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男公关(十一)

海岛上的别墅无愧于樱兰的奢华风格,矗立在临海的崖壁上,占地广阔,通体洁白,内部更是极尽豪华,大厅悬挂着水晶吊灯,旋转楼梯蜿蜒向上,连接着三层楼数十个功能各异的房间.

丰盛的晚餐后,精力过剩的须王环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场地,他兴致勃勃地提议玩捉迷藏。

“在这座梦幻迷宫中,本殿下将与诸位展开一场绅士与淑女之间的、优雅而刺激的追逐游戏!”须王环张开双臂,紫罗兰色的眼眸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由我来担任追捕者,倒计时结束后,被找到的人要接受真心话大冒险的惩罚哦!”

客人们纷纷响应,气氛热烈。

秋原本想找个安静的角落看看书,或者去露台吹吹海风。但架不住常陆院双子一左一右的围攻。

“秋!一起玩嘛!超——刺激的!”光抓着他的手臂摇晃,眼里满是跃跃欲试。

“是啊,秋。一个人待着多无聊,和我们一起吧。”馨从另一边贴近,“我们可以找个最隐蔽的地方,保证殿下绝对找不到。”

秋无奈地看着他们:“你们两个自己去玩不就好了?”

“不要!”“才不要!”

两人异口同声地拒绝。

“没有秋在,捉迷藏有什么意思?”光撇撇嘴。

“就是,秋不在的话,我们赢了也没感觉。”馨补充道,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独占欲,这种“游戏”,当然要和秋一起分享。

看着两张写满期待的俊脸,秋终究还是妥协了,浅金色的眼眸里泛起无奈的纵容:“......好吧。”

“耶!”

“太好了!”

倒计时开始。须王环坐在大厅中央的高背椅上,眼睛被一条丝巾蒙住,用他那戏剧化的嗓音开始倒数。

人群瞬间四散,嬉笑着奔向别墅的各个角落。

光立刻抓住秋的手腕:“秋,跟我来!我知道一个绝佳的地点!”

“等等!”馨几乎同时抓住了秋的另一只手腕,“我知道的地方更好!跟我走!”

“喂!馨!是我先邀请秋的!”

“光,你找的地方上次就被Honey前辈发现了,一点都不安全!”

“那也比你的地方强!你上次藏在那里自己都睡着了!”

“那只是意外!”

两人又开始为了“秋应该跟谁一起躲”而争执不下,完全忘记了时间正在流逝。

被夹在中间的秋叹了口气,挣开他们的手,揉了揉眉心:“好了,你们两个自己决定吧”他看了一眼还在倒数的须王环,决定不再掺和这无意义的争论,“我自己找个地方。你们别跟着我,也别吵了,快点去藏好。”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两人“诶——?!”的惊呼和立刻开始的互相指责,转身沿着旋转楼梯,随意走上了二楼。

别墅里房间众多,走廊曲折。秋不想走太远,随手推开一扇虚掩的门,是一间布置温馨的客卧。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窗外远处灯塔的微光透入。他没开灯,目光扫过室内。

就这里吧。他没什么胜负欲,只想快点结束这轮游戏。

他走到衣柜前,拉开厚重的柜门,里面挂着几件备用的浴袍,空间还算宽敞,带着淡淡的樟木和薰衣草清香。他侧身钻了进去,小心地合拢柜门,只留下一条狭窄的缝隙,既能观察外面,又不易被发现。

衣柜里一片漆黑,只有手机屏幕的光芒照亮了他小半张脸。他背靠着柔软的浴袍,干脆拿出手机,百无聊赖地玩起了俄罗斯方块。方块无声地落下、旋转、消除,时间在指尖悄然流逝。

“......三!二!一!时间到!”楼下隐约传来须王环元气十足的宣告,紧接着是刻意放轻、但依旧能听到的兴奋脚步声和压低的笑语声,游戏正式开始。

秋又玩了两局游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浅金色的眼眸泛起生理性的水光。就在他考虑要不要干脆在衣柜里睡一会儿时,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毫无预兆地炸响,几乎与此同时,整个别墅的光源骤然熄灭。所有人工照明瞬间消失,视野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停电了。

秋眨眨眼,适应着突如其来的黑暗。他透过衣柜门缝看向外面,原本灯塔的微光也被厚重的雨幕遮挡。暴雨猛烈地敲击着窗户,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伴随着阵阵狂风呼啸和连绵不绝的雷鸣电闪,整个世界仿佛被拖入了狂暴的自然漩涡。

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他正想关掉,却听到清晰而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正朝着这个房间而来。

这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明确的、仿佛知道目标在哪里的笃定,一步步,逼近门口。

秋下意识地合上了手机,屏住呼吸,将自己完全隐藏在衣柜的黑暗中。他有点懊恼,手机的光可能暴露了位置。

卧室的门被推开了。

脚步声进入了房间,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环视。

秋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透过门缝,只能看到一片更浓的黑暗。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径直朝着衣柜的方向而来。

完了,被发现了。

秋无奈地笑了笑,正准备主动推开柜门出去投降,结束这无聊的躲藏时,衣柜的门,被人从外面,干脆利落地拉开了。

一道高大的黑色剪影站在衣柜前,几乎挡住了外面偶尔闪电划过的微弱天光。雨声和雷声是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秋仰起头,脸上带着被抓包的、略显尴尬的温和笑容,声音在雷雨声中显得轻而清晰:“看来你找到我了啊,环。我是第一个被找到的吗?”

然而,面前的人并没有说话,也没有像须王环那样发出“啊哈!”或者“找到你了!”之类的欢呼。

他只是静静地、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衣柜里的秋。黑暗掩盖了他的表情和身份,却让那股无形的、沉默的压迫感更加鲜明。

秋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浅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努力分辨。

就在这时,又一道极其刺眼的白色瞬间将昏暗的房间照得惨白一片,光芒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猛地打在衣柜前的人身上,也将秋错愕抬起的脸映照得清晰无比。

凤镜夜。

他站在衣柜前,身上还穿着晚餐时的白色衬衫和深色西裤,只是脱去了外套,领口微微敞开。平日里一丝不苟的黑色短发,此刻似乎略显凌乱,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

他摘下了眼镜?不,应该是拿在手里。

镜片后的那双凤眼,此刻没有了镜片的阻隔和反光,清晰地暴露在秋的视线中。瞳孔在闪电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冰冷的墨色。

里面没有惯常的温和与疏离,也没有算计的精明,只有一种秋从未见过的、翻涌着复杂暗流的凌厉与冷淡。

而秋仰起的脸,在闪电的冷光下,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浅金色的眼眸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里面清晰地映出凤镜夜的身影。那双眼睛依旧温和,泛着粼粼的、无措的波光。他微微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

闪电的光芒转瞬即逝,房间重新陷入更深的黑暗,只有雨声和两人近在咫尺的、几乎能感受到对方体温的呼吸声。

秋下意识地弯起眼睛,试图用惯有的温和笑容化解这诡异而紧绷的气氛,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丝试探:

“镜夜?你怎么在这里?”他顿了顿,语气尽量轻松,“抱歉,这个地方现在被我占了哦。你要不要......去找找别的地方?”

然而,回应他的,是凤镜夜一声极轻、却带着清晰冷意的嗤笑。

“在装傻吗?”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混在雨声里,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压抑的、几乎要破冰而出的情绪。

“什么?”秋微微一怔,没明白他的意思。装傻?装什么傻?

他的疑问没能持续太久。

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带着不容抗拒力道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等——!”秋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衣柜里拽了出来,他脚步踉跄,完全无法反抗,天旋地转间,后背重重地撞上了柔软却带着凉意的床垫。

他被凤镜夜毫不留情地、狠狠地按倒在了客卧的大床上。

“唔!”撞击让他闷哼一声,黑发凌乱地散在枕头上。他微微睁大双眼,浅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倒映出上方凤镜夜模糊却极具压迫感的身影。他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因为猝不及防的变故而有些发颤:“镜、镜夜......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凤镜夜的声音从他上方传来,平静得可怕,他一只手臂撑在秋的身侧,另一只手依旧牢牢攥着秋的手腕,将他死死禁锢在身下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两人的身体几乎紧贴,隔着薄薄的衣物,能感受到彼此剧烈的心跳和滚烫的体温。

“不管是你离开我的时候,”凤镜夜一字一句,声音冰冷,“还是你和别人交往的时候......我都很冷静。”

他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冷静,足够理智。可以将那份年少时未能宣之于口的感情妥善封存,可以用冷漠和疏离来应对重逢,可以用旁观者的姿态看着秋被那对双生子环绕、占有、甚至......听到他们交往的消息。

但此刻,在这个隔绝了外界喧嚣、只有狂暴风雨见证的黑暗房间里,看着秋露出的、与三年前别无二致的温和笑容,那份强行压抑的、名为“冷静”的表象,终于出现了无法弥补的裂痕。

他不明白。

为什么秋可以如此轻易地将三年前那段朦胧却真实存在过的情感,一笔带过,轻描淡写地归入“朋友”或“比朋友多一点”的模糊地带?

为什么可以如此坦然、甚至带着纵容,接受常陆院双子那幼稚而霸道的感情,和他们开始所谓的交往?

明明......先认识秋的是他,先靠近秋的是他,先尝试触碰那层界限的......也是他。

明明,在那些无人知晓的午后和黄昏,在少年隐秘的心动和试探里,他才是那个...被秋默许靠近、被那双浅金色眼眸温柔注视的人。

难道那些都是错觉吗?难道只有他一个人,将那段时光视作无法替代、也无法真正放下的恋情开端吗?

“如果放开你的话。”凤镜夜的声音压得更低,打断了秋试图挣扎的动作,“你又会跑掉吧?像三年前一样,一声不响,消失得无影无踪。”

秋一怔,他停止了无谓的挣扎,浅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努力适应着,看着上方那双即使在黑暗里也亮得惊人的、属于凤镜夜的眼睛。

“我很抱歉......之前的不告而别,镜夜。”秋的声音很轻,带着真诚的歉意和一丝急切,“我一直......想找机会向你解释......”

“我不需要解释。”凤镜夜打断了他,语气决绝。

解释?解释为什么离开?解释为什么三年杳无音信?解释为什么回来后选择的是常陆院兄弟而不是他?那些理由,现在听来还有什么意义?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出常陆院双子在公关部里,那种几乎要溢出来的、带着炫耀意味的幸福表情,那些关于“秋”、“交往”、“公平”的窃窃私语和心照不宣的笑容。

每一帧画面,都像细小的针,扎在他试图维持平静的心上。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可以如此理所当然地拥有秋?

积压的情绪如同被堤坝阻拦了许久的洪水,在雷雨夜的催化下,终于冲破了名为“理智”和“冷静”的最后防线。

他握着秋手腕的力道,无意识地又收紧了几分,他俯下身,凑得更近,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近乎宣告般的沙哑:“你不能再跑掉了,秋。”

说完,不等秋反应过来,也不等任何可能的回应或拒绝,凤镜夜已经闭上了眼睛,带着三年积压的思念、不甘、困惑和汹涌的爱恨,狠狠地、决绝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与三年前那个在天台上青涩、试探的轻吻截然不同。它充满了侵略性和占有欲,不容拒绝地撬开秋因为惊讶而微张的唇齿,长驱直入,攻城略地,仿佛要将他所有的呼吸、所有的思绪、所有关于过去和现在的纠葛,都吞噬殆尽。

“唔!”秋的瞳孔骤然紧缩,身体因为震惊和突如其来的侵.犯而彻底僵住。浅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睁得极大,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混乱。他试图偏头躲开,但后脑被一只大手牢牢固定,试图推拒,但手腕被制,另一只手也被凤镜夜的身体压住,动弹不得。

唇齿间是熟悉的、属于凤镜夜的清冽气息,却又带着前所未有的强势和滚烫。

窗外,电闪雷鸣依旧,暴雨疯狂地冲刷着整个世界。惨白的闪电一次次照亮房间,映出床上交叠的身影,一瞬即逝,又归于更深的黑暗。

震耳的雷鸣掩盖了所有细微的声响,包括衣料摩擦的窸窣,和秋被堵在喉咙里的、破碎而微弱的呜咽。

这个吻,如同此刻窗外的暴风雨,来得猛烈而突然,将两人之间所有未解的过去、错位的现在、以及不可知的未来,都粗暴地搅合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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