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万世极乐(完)

事情以一种诡异的、心照不宣的方式“确定”了下来。

无惨没有离开极乐教,反而将此处暂时当作了住处。

而秋,则被教导着。教导者自然是童磨,用他那套扭曲的逻辑和不厌其烦的安抚,日复一日地,试图将秋面对无惨时那源自本能的、深刻的恐惧与厌恶,一点点压进心底最深的角落,覆上一层名为顺从与理解的薄冰。

“无惨大人只是......不太会表达呢。”童磨曾这样对秋说,七彩的眼眸弯着,手指轻轻梳理着秋的黑发,“就像我引领教徒们一样,方式或许激烈了些,但初衷是好的。秋只要像对我一样,温柔一点,听话一点,无惨大人也会很高兴的。”

“高兴了,就不会再让你‘害怕’了哦。”

简直就像向上司献祭自己妻子的无能丈夫。

秋没有反驳,也没有回应。他只是沉默地听着,浅金色的眼眸低垂,里面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封的疲惫。他学会了在无惨面前低下头,放轻呼吸,控制住指尖的颤抖。他学会了用最温顺的姿态,去完成那些被要求的侍奉。

就像此刻。

秋安静地跪坐在柔软的榻榻米上,背脊挺直,姿态是受过严格教导的优雅。他穿着素净的和服,墨黑的长发未束,柔顺地披散在肩头,衬得侧脸线条愈发精致,也愈发苍白。烛火在他脸上跳跃,勾勒出一种近乎易碎的宁静。

最让无惨目光凝滞的,是青年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蓬勃的“健康”气息。面色虽白,却并非病态的惨白,嘴唇有了血色,呼吸平稳悠长,指尖不再是枯瘦嶙峋,而是修长匀称,透着生命力的粉润。

这分明是......百年前,在他尚未被病痛彻底摧毁、还是产屋敷家矜贵嫡子时,能在秋身上见到的、属于正常人的、令他憎恶又隐隐渴望的健康。

秋微微垂着头,神情专注而温顺,正细心地将烹好的热茶注入面前精致的茶盏。接着,他将斟满的茶盏,双手捧起,稳稳地奉到无惨面前的矮几上。抬起头,浅金色的眼眸望向无惨,努力牵起嘴角,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那笑容有些僵硬,眼底深处仍有挥之不去的戒备,但至少,不再是纯粹的恐惧或泪水。

“请用茶吧......”他顿了顿,那个称呼似乎依旧让他感到一丝艰涩,但最终还是轻声吐出,

“兄长。”

尽管作为早已摒弃人类食物的鬼,清茶对他而言寡淡无味,但无惨却没有拒绝。他猩红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注视着秋,从对方低垂的眉眼,到微微抿起的唇,再到那双捧着茶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手。

无惨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股常驻的、因秋而起的暴怒与烦躁,似乎也因此...平息了一些?最起码,不会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轻易就被那双含泪的浅金色眼眸和疏离的态度点燃,陷入失控的疯狂与指责。

他甚至在享受。

享受这份被注视的感觉。享受秋此刻刻意展现的温顺与服侍。享受这具健康的、属于秋的身体,为他斟茶奉盏的姿态。

这让他恍惚间,仿佛回到了百年前,他误以为秋会陪伴着自己的假象。

他抿了一口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激不起任何味觉的波澜。他放下茶盏,瓷器与木几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你想起来了吗?”无惨忽然开口,声音因长久的沉默而有些低哑,猩红的眼眸锐利地盯住秋,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浅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即迅速垂下眼帘,浓密纤长的睫毛轻微颤抖着,遮掩住眼底瞬间翻涌的复杂情绪。

他摇了摇头,黑色的长发随着动作从肩头滑落,更添几分苍白无助的脆弱感。他放在膝头的手,下意识地微微蜷缩起来,指尖抵着掌心。

“......抱歉,兄长。”他轻声说道,声音依旧温和、温顺,“我......并没有相关的记忆。”

无惨沉默着。

他没有因为秋的否认而立刻发怒。他只是看着,猩红的眼眸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血池,倒映着秋低眉顺目的模样。

然后,他动了。

并非攻击,只是微微前倾身体,朝着秋的方向靠近。

一瞬间,所有的伪装几乎崩塌。秋的身体猛地绷紧,连呼吸都滞涩了,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危险。他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非人的气息正在逼近,如同阴影般将他笼罩。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他强迫自己抬起头,浅金色的眼眸对上了近在咫尺的那双红瞳。

无惨的脸就在眼前,甚至能看清他眼底那亘古不变的、仿佛冻结了时光的冰冷与不耐,还有一丝......更加深沉难辨的东西。

他伸出手,冰冷的手指抓住了秋那只放在膝头、微微蜷缩的手腕。

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意味。

“你很健康。”无惨低声说,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他的指尖抚过秋手腕内侧温热的皮肤,感受着那平稳有力的脉搏,以及肌肤下充盈的、鲜活的生命力。

就连他之前强行灌入的鬼王之血,似乎也没能对这具完美的、属于人类的身体造成任何可见的破坏或侵蚀。它依旧是健康的,纯粹的,与鬼截然不同。

这让他想起产屋敷秋...在转化失败的第二年,那所谓的诅咒便开始显形。健康的假象迅速褪去,消瘦、咳血、虚弱......如同被无形的蛀虫啃食,一点点走向无可挽回的衰败。最终,在他面前,化为一具冰冷的、再也不会用那双浅金色的眼睛看着他的躯壳。

这样的命运......会再次降临在秋身上吗?

不。

不可以。

他已经......厌倦了。

厌倦了看着那张脸庞逐渐失去血色,变得枯槁。厌倦了听着那压抑的、破碎的咳嗽声。厌倦了感受着生命如同沙漏中的流沙,在他眼前一点点流逝,而他,即便拥有永恒的力量,却依旧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这百年来,在追逐青色彼岸花、构建十二鬼月、享受永恒生命的间隙,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那张时而苍白脆弱、时而温柔含笑、最终凝固在死亡冰冷中的脸,总会如同最顽固的幽灵,猝不及防地闯入他的脑海。

他反复咀嚼着那段短暂相处中的每一个细节,秋的嘲讽,秋的怜悯,秋那恶毒的“祝福”,以及最终,他眼中那混合着痛苦与某种解脱般光芒的眼神。

他憎恨这一切。憎恨秋带给他的耻辱,憎恨那份高高在上的怜悯,憎恨那如同诅咒般缠绕他的话语。

但他从未深入想过,为什么这些“不堪”的记忆,非但没有随着时间消散,反而历久弥新,成为他永恒生命中无法磨灭的烙印?

为什么那张脸,会成为他内心深处挥之不去的梦魇,成为比阳光更令他感到刺痛与烦躁的诅咒?

直到......他再次遇到秋。

直到他看到秋在童磨面前展露的、他从未见过的温柔与包容。

直到此刻,他看着秋强忍恐惧,为他奉茶,唤他“兄长”......

一个模糊而扭曲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破土而出的毒花,缓缓绽开。

或许......他之所以无法摆脱,之所以念念不忘,甚至感到被诅咒,并非仅仅因为恨意或耻辱。

而是因为......

产屋敷秋这个骗子。

从始至终,都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欺骗着他,哄骗着他。

用温柔包裹着怜悯,用陪伴掩饰着审判,用“希望兄长活下去”这样虚伪的祝福,哄骗他踏入了永恒却孤独的黑暗深渊。

他的愤怒,他的狼狈,他的无助,他所有最不堪、最不愿为人所见的情绪与状态......全都毫无保留地,清晰地展现在产屋敷秋的面前。

而也只有产屋敷秋,接纳了这样的他。

用那种令人痛恨的、高高在上的悲悯,接纳了他。

即便那是嘲讽,是怜悯,是施舍......但那也是一种注视,一种陪伴。

一种......扭曲的、却贯穿了生死的——“爱”。

那么,反过来......

无惨抬起另一只手,冰冷的指尖轻轻抚上秋的面颊。触感温热,细腻,带着人类肌肤特有的弹性与生命力。他能感觉到指腹下,对方细微的、带着紧张与不安的呼吸,能看到那浅金色的睫毛如同受惊般剧烈颤动,能看到那双眼睛深处,依旧清晰映照出的、自己的倒影,冰冷,强大,不容置疑。

既然产屋敷秋用他的方式“爱”着他,见证了他的一切......

那么,作为兄长,他当然...也会陪伴着秋。陪伴着这短暂、脆弱、如同朝露般易逝的人类生命。

以他的方式。

同样,他也会...“爱”着他。

不是吗?

无惨猩红的眼眸深处,那冰冷的火焰幽幽燃烧着,映出秋那张苍白而惶恐的脸。

“不必道歉。”他低声道,声音依旧冰冷,却似乎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温柔的偏执,“想不起来...也无所谓。”

“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童磨端着那碟据说城里很多人喜欢的樱花糕,脚步轻快地回到他与秋居住的和室门外时,心中甚至带着一丝小小的、近乎幼稚的期待。他想看到秋尝到点心时,或许会微微弯起的眼角,或许会轻声说一句“谢谢”,就像以前很多个平静的午后一样。

看,他多么善解人意,多么体贴。他知道最近秋因为无惨大人的存在而心情不佳,所以特意去寻了新鲜有趣的吃食来哄他开心。

虽然他和秋相处的时间因为无惨大人的缘故确实少了一些,但这有什么关系呢?他相信自己有足够的耐心和技巧,可以慢慢修复他们之间那层若有若无的隔阂,让他们的婚姻感情重新变得完美起来。

毕竟,这一切都是为了秋好,为了他能幸福地留在自己身边,也为了不让无惨大人发怒。

这明明是一举多得的好事啊。

然而,当他拉开纸门,看到房间内的景象时,那点轻快的期待,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噗”地一声,碎裂得无影无踪。

秋没有在看书,没有在煮茶,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安静地望向庭院。

他只是跪坐在榻榻米中央,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

童磨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了一下。七彩的眼眸里,一丝难以言喻的、类似抽痛的感觉,毫无预兆地掠过心脏的位置。

为什么......

他端着点心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将樱花糕放在一旁的矮几上,然后,如同往常无数次那样,带着点亲昵的抱怨,从身后轻轻抱住了秋。

“秋?”他将下巴搁在秋柔软微凉的发顶,轻轻蹭了蹭,,“我回来了哦。有给你带樱花糕,听教徒们说味道很不错呢,城里很多人都喜欢。”

他的声音刻意放得甜腻而欢快,带着邀功般的意味:“呐呐,秋,尝一尝吧?”

然而,怀抱里的躯体,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因为他回来而放松,或者因为点心而微微转身。反而......更加僵硬了。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近乎抗拒的紧绷。

童磨眨了眨眼,七彩的瞳孔里掠过一丝困惑。他微微侧过身,想要看清秋的脸。

然后,他看到了。

青年漂亮的侧脸上,平日里总是苍白无血色的唇瓣,此刻却泛着一种异样的红润,微微有些肿,边缘甚至能看到一点极细微的、被牙齿磕碰过的痕迹。那色泽,那状态,绝非自然的红润,更像是......被什么人反复而用力地亲吻过。

童磨七彩的眼眸,瞬间暗沉了下去。

如同原本流光溢彩的琉璃,被骤然蒙上了一层厚重的、不透光的阴翳。所有的甜腻与欢快,如同潮水般从他脸上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空白的、冰冷的平静。

他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抚上秋那明显异常的红唇,动作缓慢,指尖传来微微肿胀的触感和残留的、不属于秋本身的、冰冷而暴戾的气息。

“真是的......”童磨开口,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压抑的、风雨欲来的阴沉,“无惨大人......竟然这样粗鲁吗?”

“秋,”他凑近秋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诱哄般的温柔,却又隐隐透出一丝不容拒绝的强势,“让我来安抚你吧...好吗?”

然而,这一次,秋没有像以往那样,温顺地接受,或者至少沉默地忍耐。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动作幅度不大,却异常坚定。

然后,他抬起了低垂的眼眸。

那双总是氤氲着温柔水光、或努力维持平静的浅金色眼眸,此刻,里面所有的柔和与顺从都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剔透的、冰封般的果决,以及深藏于底的、令人心惊的冰冷。

他的视线,没有落在童磨脸上,而是落在了自己一直放在膝上、被衣袖遮掩的手上。

童磨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瞳孔,骤然缩紧。

秋的手中,不知何时,握着一把闪烁着寒光的、锋利的匕首。

“诶?”童磨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他歪了歪脑袋,七彩的眼眸里浮现出真实的、不加掩饰的困惑,甚至还有一丝......被这突如其来举动弄得有些无奈的笑意,仿佛秋只是在闹一个幼稚的别扭。

“秋,我是鬼哦。”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解这紧张的氛围,伸手想要去拿那把匕首,“不会轻易死掉的啦。快点把匕首给我吧,你会把自己弄伤的。”

然而,秋的手腕一转,刀尖避开了他的触碰,依旧稳稳地握在手中,对准着自己。那双浅金色的眼眸,终于抬起来,看向童磨。里面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童磨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脸上的无奈笑意,渐渐凝固,然后,一点点收敛。

“给我吧,秋。”童磨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命令般的严肃。

不好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缠上他的心脏。

这种场景......他并非没有见过。

在那些虔诚到绝望、生活悲惨到无法承受的教徒脸上,他曾经看到过类似的神情,那是当“救赎”迟迟不至,当苦难漫长得望不到头,当唯一的希望也变得遥不可及时,所露出的、最后的选择。

自我了断。

一想到那个词,一想到那个可能性会与秋联系在一起,童磨就觉得自己的心脏传来一阵尖锐到几乎让他窒息的疼痛。

他几乎是带着祈求的意味,再次伸出手,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秋....难道留在我身边,不幸福了吗?”

秋抿紧了依旧红肿的唇,摇了摇头。

然后,在童磨惊骇的目光注视下,秋握紧了匕首,猛地、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的掌心划去。皮肉被割裂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鲜红的、温热的、带着浓郁生命气息的血液,瞬间从伤口涌出,顺着秋苍白的手腕滴落,在洁净的榻榻米上溅开几朵刺目的红花。

甜美的、对于鬼而言如同致命诱惑的气息,如同被打破的香水瓶,瞬间弥漫了整个和室。

童磨的瞳孔紧缩。

作为鬼,对新鲜人类血液的渴望几乎写入本能。此刻,秋那纯净的、温热的血液气息,如同最强烈的催化剂,瞬间点燃了他胃部的饥饿感和獠牙的酸痒。口腔里不受控制地分泌出大量的唾液,喉咙里发出近乎吞咽的细微响动。

他强忍着几乎要扑上去的本能冲动,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试图用物理刺激来压制那汹涌的生理欲望。七彩的眼眸里翻涌着挣扎与困惑,还有一丝......因为秋这自残举动而升起的、真实的恼怒。

“真是不乖啊,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压抑的喘息,却还是努力维持着安抚的语调,“受伤的话...需要修养很久呢......不过没关系,我会好好照顾......”

他的话,被秋平静的声音打断了。

“吃掉我吧,教主大人。”

秋抬起那只流着血的手,掌心朝上,几乎要凑到童磨的嘴边。鲜血沿着他的手腕流淌,染红了素色的衣袖,也染红了他苍白的指尖。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只有一种近乎献祭般的、解脱般的平静。

“把我......引向极乐。”

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童磨耳边。

“诶?”童磨微微睁大双眼,七彩的眼眸里充满了不可置信。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吃...掉秋?引向极乐?这怎么可能?!他明明......

“这样。”秋继续说着,声音依旧温柔,“我就不会觉得痛苦了,不是吗?”

“诶?不要!”童磨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料到的惊慌与尖锐的拒绝。他猛地扯下自己袖口的一块布料,手忙脚乱地、却又异常轻柔地去包裹秋流血的手掌,试图止住那令他既渴望又恐惧的红色液体。

“不要说这种傻话啊!”他一边笨拙地包扎,一边语无伦次地喃喃,像是在说服秋,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我怎么会吃掉你呢?我怎么可能...吃掉你?”

他的指尖因为沾染了秋的血液而微微颤抖,那温热黏腻的触感,如同最灼热的火焰,烫得他心神不宁。

秋任由他包扎,浅金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慌乱的动作,然后,低声问:“那您就看着我在人世间受苦吗?教主大人。”

“将教徒引向极乐......不是您的责任吗?”

“不是哦!”童磨立刻摇头,“是秋自己说的,留在我身边就是幸福,就是极乐。现在你正在我的身边啊......我怎么能...夺走你的幸福呢?”

然而,秋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他的声音很轻,“可是我已经不幸福了。”

浅金色的眼底,那层强行维持的冰封终于开始融化,雾气迅速氤氲上来,很快,大颗大颗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混入掌心血污的绷带,晕开更深的痕迹。

“我好痛苦......”秋的声音带上了哽咽,那是一种积压了太久、终于无法抑制的崩溃,“就算看着您......也无法缓解我的苦痛了。”

他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眸,望向童磨,那目光里充满了最深沉的、仿佛能将人拖入地狱的绝望:“教主大人...请您,救赎我吧。”

救赎。

这个词,童磨对无数信徒说过,带着悲悯的笑容,将獠牙刺入他们的脖颈。

但当这个词从秋的口中吐出,指向他自己时,童磨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般的眩晕。

如果是其他任何教徒,如此虔诚而绝望地祈求救赎,他一定会欣然应允,带着慈悲的笑容,完成引领。

但说这句话的人是秋。

是......独一无二的秋。

是那个让他第一次“感受”到“喜欢”、“难过”、“嫉妒”、“心痛”......所有这些陌生而麻烦情绪的秋。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比刚才更加剧烈、更加尖锐的疼痛,如同有无数根钢针在里面疯狂搅动。这疼痛如此强烈,甚至暂时掩盖住了他对秋血液那几乎要失控的渴望。

他捂着胸口,弯下腰,七彩的眼眸因为痛苦而微微眯起,声音低哑:“不要闹别扭了,秋。”

“是因为无惨大人吗?我之前告诉过你啦,无惨大人是不会伤害你的哦...他啊,只是......”

“教主大人。”秋再次打断了他,泪水依旧在流:“您爱我吗?”

爱。

不是喜欢。

是更崇高、更浓烈、更复杂、也更......具有毁灭性的——爱。

童磨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抬起头,七彩的眼眸对上秋那双被泪水洗涤得格外清亮、却也格外绝望的浅金色瞳孔。

“爱的哦。”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有任何犹豫,仿佛这是早已刻入他存在核心的真理,只是在等待一个被问出的时机,“我啊......头一次这样浓烈地感知到情绪。”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痛苦与确认的颤抖:“秋,我爱你哦。”

他终于,明确地、毫无保留地,说出了这个字。

然而,等待他的,并非想象中的拥抱或释然。

秋只是点了点头,仿佛这个答案早在他预料之中。然后,他用那只被包扎好的、依旧隐隐渗血的手,轻轻抓住了童磨冰冷的手腕,将他的指尖,引向自己脆弱的脖颈。

“既然这样,”青年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像判决,“那就救赎我吧。”

“况且,无惨大人不是说......我会转世吗?”

秋的嘴角,甚至极其细微地、勾起了一个冰冷而虚幻的弧度:“所以,我只是短暂地离开您而已。”

“等您找到我的转世......我会继续和您在一起的。您先把我找到,然后把我藏起来。到那个时候...没有无惨大人,没有其他人,只有我们。”

他抬起泪眼,望向童磨:“这样不好吗?教主大人。”

“我不会忘记您,我会陪伴着您。”

“永远、不会让您感到寂寞。”

————————!!————————

无惨读取童磨的记忆听到最后一句话就能知道秋其实知道前世的记忆[菜狗]

然后秋其实很烦在这两个扭曲的鬼之间生存了,也不想再继续这个世界了,他觉得《犬夜叉》的世界他转世了两次,所以鬼灭应该也只会转世两次,但万万没想到还有第三次,所以接下来他会面临两个称呼他为“骗子”的鬼,想想还有些期待呢。

后面的剧情就不写了,留有余地,反正童磨是无法吃掉秋的。但秋最后还是死遁了。两只鬼也终于懂得了爱是什么,他们对于秋死亡的反应会留在下一世写。

然后下一世,秋当花魁,他会拥有所有的记忆。我要写他和小梅还有妓夫太郎的亲情线了[狗头]但你们懂的,万人迷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