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桑妤快速和姥姥解释一通就挂了电话。
小老太太，净给她添麻烦。
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桑妤才有勇气转过身，她必须要向温凝澄清，摊开讲明白，不然人家肯定误以为她带着某种目的接近她，对她有什么想法，往后还怎么相处。
局促不安地走到温凝面前，桑妤率先破冰，很尬地笑着开口道：“凝姐你别误会，我姥姥这人吧，平时就爱开点小玩笑。”
面对温凝，她状态虽故作轻松，表情仍显得不自然，对方很容易瞧得出来。
温凝刚想说没关系，她不会往心里去，没想到桑妤接着就说：“你应该也知道我喜欢女生，这事儿没有刻意隐瞒过，但你放心，我单纯就是拿你当姐姐一样看待，参加这个节目只是想在退圈之前留下点特别的回忆，没抱别的目的，真想谈恋爱的话我干嘛不去恋综呢？您说是不是？”
说得干巴巴的，很没说服力。
桑妤特懊恼。
她真不想让温凝觉得她和方映秋是一类人，接近她是为了炒CP蹭热度。
都宣布退圈了，她又没打算回来，还折腾那些干嘛呢？
温凝很长时间没说话。
因为她听出桑妤的话外音——只拿你当姐姐看待，没有任何想法。
一旦被冠上“姐姐”这样的名号，基本与暧昧关系无缘了。
尽管事先早有准备，当初在听桑妤阐述理想型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不会是她喜欢的类型，但亲耳听到，还是很难过。
温凝想，她应该要短暂消化一下，才能理清思绪。
所以，沉默片刻后，她安慰地拍拍桑妤的肩，“别担心，我很清楚你的为人。”
温凝知道她在害怕什么，果然说完那话，桑妤如释重负。
两个人折射返程。
在回去的路上，气氛异常沉默。
温凝安静望着窗外，脑海中开始思索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和桑妤相处。
看她刚才紧张兮兮的模样，若是被她察觉到她的心意，只怕会躲她躲得远远的，连节目都录得不踏实。
这是人家退圈之前上的最后一档节目，来这儿是想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她不能给破坏了。
温凝思想成熟，很快就捋清了思绪。
车子到达村口，她和桑妤一前一后下车，两人的手里各拎着几个打包袋。
这会儿时间刚过九点，直播已经开始了。
桑妤做贼心虚，问温凝被观众看到她们一大早单溜出去，该怎么解释。
温凝淡声反问：“你不是没有任何想法吗？那就大大方方的，欲盖弥彰才惹人怀疑。”
“说的对。”桑妤坦然一笑，身正不怕影子斜。
步行十多分钟，进到院子里，大家才刚起床。
郑思蕊打着哈欠，看她们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好奇问是什么。
只有她知道桑妤和温凝出去干嘛了，但她有分寸，也不会乱讲。
“从镇上打包回来的早餐。”桑妤说。
丁梨闻着味就出来了，“你们一大早就去镇上了？”
“嗯，我去寄个东西。”桑妤也没有多讲。
丁梨头脑还没清醒，CP脑发作，“温老师陪你一起去的啊？”
“对啊！”桑妤听进去温凝的话，大方点头，“要是没有凝姐，我连公交车怎么坐都不知道，导航也看不明白。”
这话比想象中要更容易说出口，温凝说的没错，遮遮掩掩才更显得心虚。
与其让别人胡乱揣测，不如自己干脆利落地讲明白。
观众如今已经形成两个帮派，一个是像丁梨那样嗑CP的，另一个就是坚信温凝和桑妤是纯友谊的。
嗑CP的现象在每个综艺里都会有，两个人走得近了，在观众眼里就会显得暧昧，认为她们有情况，这是很正常的。
【看这节目之前，怎么也没想到温凝会和桑妤走得近。】
【相信影后的眼光，她和桑妤关系好，证明桑妤肯定是个不错的人。】
【女孩子的友谊真的好好的，两个人大大方方的，就算在一起我们也会祝福的。】
【就是，她们也不是偶像艺人，日久生情谈个恋爱还怎么了？】
桑妤这时已经把打包来的早餐带到了厨房，凉了的糯米饭和炸糕要热一下才好吃。
她忙活着，丁梨走进来，说要拌个蔬菜沙拉，中和一下，不然吃太多油腻的会有负罪感。
桑妤捏了下自己的脸，已经开始有肉了，她一直没有称，但估摸着起码涨了五六斤。
胖吧胖吧。
反正不当艺人了。
之前瘦得太不健康，姨妈都经常出走。
有些事就是这么邪门，桑妤刚想到这一点，忽然感觉到腹中一股热流往下涌，使她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倏然顿住。
这熟悉的磨人的感觉……
她错愕地眨眨眼，算了一下经期，还不到30天怎么就来了？
她的经期一般只会推迟，不会提前。
按理说还没到跟她见面的日子。
交代丁梨待会儿把吃的从微波炉拿出来，桑妤接着就回房间了。
她步伐匆匆，神色慌张，女性观众一看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桑桑这是大姨妈来了吧？】
【啊……录节目碰到经期很难受的。】
【此刻正在痛经的我趴在工位上，狠狠代入了。】
桑妤从洗手间出来，满脸生无可恋。
从来都是延迟报道的亲戚，偏偏这次不打一声招呼，突然袭击。
是她最近吃得太多，导致营养过剩？
桑妤换了条黑色长裤，走出房间。
明眼人一看就明白她为什么换衣服，自然不用问。
桑妤体内寒气重，属于是那种大夏天手脚都很难捂热的，从小就这样，所以她每逢来月经，肚子都疼得厉害，妈妈带去喝中药调理也不管用。
大家在小凉亭里正在享用她带回来的早餐。
“桑桑，你还吃点吗？”方映秋主动询问，大概是想要破冰。
自从那晚露营烧烤过后，她和桑妤之间的气氛一直很微妙，就连昨天一起在学校食堂做饭，都没多少交流。
“我不吃了。”小腹隐隐胀痛，桑妤也没什么胃口。
等疼得再厉害一点，她就不得不吃止疼药了。
看桑妤脸色不好，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
温凝沉默抿住唇，想关心又没有立场。
方映秋说她有带的暖宫茶，问桑妤要不要喝。
桑妤想了想，还是没有拒绝她的好意。
方映秋立刻起身回房间，还顺便给桑妤拿了两贴暖宝宝，让她贴在小腹上。
她的举动很温暖也很体贴，想得十分周到，桑妤心情一时间有些复杂。
在综艺节目里，很多明星都会伪装自己，她不知道方映秋这样做是不是为了给自己立人设，潜意识里不想把她想得那么坏。
毕竟娱乐圈是重压之地，身在其中的人大多身不由己，为了热度不得不做些违背自己意愿的事情。
“那我先回房间贴上。”桑妤说着站起身。
温凝已经在外面吃过早餐，这会儿也没事干，趁此机会说道：“那我帮你把茶泡上。”
说罢，她拿着东西起身去了厨房。
桑妤一从房间出来，就有热乎乎的茶在等着了，她对温凝说声谢谢，接过来，小口喝着。
今天还要外出做任务，温凝不太放心，问她现在感觉如何。
“有点儿小疼，吃颗止痛药就好了。”桑妤无所谓地笑笑，生怕别人小题大做显得她矫情，便说：“咱们女生每个月都要经历一次，很正常的啦！”
温凝不管她说什么，“不考虑留下休息？”
“你让我一个人待在院子里？”桑妤连忙摇头，“那不行，我会无聊得头上长草。”
“你可以睡觉。”
“我老年人作息，觉少。”
“………”温凝真不知道说什么了。
过度反应也会惹人生疑，毕竟是桑妤自己的事儿，她总不能表现得比她还着急吧？
两人回到小凉亭坐下。
暖宫茶里有红糖红枣还有姜，喝进去又甜又辣，口感矛盾。
桑妤喝半天，越喝越难喝，索性拧着鼻子，一口气干了。
导演见她们快吃完饭，走过来发布任务。
今天她们还要再去一趟希望小学，只不过任务变了，这次去是要寻找两名学生，跟着体验一下她们在学校之外的生活，也就是说要跟着这两名同学去到她的家里。
依旧是分为两组，导演让她们各自选择一张照片，拿到相同照片的嘉宾自动归为一组。
照片翻过来，丁梨、桑妤、温凝三个人是同一张脸，只有表情不一样。
确认的那一秒，丁梨激动得差点没跳起来，这是什么绝世好运气！！能让她成为三人行中的电灯泡。
不对不对，她怎么能是电灯泡呢。
分明是粘合剂。
丁梨心里美滋滋的，就差没把“膨胀”俩字贴脸上了。
剩下的，郑思蕊和九晞还有方映秋分到一组。
导演在分组完成后才说：“只有先找到的那组嘉宾才有机会深入体验农家生活，另一组嘉宾会被遣返回小屋。”
本来，大家的心情还挺悠哉，导演一启动竞争模式，顷刻间把她们的好胜心给激发了。
虽然回小屋躺平更舒服，但来参加这节目不就是为了多体验平时接触不到的生活吗？谁会愿意放过这机会。
她们出发去学校，要深入到每个班里，分别寻找照片上的女孩。
在路上，桑妤偷偷地把止疼药给吃了。
她现在最担心的是去到人家女同学的家里，换姨妈巾不太方便，这也是很多女人外出时会面临的问题。
桑妤庆幸带了卫生棉条，能撑得久一些，这玩意儿她只有拍戏的时候才会用，平时用不习惯。
虽然桑妤是背过身偷偷吃的，温凝还是没有错过她的小举动。
别看桑妤总是大大咧咧，有时也挺细腻，不想给人添麻烦。
两个小组争分夺秒，各自讨论起寻找女同学的方案，导演有规定，只能自己去班里找，不能问老师和同学，而且三位嘉宾必须一起，集体行动，不能分开。
首先当然是通过照片判断她的年纪，锁定是几年级。
桑妤她们这组的女孩看着年龄偏小，扎着两个马尾辫，眼睛笑起来是眯着的，鼻子小巧，嘴巴很薄。
“我猜她应该是三四年级。”丁梨凭直觉判断。
“我咋感觉是五六年级。”桑妤疑惑皱着眉，看向温凝，“姐姐，你觉得呢？”
“不好判断。”温凝将照片拿近一些仔细观察，“你们要找她最标志性的特点，一眼看过去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
桑妤：“我觉得她的眼睛笑起来弯弯的像月牙，倒是挺有特色的。”
“那我们也不能让每个同学都笑给我们看吧？”丁梨挠着耳朵，“她脸上也没有痣。”
“看肤色，看脸型。”温凝的手大概比划了一下，“这女孩的脸型偏长，去掉头发遮挡，应该是这样。”
在她们的后座，郑思蕊也在和方映秋激烈讨论，只有九晞没怎么说话，在默默地记人脸。
车子很快抵达了学校，车门一开，六位嘉宾就冲了下去。
她们的策略是一样的，都是先从三四年级这种位于中间的开始找。
好在这所学校的学生比较小，每个年级只有两个班，工程量并不大。
桑妤她们去了一班，郑思蕊去了二班。
同学们知道要来录节目，全都乖乖坐好。
桑妤一进去就发现了个神奇的现象，班里的女生要比男生多一半，难怪导演给她们的任务目标是女孩呢。
可按照出生比例来说，不应该是男孩更多吗？
疑问刚浮上心头，下一秒桑妤便意识到，男孩可能被外出务工的父母带在身边了，而女孩则被留在了这座大山里面，她们打从出生就没有在父母的期望中成长。
多的是望子成龙，却很少有人提及望女成凤，尤其是在这种贫困落后的地区，女孩“上学无用论”的影响更为深远，可能在座的一些女孩，学习成绩不太好，小学毕业后就要替家里分担农活，去赚钱贴补家用，被安排嫁人了。
想到这些，桑妤的心情忽然很沉重，看着四周墙壁和窗外的高山，只觉得窒息，可能是生理期体内的激素不稳定，她情绪变得异常敏感，竟有种想哭的冲动。
强压下心底翻涌直上的酸涩，桑妤拿着照片，一张脸一张脸地比对，思维却很混乱，无法集中注意力。
她面色阴沉，与平时活泼的模样判若两人，观众都不知她是怎么了。
【桑桑是不是很不舒服？脸色好难看。】
【我怎么感觉她是有什么心事？】
【头一次看见桑妤的表情这么冷，还挺吓人的。】
【可能是太想快点完成任务吧。】
第一个班级寻找无果，接着去转战下一个。
丁梨叽叽喳喳在那说，见桑妤一直没接话，感觉很奇怪。
“桑桑，你是不是肚子很疼啊？”丁梨试探性地询问。
“没有。”桑妤勉强自己一笑，故作俏皮地说：“我是不敢分神，好胜心太强了。”
“哎呀！肚子疼你就说嘛！我和温老师也能完成任务的，你找地方坐下歇着吧。”丁梨很关心地说。
当着镜头，桑妤又不能跟她们讲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她没有心情不好，只是觉得压抑罢了。
一想到眼前一张张天真无邪的笑脸，一双双纯洁明亮的眼睛，在几年之后就要被岁月摧毁，笑脸渐失，黯淡无光，就觉得难过。
她可以尽自己最大努力帮助部分人，却无法改变现状，那种明知却无力的感觉是最难受的。
桑妤半个字都没讲，但温凝却看出来了。
她微微侧首，在桑妤感觉浑身无力之时，轻声在她耳边说了句：“我和你有同样的感受，这不需要遮掩。”
桑妤浑身一震。
她听懂了温凝的话外音，是在告诉她不用在镜头前强颜欢笑，同时也告诉她——你不是一个人，你的难过都很正常。
那一刻的感受无法形容，好似有种特别强大的力量灌注给她，给了她坚定的信念。
桑妤深呼吸，继续去找，该怎么认真完成任务就怎么完成。
她好胜心确实强，但这次也没有一定要赢的感觉。
她们两组嘉宾无论是谁得到了这次的机会，只要能将大山深处这些贫困女孩的生活现状，直观展现给观众，那就是有意义的。
桑妤不经意间回眸，看一眼丁梨，视线又悄悄地落到温凝的身上，窗外金色的阳光正笼罩着她。
她站在某个女同学的桌旁，手指轻拂开那个女孩垂落在颊边的发丝，夸赞她的字很漂亮。
桑妤对“温柔”一词有了具象化的意义。
姐姐好漂亮。
这是发自内心的感叹。
小老太太，净给她添麻烦。
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桑妤才有勇气转过身，她必须要向温凝澄清，摊开讲明白，不然人家肯定误以为她带着某种目的接近她，对她有什么想法，往后还怎么相处。
局促不安地走到温凝面前，桑妤率先破冰，很尬地笑着开口道：“凝姐你别误会，我姥姥这人吧，平时就爱开点小玩笑。”
面对温凝，她状态虽故作轻松，表情仍显得不自然，对方很容易瞧得出来。
温凝刚想说没关系，她不会往心里去，没想到桑妤接着就说：“你应该也知道我喜欢女生，这事儿没有刻意隐瞒过，但你放心，我单纯就是拿你当姐姐一样看待，参加这个节目只是想在退圈之前留下点特别的回忆，没抱别的目的，真想谈恋爱的话我干嘛不去恋综呢？您说是不是？”
说得干巴巴的，很没说服力。
桑妤特懊恼。
她真不想让温凝觉得她和方映秋是一类人，接近她是为了炒CP蹭热度。
都宣布退圈了，她又没打算回来，还折腾那些干嘛呢？
温凝很长时间没说话。
因为她听出桑妤的话外音——只拿你当姐姐看待，没有任何想法。
一旦被冠上“姐姐”这样的名号，基本与暧昧关系无缘了。
尽管事先早有准备，当初在听桑妤阐述理想型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不会是她喜欢的类型，但亲耳听到，还是很难过。
温凝想，她应该要短暂消化一下，才能理清思绪。
所以，沉默片刻后，她安慰地拍拍桑妤的肩，“别担心，我很清楚你的为人。”
温凝知道她在害怕什么，果然说完那话，桑妤如释重负。
两个人折射返程。
在回去的路上，气氛异常沉默。
温凝安静望着窗外，脑海中开始思索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和桑妤相处。
看她刚才紧张兮兮的模样，若是被她察觉到她的心意，只怕会躲她躲得远远的，连节目都录得不踏实。
这是人家退圈之前上的最后一档节目，来这儿是想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她不能给破坏了。
温凝思想成熟，很快就捋清了思绪。
车子到达村口，她和桑妤一前一后下车，两人的手里各拎着几个打包袋。
这会儿时间刚过九点，直播已经开始了。
桑妤做贼心虚，问温凝被观众看到她们一大早单溜出去，该怎么解释。
温凝淡声反问：“你不是没有任何想法吗？那就大大方方的，欲盖弥彰才惹人怀疑。”
“说的对。”桑妤坦然一笑，身正不怕影子斜。
步行十多分钟，进到院子里，大家才刚起床。
郑思蕊打着哈欠，看她们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好奇问是什么。
只有她知道桑妤和温凝出去干嘛了，但她有分寸，也不会乱讲。
“从镇上打包回来的早餐。”桑妤说。
丁梨闻着味就出来了，“你们一大早就去镇上了？”
“嗯，我去寄个东西。”桑妤也没有多讲。
丁梨头脑还没清醒，CP脑发作，“温老师陪你一起去的啊？”
“对啊！”桑妤听进去温凝的话，大方点头，“要是没有凝姐，我连公交车怎么坐都不知道，导航也看不明白。”
这话比想象中要更容易说出口，温凝说的没错，遮遮掩掩才更显得心虚。
与其让别人胡乱揣测，不如自己干脆利落地讲明白。
观众如今已经形成两个帮派，一个是像丁梨那样嗑CP的，另一个就是坚信温凝和桑妤是纯友谊的。
嗑CP的现象在每个综艺里都会有，两个人走得近了，在观众眼里就会显得暧昧，认为她们有情况，这是很正常的。
【看这节目之前，怎么也没想到温凝会和桑妤走得近。】
【相信影后的眼光，她和桑妤关系好，证明桑妤肯定是个不错的人。】
【女孩子的友谊真的好好的，两个人大大方方的，就算在一起我们也会祝福的。】
【就是，她们也不是偶像艺人，日久生情谈个恋爱还怎么了？】
桑妤这时已经把打包来的早餐带到了厨房，凉了的糯米饭和炸糕要热一下才好吃。
她忙活着，丁梨走进来，说要拌个蔬菜沙拉，中和一下，不然吃太多油腻的会有负罪感。
桑妤捏了下自己的脸，已经开始有肉了，她一直没有称，但估摸着起码涨了五六斤。
胖吧胖吧。
反正不当艺人了。
之前瘦得太不健康，姨妈都经常出走。
有些事就是这么邪门，桑妤刚想到这一点，忽然感觉到腹中一股热流往下涌，使她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倏然顿住。
这熟悉的磨人的感觉……
她错愕地眨眨眼，算了一下经期，还不到30天怎么就来了？
她的经期一般只会推迟，不会提前。
按理说还没到跟她见面的日子。
交代丁梨待会儿把吃的从微波炉拿出来，桑妤接着就回房间了。
她步伐匆匆，神色慌张，女性观众一看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桑桑这是大姨妈来了吧？】
【啊……录节目碰到经期很难受的。】
【此刻正在痛经的我趴在工位上，狠狠代入了。】
桑妤从洗手间出来，满脸生无可恋。
从来都是延迟报道的亲戚，偏偏这次不打一声招呼，突然袭击。
是她最近吃得太多，导致营养过剩？
桑妤换了条黑色长裤，走出房间。
明眼人一看就明白她为什么换衣服，自然不用问。
桑妤体内寒气重，属于是那种大夏天手脚都很难捂热的，从小就这样，所以她每逢来月经，肚子都疼得厉害，妈妈带去喝中药调理也不管用。
大家在小凉亭里正在享用她带回来的早餐。
“桑桑，你还吃点吗？”方映秋主动询问，大概是想要破冰。
自从那晚露营烧烤过后，她和桑妤之间的气氛一直很微妙，就连昨天一起在学校食堂做饭，都没多少交流。
“我不吃了。”小腹隐隐胀痛，桑妤也没什么胃口。
等疼得再厉害一点，她就不得不吃止疼药了。
看桑妤脸色不好，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
温凝沉默抿住唇，想关心又没有立场。
方映秋说她有带的暖宫茶，问桑妤要不要喝。
桑妤想了想，还是没有拒绝她的好意。
方映秋立刻起身回房间，还顺便给桑妤拿了两贴暖宝宝，让她贴在小腹上。
她的举动很温暖也很体贴，想得十分周到，桑妤心情一时间有些复杂。
在综艺节目里，很多明星都会伪装自己，她不知道方映秋这样做是不是为了给自己立人设，潜意识里不想把她想得那么坏。
毕竟娱乐圈是重压之地，身在其中的人大多身不由己，为了热度不得不做些违背自己意愿的事情。
“那我先回房间贴上。”桑妤说着站起身。
温凝已经在外面吃过早餐，这会儿也没事干，趁此机会说道：“那我帮你把茶泡上。”
说罢，她拿着东西起身去了厨房。
桑妤一从房间出来，就有热乎乎的茶在等着了，她对温凝说声谢谢，接过来，小口喝着。
今天还要外出做任务，温凝不太放心，问她现在感觉如何。
“有点儿小疼，吃颗止痛药就好了。”桑妤无所谓地笑笑，生怕别人小题大做显得她矫情，便说：“咱们女生每个月都要经历一次，很正常的啦！”
温凝不管她说什么，“不考虑留下休息？”
“你让我一个人待在院子里？”桑妤连忙摇头，“那不行，我会无聊得头上长草。”
“你可以睡觉。”
“我老年人作息，觉少。”
“………”温凝真不知道说什么了。
过度反应也会惹人生疑，毕竟是桑妤自己的事儿，她总不能表现得比她还着急吧？
两人回到小凉亭坐下。
暖宫茶里有红糖红枣还有姜，喝进去又甜又辣，口感矛盾。
桑妤喝半天，越喝越难喝，索性拧着鼻子，一口气干了。
导演见她们快吃完饭，走过来发布任务。
今天她们还要再去一趟希望小学，只不过任务变了，这次去是要寻找两名学生，跟着体验一下她们在学校之外的生活，也就是说要跟着这两名同学去到她的家里。
依旧是分为两组，导演让她们各自选择一张照片，拿到相同照片的嘉宾自动归为一组。
照片翻过来，丁梨、桑妤、温凝三个人是同一张脸，只有表情不一样。
确认的那一秒，丁梨激动得差点没跳起来，这是什么绝世好运气！！能让她成为三人行中的电灯泡。
不对不对，她怎么能是电灯泡呢。
分明是粘合剂。
丁梨心里美滋滋的，就差没把“膨胀”俩字贴脸上了。
剩下的，郑思蕊和九晞还有方映秋分到一组。
导演在分组完成后才说：“只有先找到的那组嘉宾才有机会深入体验农家生活，另一组嘉宾会被遣返回小屋。”
本来，大家的心情还挺悠哉，导演一启动竞争模式，顷刻间把她们的好胜心给激发了。
虽然回小屋躺平更舒服，但来参加这节目不就是为了多体验平时接触不到的生活吗？谁会愿意放过这机会。
她们出发去学校，要深入到每个班里，分别寻找照片上的女孩。
在路上，桑妤偷偷地把止疼药给吃了。
她现在最担心的是去到人家女同学的家里，换姨妈巾不太方便，这也是很多女人外出时会面临的问题。
桑妤庆幸带了卫生棉条，能撑得久一些，这玩意儿她只有拍戏的时候才会用，平时用不习惯。
虽然桑妤是背过身偷偷吃的，温凝还是没有错过她的小举动。
别看桑妤总是大大咧咧，有时也挺细腻，不想给人添麻烦。
两个小组争分夺秒，各自讨论起寻找女同学的方案，导演有规定，只能自己去班里找，不能问老师和同学，而且三位嘉宾必须一起，集体行动，不能分开。
首先当然是通过照片判断她的年纪，锁定是几年级。
桑妤她们这组的女孩看着年龄偏小，扎着两个马尾辫，眼睛笑起来是眯着的，鼻子小巧，嘴巴很薄。
“我猜她应该是三四年级。”丁梨凭直觉判断。
“我咋感觉是五六年级。”桑妤疑惑皱着眉，看向温凝，“姐姐，你觉得呢？”
“不好判断。”温凝将照片拿近一些仔细观察，“你们要找她最标志性的特点，一眼看过去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
桑妤：“我觉得她的眼睛笑起来弯弯的像月牙，倒是挺有特色的。”
“那我们也不能让每个同学都笑给我们看吧？”丁梨挠着耳朵，“她脸上也没有痣。”
“看肤色，看脸型。”温凝的手大概比划了一下，“这女孩的脸型偏长，去掉头发遮挡，应该是这样。”
在她们的后座，郑思蕊也在和方映秋激烈讨论，只有九晞没怎么说话，在默默地记人脸。
车子很快抵达了学校，车门一开，六位嘉宾就冲了下去。
她们的策略是一样的，都是先从三四年级这种位于中间的开始找。
好在这所学校的学生比较小，每个年级只有两个班，工程量并不大。
桑妤她们去了一班，郑思蕊去了二班。
同学们知道要来录节目，全都乖乖坐好。
桑妤一进去就发现了个神奇的现象，班里的女生要比男生多一半，难怪导演给她们的任务目标是女孩呢。
可按照出生比例来说，不应该是男孩更多吗？
疑问刚浮上心头，下一秒桑妤便意识到，男孩可能被外出务工的父母带在身边了，而女孩则被留在了这座大山里面，她们打从出生就没有在父母的期望中成长。
多的是望子成龙，却很少有人提及望女成凤，尤其是在这种贫困落后的地区，女孩“上学无用论”的影响更为深远，可能在座的一些女孩，学习成绩不太好，小学毕业后就要替家里分担农活，去赚钱贴补家用，被安排嫁人了。
想到这些，桑妤的心情忽然很沉重，看着四周墙壁和窗外的高山，只觉得窒息，可能是生理期体内的激素不稳定，她情绪变得异常敏感，竟有种想哭的冲动。
强压下心底翻涌直上的酸涩，桑妤拿着照片，一张脸一张脸地比对，思维却很混乱，无法集中注意力。
她面色阴沉，与平时活泼的模样判若两人，观众都不知她是怎么了。
【桑桑是不是很不舒服？脸色好难看。】
【我怎么感觉她是有什么心事？】
【头一次看见桑妤的表情这么冷，还挺吓人的。】
【可能是太想快点完成任务吧。】
第一个班级寻找无果，接着去转战下一个。
丁梨叽叽喳喳在那说，见桑妤一直没接话，感觉很奇怪。
“桑桑，你是不是肚子很疼啊？”丁梨试探性地询问。
“没有。”桑妤勉强自己一笑，故作俏皮地说：“我是不敢分神，好胜心太强了。”
“哎呀！肚子疼你就说嘛！我和温老师也能完成任务的，你找地方坐下歇着吧。”丁梨很关心地说。
当着镜头，桑妤又不能跟她们讲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她没有心情不好，只是觉得压抑罢了。
一想到眼前一张张天真无邪的笑脸，一双双纯洁明亮的眼睛，在几年之后就要被岁月摧毁，笑脸渐失，黯淡无光，就觉得难过。
她可以尽自己最大努力帮助部分人，却无法改变现状，那种明知却无力的感觉是最难受的。
桑妤半个字都没讲，但温凝却看出来了。
她微微侧首，在桑妤感觉浑身无力之时，轻声在她耳边说了句：“我和你有同样的感受，这不需要遮掩。”
桑妤浑身一震。
她听懂了温凝的话外音，是在告诉她不用在镜头前强颜欢笑，同时也告诉她——你不是一个人，你的难过都很正常。
那一刻的感受无法形容，好似有种特别强大的力量灌注给她，给了她坚定的信念。
桑妤深呼吸，继续去找，该怎么认真完成任务就怎么完成。
她好胜心确实强，但这次也没有一定要赢的感觉。
她们两组嘉宾无论是谁得到了这次的机会，只要能将大山深处这些贫困女孩的生活现状，直观展现给观众，那就是有意义的。
桑妤不经意间回眸，看一眼丁梨，视线又悄悄地落到温凝的身上，窗外金色的阳光正笼罩着她。
她站在某个女同学的桌旁，手指轻拂开那个女孩垂落在颊边的发丝，夸赞她的字很漂亮。
桑妤对“温柔”一词有了具象化的意义。
姐姐好漂亮。
这是发自内心的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