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从玲急切的手势和零碎的咿呀声中,秋渐渐明白了她的来意——森林深处有一位俊美却身受重伤的男子,玲想帮忙,却被对方生人勿近的气场吓退,所以想到来求助她心中无所不能的秋。

“真是个善良的孩子。”秋温柔地笑了,掌心轻抚过玲略显枯黄的头发。女孩在他轻柔的抚摸下几乎要舒服地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小猫。秋见状,眼底的笑意愈发温软。

玲似乎也意识到这份难得的温情。自幼孤苦的她,很少体验过这样不带怜悯的纯粹善意,小脸不由得涨得通红。她犹豫着从怀里掏出仅剩的一个、被她小心捂得温热的饭团,怯生生地递过去。可下一秒,她瞥见青年身旁案几上摆放的精美点心,伸出的手顿时僵住,自卑地想要缩回。

“给我的吗?谢谢玲。”秋却自然地接过了那个已经冷透、看起来有些干硬的饭团,毫不犹豫地咬了一口。米饭在口中散开,确实没什么滋味。

玲紧张地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几乎想要转身逃开。

然而,秋只是拍了拍身旁空着的榻榻米,柔声说:“坐这里吧。”

玲低头看了看自己肮脏的衣服,用力摇了摇头。

“那这样好不好?”秋眉眼弯弯,指向那些点心,“我实在吃不下了,玲帮我吃掉它们吧。作为交换,我就答应你去帮那位受伤的人。”

玲愣住了,呆呆地望着青年温柔的笑脸,很快,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怎么哭了呢?乖孩子。”秋怜惜地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眼中满是关切,动作却因这突如其来的泪水而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谢......谢谢您。”女孩哽咽着,用极其沙哑、似乎许久未曾说话的声音,艰难地道谢。

秋微微睁大眼睛,随即了然一笑:“原来你会说话呀?”他牵起玲的手,让对方坐在了自己身边,接着抬眼看着明媚的太阳,将那干巴巴的饭团吃了干净。

“大人。”玲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口,仰起的小脸上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担忧。不知为何,她总能从这位温柔的大人身上感受到一种难以言说的落寞,那抹萦绕在他眉宇间的孤寂,让她想要陪伴在他身边。

话音未落,秋已转过头来,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他手肘支在案几上,托着腮,将盛着点心的精致碟子又往玲的方向推近了几分:“快吃吧,等你吃完这些,我就动身去看他,好不好?”

玲抿了抿唇,最终将所有的担忧化作行动,用力地点了点头。她拿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咸涩的泪水无声滑落,与舌尖甜腻的滋味交融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味道。

秋静静地注视着她,目光柔软。

果然,还是这样单纯又懂得珍惜善意的孩子,最让人心生怜爱。

村庄旁的森林死寂得反常,连一声鸟鸣都听不见,仿佛所有生灵都被某种无形却强大的存在驱逐。秋提着装满药瓶与纱布的竹篮,独自走在晦暗的林间。素净的和服下摆已被露水沾湿,墨黑的长发如瀑披散,更衬得他后颈沁出的细汗晶莹。白皙的脸颊因跋涉泛起薄红,他蹙着眉,浅金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他的目光转向始终在身侧盘旋的最猛胜,那对猩红的复眼如同奈落遥远的凝视,冰冷地烙印在他身上。

“你知道那个男人在哪里吗?”秋的声音带着压抑的不耐。

最猛胜只是沉默地振翅,没有回应。

秋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向森林深处走去。渐渐地,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混杂着泥土的腥锈味扑面而来。如此明显的目标却未被任何妖怪觊觎,或许只说明了一件事......

正当他思忖时,他拨开最后一片灌木。

“...秋?”

冷漠而熟悉的声音从面前传来,秋下意识抬头,猛地停下脚步。

尽管早知道了这个世界有四魂之玉的存在,自然也有和杀生丸相遇的预感,但他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此刻的银发大妖倚坐在古树盘虬的根茎间,因伤势显露出罕见的虚弱,却依旧保持着记忆中那份凌驾众生之上的冷傲。数百年的光阴未曾在他容颜留下痕迹,反而将那份强大淬炼得愈发深沉,周身散发的寒意比往昔更甚,那双金色的妖瞳里,仿佛凝结着万古不化的冰霜。

然而,当那道冰冷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时,骤然定格。

杀生丸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周身流转的妖气出现了瞬息的凝滞。

秋去世以后,他便开始执着于追求极致的力量,不惜动用天生牙的能力,一次次踏入冥道的边缘,试图寻回那道消散的魂魄。然而数百年过去,终究了无音讯。而他的父亲斗牙王,更是在犬夜叉诞生后便因妖力衰退与旧伤复发陷入长眠,至今仍守在那具为秋精心重塑的躯体旁。

数百年的孤寂与追寻早已将他淬炼得愈发强大,也愈发冰冷。他早已不再怀抱能再度见到秋的幻想,直到那个来自五百年后的少女,戈薇的出现,作为桔梗的转世,让杀生丸死寂的心湖泛起一丝希望:或许他一直找不秋,是因为对方的灵魂已经转世了。

可是......

“你就是玲说的那个家伙吗?”秋微微蹙起眉头,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半步,浅金色的眼眸中清晰地映出审视与戒备,“妖怪?”

带着疏离的疑问,如同冰冷的刀刃,瞬间斩断了杀生丸心中刚刚升起的那一丝荒谬的期待。

不是他。

杀生丸清晰地捕捉到了对方眼中全然的陌生与警惕。眼前这个弱小的人类,仅仅......只是拥有一张相似的皮囊罢了。

心底那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波澜,迅速冻结、沉底。

他漠然移开视线,用比之前更加冰冷的沉默筑起高墙,将眼前这个“冒牌货”与那些无关紧要的蝼蚁一同隔绝在外。

秋将他这番反应尽收眼底,不由得抿紧了唇。果然,还是一如既往、令人讨厌的傲慢脾气。

他勾了勾嘴角,非但没有离开,反而故意向前踏了一步。

几乎就在他落脚的瞬间,那道冰冷的警告便如预期般砸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离开这里,人类。”

“好凶的妖怪。”秋皱了皱鼻子,一副懒得再搭理他的模样,将手中的竹篮放在了脚边的草地上,“既然如此,我就先走了。”

然而,就在青年转身的刹那——

一阵清脆而急切的嗡鸣骤然响起!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纯净之力,在这片死寂的森林中回荡。

是天生牙。

杀生丸下意识地循声看去,瞳孔骤然紧缩。那柄安静放置在他手边的、属于他的治愈之刀,此刻正微微颤动着,刀身萦绕着肉眼可见的纯净微光,发出如同欢欣、如同确认般的清越鸣响。

......是数百年来都未曾有过的异动。

为什么天生牙会对这个人类产生反应?

杀生丸猛地抬头,金眸死死锁住那个身影。

而秋,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浅金色的眼眸中带着毫不作伪的疑惑与探究,直直地望向那柄仍在鸣响的天生牙。

作为能够沟通彼世、斩断冥界使者、对灵魂最为敏感的刀,经过数百年的磨合,天生牙早已熟悉了那个唯一灵魂的每一缕气息。

它绝不会认错。

“你...”杀生丸的下颌不自觉地绷紧,“叫什么名字?”

“没有回答的义务。”秋毫不犹豫地拒绝,他微微挑眉,“况且,是你先对我不尊重的。”

杀生丸猛地一怔。

恍惚间,时空倒流,他仿佛又回到了数百年前那个氤氲着雾气的温泉边。彼时,秋也是这般,带着些许气恼,指责他行事霸道、不够尊重。

呵。还真是......

银发妖怪不由自主地低下头,从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意味难辨的嗤笑。冰冷的金眸中,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复杂波澜。

连这骄纵任性的脾气,都如出一辙。

......冥冥之中的转世吗?

“奇怪的妖怪......”秋嘟囔着,垂眸看着放在脚下的篮子,皱了皱眉,虽然按照现在的情况,应该转身离开不再和杀生丸有更多的纠葛,毕竟这点伤也不会轻易让他死,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况且他也答应了玲。

算了,麻烦的事也不差这一次了。

秋不情不愿地走近,跪坐在杀生丸身边,取出篮子里干净的布条和伤药。

“别动。”他的声音硬邦邦的,带着显而易见的勉强,“我不是在帮你,只是不想对玲食言。”

说着,他伸出手,试图去查看杀生丸腹部的伤口。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盔甲的瞬间,杀生丸伸手精准地攥住了他的手腕,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气:“不需要。”

就算转世,眼前的人类也不再是秋了。

他不会再认错,更不会......允许自己沉溺于这种虚幻的慰藉。

那太可悲了。

“你这家伙真是——!”正当秋要说出冒犯的话语时,突然瞳孔紧缩,只见杀生丸的指尖一道凌厉的绿色光鞭破空而出,瞬息间便缠住了那只隐匿在黑暗中的毒虫。

一直监视着青年的最猛胜只来得及发出半声短促的哀鸣,便在精纯霸道的妖力下被彻底绞碎,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连残骸都未曾留下。

“......离开这里吧,人类。”杀生丸垂下了眼眸,终究还是松开了钳制着秋的手。他侧过脸,冷硬的线条在斑驳的光影中透出一种近乎颓然的疲惫,仿佛放弃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也仿佛是在与内心某个荒谬的期望做最后的了断。

然而,他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反而让秋眼底闪过一丝愉悦的光。

“不过,”秋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微微歪头,唇边勾起,“你明明知道我的名字,为什么还要追问呢?”

他向前倾身,浅金色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困惑。

“我来的时候,”他缓慢地、一字一顿地提醒着,“你叫了我的名字呢。”

杀生丸眯起眼,周身冰冷的妖气更是不受控制地波动:“...什么?”

“秋。”

青年抬起眼:

“我叫秋。”

这个名字,如同一把古老的钥匙,猛地撞开了时光紧闭的大门。杀生丸周身的冰冷气息骤然一滞,那双仿佛亘古不变的金色妖瞳,在这一刻,剧烈地收缩。

————————!!————————

本章已于11/12凌晨1:43完成替换,在此之前购买的宝贝们麻烦重新看一次哦

面部已识别

灵魂已识别

口令已识别

名字已识别

大狗已确认眼前人类是他的主人[竖耳兔头]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