第128章 男公关(七)

最近几天,男公关部第三音乐教室的氛围,因为常陆院双子的异样而显得格外......明媚。

不是平日里那种带着恶作剧意味的狡黠笑容,而是发自内心的、仿佛连空气都跟着飘起小花的灿烂愉悦。

他们侍奉公主时笑容更甜,私下互动时黏糊糊的小动作也似乎更多了,偶尔对视一眼,暗金色的眼眸里便会掠过只有彼此才懂的、掺杂着甜蜜和独占欲的亮光。

这一切,都被凤镜夜尽收眼底。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手中的文件翻过一页,签字笔流畅地落下名字。然而,脑海里却不期然地浮现出那张带着浅金色眼眸、总是温和笑着的脸。

夜朔秋。

三年前不告而别的谜团依旧悬而未决,重逢后对方轻描淡写的态度和刻意的距离,都像一根细刺,扎在凤镜夜引以为傲的冷静表皮之下。

他曾以为自己该是恨他的,恨那种被单方面切断联系的、如同悬空一脚踏空的失重感。可当这个人真的再次出现,那双浅金色的眼睛望过来时,胸腔里翻涌的却并非纯粹的恨意,而是更复杂、更灼人的东西——是不甘?是未竟的遗憾?还是那份从未真正熄灭、反而在三年空白中被悄然发酵过的、属于少年时代的心动?

他不想深究。秋似乎也无意回头。

这样也好。

专注于当下,处理公关部的账目,规划未来的升学,这才是他凤镜夜该走的、最理性的道路。

就在他试图将注意力强行拉回财务报表上的数字时——

“喂喂,镜夜前辈~”一个轻快得过分的声音响起。常陆院光斜倚在离他不远的沙发扶手上,单手撑着脸颊,暗金色的眼睛弯成月牙,正笑盈盈地冲他招手。那笑容灿烂得几乎有些刺眼。

几乎同时,另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凤镜夜侧后方。常陆院馨微微倾身,笑着问:“我们可以稍微聊一下吗?镜夜前辈。”

凤镜夜翻动文件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零点一秒。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将手中的钢笔轻轻搁在桌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然后,他缓缓抬起眼,脸上已然挂起了那副无懈可击的、属于公关部副部长的温和微笑,嘴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

“当然可以。”他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应允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咨询,“常陆院君,有什么事吗?”

光和馨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走到凤镜夜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光依旧是一副闲适的模样,馨则坐得稍微端正些,但那双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此刻都闪烁着同一种光芒,一种带着点恶作剧成功般的、迫不及待想要分享,或者说,炫耀秘密的光芒。

“其实呢~”光率先开口,身体微微前倾,语调轻快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是想跟镜夜前辈分享一下好消息!”

凤镜夜微微挑眉,做出倾听的姿态:“哦?什么好消息?”

“我们啊——”光拖长了调子,和旁边的馨同时露出了一个极其相似的、带着甜蜜炫耀的笑容,异口同声地宣布:“在和秋交往哦。”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凤镜夜脸上那完美的、公式化的笑容,出现了极其细微、几乎无法被肉眼捕捉的僵硬。镜片后的瞳孔,在听到那个名字和后面紧跟的词语时,不受控制地骤然收缩。

胸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攥紧,然后狠狠下坠。一股冰冷刺骨的感觉,从脊椎底部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交往?

和......秋?

他维持着倾听的姿势,甚至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没有改变分毫,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脸颊的肌肉似乎有些不受控制的紧绷。握在扶手上的手指,悄无声息地收拢,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柔软的皮革中,传来钝痛,才勉强维持住呼吸的平稳和表情的淡然。

大约两秒钟的死寂后,凤镜夜听到自己用一种异常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祝贺意味的声音说道:“......是吗。那真是恭喜你们了。”

声音平稳得连他自己都感到一丝陌生。

常陆院馨歪了歪头,金粉色的发丝滑过脸颊,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凤镜夜的脸,仿佛在仔细观察他每一寸表情的裂缝。他忽然开口:“镜夜前辈,之前,和秋交往过吗?”

凤镜夜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手,再次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的冷光,短暂地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他说了什么?”凤镜夜反问,声音依旧平淡。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将问题抛了回去。

光抢着回答,语气里带着一种混合了得意和微妙嫉妒的复杂情绪:“秋说,你们是‘比朋友更多一点’的关系呢。”他紧紧盯着凤镜夜的表情,试图从中找到任何破绽,“所以......是真的吗?你们接过吻吗?”

他说这话时,眼睛紧紧盯着凤镜夜,仿佛想从他脸上挖出确凿的证据。常陆院馨虽然没有追问,但同样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底暗流涌动。

双子对视一眼。如果凤镜夜和秋真的有过那样的过去......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让他们心底不由自主地冒出酸涩的泡泡。

真是不公平啊......明明是他们先遇到秋的,却被别人抢先体验了那些亲密的时刻。

凤镜夜沉默了片刻。微微蹙起眉,快得像是错觉。

“这种事,”他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和回避,“没必要特意来向我确认。”

他没有正面回答。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这种态度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是吗......”馨重新开口,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却更加认真,“镜夜前辈,果然已经不喜欢秋了,对吧?”

光立刻接口,语气强势,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宣告主权般的霸道:“毕竟镜夜前辈也是公关部的一员嘛!如果前辈还喜欢秋的话,我们会很困扰的哦。”他顿了顿,直视着凤镜夜,一字一句地补充,像是在划定领地,“不过,就算前辈还喜欢,我们也不会把秋让给你的。”

不会让给你。

凤镜夜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直到两人说完,他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们想多了。”他顿了一下,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和夜朔同学之前,只是朋友而已。”

“诶——?”光拖长了语调,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灿烂笑容,“原来是这样啊!那就好!”

馨也重新弯起了眼睛:“嗯,这样我们就放心了。打扰前辈了~”

直到双子的身影消失在音乐教室另一端的欢声笑语中,凤镜夜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靠向椅背。他摘下了眼镜,用指尖揉了揉眉心。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俊美却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投下长长的睫影。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对话,耗去了他多少力气去维持那该死的冷静。

朋友......而已吗?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放学时分,凤镜夜习惯性地留在部室处理最后的事务。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目光无意识地投向下方樱花飞舞的校园主道。

然后,他看到了。

常陆院光和馨一左一右,亲密地走在夜朔秋的身边。光正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逗得秋浅金色的眼眸弯起,露出温柔的笑意,馨则微微倾身,替秋拂去肩头的一片落樱,动作自然又亲昵。

三个人走在一起的画面,和谐得刺眼。

他们并未牵手或做出更出格的举动,但那周身萦绕的、不容他人插足的亲密氛围,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凤镜夜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这是在...宣示主权吗?

他静静地看着,镜片后的眼眸深不见底,如同暴风雨前寂静的海面。

胸腔里那股冰冷的、下坠的感觉再次袭来,但这一次,似乎还混杂了一丝别的什么......是某种尖锐的、不甘的刺痛。

秋......

你当时说出那句话,以及现在选择接受他们心意的决定......

真的意味着,你也想就这样......让我们的过去,草率地结束吗?

窗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他面无表情的侧影,良久,他转身离开。

游戏屏幕上的像素怪兽张牙舞爪,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常陆院光操控的角色一个华丽的滑步,躲开致命一击,嘴里还不忘嚷嚷:“秋!右边!右边有缺口!”

秋的手指在手柄上灵巧跳跃,浅金色的眼眸专注地盯着屏幕,配合着光的节奏发动攻击。常陆院馨则游刃有余地提供着远程支援,偶尔丢出一两个恰到好处的增益效果。

一波激烈的战斗结束,进入短暂的过场动画。光毫无形象地瘫在懒人沙发上,长舒一口气,侧过脸看向身边的秋。屏幕的光映在秋安静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线条,让他心里那股甜丝丝、又痒痒的感觉又冒了上来。

他忽然想起什么,蹭地一下坐直了身体,眼睛亮晶晶地望向秋,带着点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对了,秋...有没有和别人交往过啊?”

馨握着游戏手柄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虽然没有转头,但显然也在屏息倾听。

“嗯?”秋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然后弯起眼眸,浅金色的瞳孔里漾开温柔的笑意,语气轻松而坦然:“没有哦。严格来说......你们才是我的初恋呢。”

砰!

几乎是话音刚落,屏幕上传来角色受击的音效,常陆院馨操控的远程法师直挺挺地站在原地,硬生生吃下了Boss一记蓄力猛击,血条瞬间见底。

但馨本人似乎毫无所觉。他缓缓地将游戏手柄放在身旁的地毯上,然后转过头,紧紧锁住秋的脸:“......真的吗?”

秋被他看得有些莫名,但还是肯定地点了点头,浅金色的眼眸清澈见底:“真的呀。”

得到确切的回答,馨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瞬,但随即,另一种更强烈的、混合着嫉妒和探究的火焰,在他眼中悄然燃起。

他和光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初吻呢?”光迫不及待地追问,身体不自觉地前倾,脸上带着紧张和一种近乎孩子气的执拗,“秋的初吻,也是和我们吗?”

这个问题让秋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了一下。他抿了抿唇,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游戏手柄的边缘。浅金色的眼眸垂了下来,关于凤镜夜,关于那段青涩懵懂、最终无疾而终的过去,他并不想对双子细说。

那属于另一个时空,和现在无关。

光眼中的光彩黯了黯,腮帮子不自觉地鼓了起来,馨则几不可察地吸了口气,他看着秋,语气平静,直接揭开了那个他们都心知肚明的答案:“所以,初吻......是镜夜前辈的。”

秋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得到这个答案,双胞胎之间弥漫开一种无声的、却异常沉重的情绪。那种独特的、属于他们的强烈占有欲,如同藤蔓般悄然收紧,不仅仅想要独占秋的现在和未来,甚至开始贪婪地、近乎蛮横地,想要将他的过去也彻底包裹、标记、据为己有。

“除此之外呢?”馨继续追问,声音比刚才更低,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探究,“还有别的吗?”

光的脸已经红透了,他既想知道答案,又有点不敢听。他咬了咬牙,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结巴:“那、那个......秋和镜夜前辈......还、还做过......更亲密的事情吗?”

秋微微睁大了双眼,浅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清晰的错愕,随即脸颊也飞起了两抹淡红。他有些无奈地扶额,声音里带着哭笑不得:“我们那个时候......才15岁诶。”他看向眼前这对红着脸、却目光灼灼盯着他的双子,又好气又好笑,“光,馨,不要乱吃醋了。”

“才不是乱吃醋!”光立刻反驳,脸上的红晕未褪,但眼神却异常认真,“只是一想到......秋的初吻不是和我们,就、就很嫉妒嘛!”

看着他这副坦率又别扭的模样,秋失笑,心里那点无奈也被冲淡了些。

他想了想,反过来问道:“那你们呢?在樱兰这么受欢迎,难道没有谈过恋爱吗?”

馨摇了摇头,回答得很快,目光一直没离开过秋:“完全没有哦。”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我一直......在等秋回来。”

然后,他瞥了一眼旁边的光,嘴角勾起一个带着点戏谑的弧度:“至于光那个迟钝的笨蛋嘛...脾气这么差,又冲动,肯定不会有人真心喜欢他啦。”

“喂!馨!”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气急败坏,“明明你才是超级大笨蛋吧!偷偷喜欢了三年都不敢说!为什么不表白呢?要是你早点说,说不定......”

他的话戛然而止。

馨脸上的笑容,在听到这句话后,一点点淡了下去,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光,半晌,他才用一种很轻的语气说:“因为......不想光被丢下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秋,又落回光身上。

“如果......只有我和秋在一起,把光排除在外的话......”

“光,会感到寂寞的吧?”

光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说“我才不会”,想说“你少自作多情”,但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那是事实。如果三年前,是馨和秋走到了一起,将他一个人留在原地......那种画面,光是想象,就让他胸口一阵窒闷的疼痛。

他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声音有些沙哑:“所以......你就等着我自己发现自己的心意?那如果......我一直都发现不了呢?”

馨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微微歪头,眨了眨眼,用那种惯有的、带着点天真的语气说:“诶?光没有那么迟钝吧?”随即,他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带着点狡猾的弧度,“不过......如果真的发现不了的话......”

他拖长了语调。

“我就只好......偷偷抢跑咯。”

“可恶啊!你这个家伙!”光猛地扑过去,和馨笑闹着扭打成一团,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化解着刚才那段过于沉重和直白的对话带来的冲击。

秋浅金色的眼眸含着温柔的笑意,安静地看着他们。这样的争吵和打闹,从小到大,他已经看过无数次了。

打闹渐渐平息,两人气喘吁吁地重新坐好,脸上都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和笑意。但很快,他们的目光又不约而同地、齐刷刷地落在了秋身上。

气氛,似乎又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光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红,他眼神飘忽,不敢直视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边缘,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嗫嚅道:“那个......秋......”

馨也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脸上同样泛着薄红。果然,这种需要极大勇气才能说出口的直球请求,还是得靠光这个冲动派来打头阵。

秋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心中刚刚升起的警惕又放下了些,只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软。“嗯?怎么啦?”他温和地问。

光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闭上眼睛飞快地说:“我们...可以更深入一点吗?!”

秋睁大双眼。更、更深入?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些不太适合青少年的画面,浅金色的眼睛微微睁大,漂亮的脸上写满了错愕和一丝慌乱,“什、什么更深一步?”

看着他误解的模样,光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有歧义,脸顿时红得快要冒烟,连连摆手:“不、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馨适时地接过话头,虽然他的耳根也红得厉害,但语气比光镇定一些,目光却同样灼热地锁着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期待:“可以......摸摸你吗?”

不是那种孩子气的打闹,也不是朋友间的勾肩搭背。而是更亲密的、带着明确情感指向的触碰。

秋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甚至有些失笑。原来......是这样啊。

他弯起眉眼,浅金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温柔的光,他放松了身体,靠在沙发背上,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嗯......没问题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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