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傅少洗手作羹汤,顾医生晨起撒狗粮

晨光透过浅灰色的亚麻窗帘,在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柔的光斑。

公寓里静悄悄的,只有客厅角落那台老式加湿器发出细微的、规律的吐息声。

主卧的床上,顾西辞还在睡。

他侧躺着,呼吸均匀绵长,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平日里那份温润中带着疏离的清冷感,在睡梦中被全然柔化,看起来毫无防备。

一只手搭在枕边,修长的手指微微蜷着——那是一双握手术刀稳如磐石的手。

忽然,那只手动了一下。

顾西辞的生物钟向来精准,即便是在周末。

他眉头微蹙,还未完全清醒,身体先于意识感知到了异样,腰间横着一条沉甸甸的胳膊,背后贴着一具温暖结实的胸膛,均匀的热气拂过他后颈的碎发。

(傅临渊……)

意识回笼的瞬间,顾西辞有些恍惚。

同居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他还是不太习惯醒来时身边有另一个人。

尤其这个人,是傅临渊。

那个沉迷玩乐中的傅家二少此刻却像个大型树袋熊一样,手脚并用地将他圈在怀里,下巴还无意识地蹭着他的发顶,睡得正沉。

顾西辞没动,静静地躺了一会儿,感受着身后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心跳。

一种陌生的、温热的充实感,悄悄填满了胸腔。

他慢慢抬起手,极轻地、试探性地,覆在了傅临渊环在他腰间的手背上。

傅临渊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有力,此刻却放松地搭着,掌心温热。

顾西辞的指尖轻轻划过他手背的皮肤,触感微糙,带着长期握笔或高尔夫球杆留下的薄茧。

就在这时,身后的人动了。

傅临渊似乎是被他细微的动作弄醒了,手臂收紧了些,带着浓重睡意的、沙哑性感的嗓音贴着他耳畔响起:

“……几点了?”

“刚七点。”

顾西辞低声回答,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还早,你再睡会儿。”

“唔……”

傅临渊含糊地应了一声,却没有松手,反而把脸更深地埋进顾西辞颈窝,深吸了一口气,嘟囔道,“你身上怎么总是有股消毒水混着……草药的味道?”

说是消毒水,却不难闻,反而有种奇特的、让人安心的洁净感。

“医院待久了,大概腌入味了。”

顾西辞难得开了个玩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松手,我该起了。”

“不起。”

傅临渊耍赖,手臂箍得更紧,“周末又不用上班,顾医生,给自己放个假行不行?陪我再躺十分钟……不,半小时。”

顾西辞有些无奈,却又忍不住弯了嘴角。

傅临渊在外人面前是那个吊儿郎当、说一不二的傅总,可在家里,尤其是刚睡醒的时候,时常会露出这种孩子气的赖皮模样。

“我习惯这个点起床,而且,”顾西辞试图跟他讲道理,“空腹太久对胃不好,我去做早餐。”

听到“早餐”两个字,傅临渊的肚子非常配合地、小小地“咕噜”了一声。

空气安静了一秒。

“噗。”顾西辞没忍住,低笑出声。

傅临渊恼羞成怒,索性破罐子破摔,一个用力就把顾西辞整个翻了过来,面对面压住,恶狠狠道:

“笑什么笑,还不是你提早餐勾的。”

他刚醒,头发凌乱地支棱着,眼神还带着点迷蒙,这副“凶相”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顾西辞仰躺着看他,晨光映在他清润的眸子里,漾开浅浅的笑意:

“那傅总想吃什么?三明治?还是煮面?”

傅临渊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泄了气,把脑袋砸回顾西辞肩窝,闷声道:

“……都行。你做的都行。”

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和满足。

最终,两人还是一起起了床。

傅临渊趿拉着拖鞋,顶着一头乱发,亦步亦趋地跟着顾西辞进了厨房,美其名曰“监工”,实则就是黏人。

顾西辞的公寓厨房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器具简洁干净。

他熟练地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培根、吐司和生菜,又取出一盒鲜牛奶。

傅临渊就靠在流理台边,看着他动作。

顾西辞穿了一套浅灰色的棉质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劲瘦的小臂。

他做事很专注,打蛋、煎培根、烤吐司,每一个步骤都从容不迫,有种行云流水般的美感。

阳光从厨房小窗斜射进来,给他周身镀了层柔光,连发梢都看起来毛茸茸的。

傅临渊看着看着,心里就软成了一滩水。

这是他的人。

这个在手术台上冷静自持、在朋友面前温和有礼的顾医生,此刻正系着围裙,在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厨房里,为他准备早餐。

(简直像做梦一样。)

傅临渊心里嘀咕着,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

“别光看着,”顾西辞头也没回,声音温温的,“去把餐桌收拾一下,牛奶热一下。”

“遵命,顾医生。”傅临渊懒洋洋地应着,脚步却挺麻利。

他以前在自己那豪华公寓里,这些事从来不用沾手,有保姆和钟点工。

但在顾西辞这里,他却很乐意做这些琐碎的家务,甚至觉得……挺有意思。

等他摆好餐具,热好牛奶,顾西辞的早餐也端上了桌。

金黄的煎蛋边缘微焦,培根煎得恰到好处,吐司烤得酥脆,配上新鲜的生菜叶,简单却让人食指大动。

还有两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两人相对坐下。

傅临渊咬了一口三明治,眼睛一亮:“好吃。”

这倒不是奉承,顾西辞的手艺确实不错,有种家常的、踏实的味道。

顾西辞小口喝着牛奶,闻言笑了笑:“喜欢就好。”

他吃东西很斯文,细嚼慢咽。

“比我哥家保姆做的还好吃。”

傅临渊又咬了一大口,含糊道,“我哥前几天还念叨,说我搬出来住肯定天天吃外卖,瘦了没人样。”

“他要是知道我现在天天有顾医生牌爱心早餐,估计得羡慕死。”

“傅大哥和嫂子最近还好吗?”顾西辞问。

他见过傅临渊的哥哥傅临沧几次,那是个比傅临渊沉稳许多、同样出色的商人,对弟弟很关心。

嫂子是位温婉的舞蹈老师,两人感情很好。

“好得很,天天秀恩爱,腻歪死个人。”

傅临渊撇撇嘴,但眼里带着笑,“昨天还打电话,说下周有个家宴,老爷子想见见你,让我务必把你拐去。”

他说着,偷偷瞄顾西辞的脸色。

顾西辞动作顿了顿,抬眸看他:“家宴?我以什么身份去?”

“废话,当然是我男朋友的身份。”

傅临渊理直气壮,“我家老爷子早就知道你了,我哥那张大嘴巴,还有我妈,早就把咱俩那点事打听清楚,传回老宅了。”

“老爷子发话了,得亲眼看看,是哪路神仙把他这匹野马给栓住了。”

他语气夸张,但顾西辞能听出他话里隐藏的一丝紧张。

傅临渊看似张扬不羁,其实对家人很重视。

带恋人正式见家长,对他而言意义重大。

顾西辞放下杯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才看向傅临渊,清澈的目光平静而认真:

“好。时间地点定好了告诉我,我调一下班。”

就这么……答应了?

没有犹豫,没有推脱,甚至没有多问一句。

傅临渊心里那块石头“咚”一声落了地,随即涌上来的是一股滚烫的欢喜。

他放下手里的三明治,隔着桌子,一把握住了顾西辞放在桌边的手。

“西辞,”他叫他的名字,收敛了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调调,眼神亮得惊人,“谢谢你。”

顾西辞任由他握着,指尖能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略高于自己的温度。他微微摇头:

“这有什么好谢的。”

既然决定了在一起,这些本就是应该共同面对的事。

“反正就是谢。”傅临渊执拗地说,手指收紧,与他十指相扣,“你放心,我家人都很好相处,老爷子就是看着严肃,其实是个老顽童。”

“他要是敢为难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傅临渊,”顾西辞有些无奈地笑了,“那是你爷爷。”

“我爷爷也不行。”傅大少护犊子模式全开。

温馨的早餐时光在傅临渊单方面的“见家长保卫战”策划中度过。

吃完后,傅临渊主动承包了洗碗工作——虽然过程有点磕绊,水溅得到处都是,但好歹是完成了。

顾西辞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略显笨拙却认真的背影,眼底笑意深深。

这个在外面呼风唤雨的男人,正在为了他,努力学着经营一份平凡的、充满烟火气的生活。

洗完碗,傅临渊擦着手走出来,又黏到顾西辞身边:

“今天有什么安排?要不要出去逛逛?或者去看电影?我包场。”

顾西辞想了想:“上午我想去趟书店,买几本最新的医学期刊。下午……如果没事,就在家看看书吧。” 他的娱乐活动一向简单。

“成,我陪你去书店。”

傅临渊立刻表态,“然后我们去超市买菜,晚上我给你露一手。我在手机上新学了一道红烧排骨,绝对惊艳。”

顾西辞挑眉,有点怀疑:“你?做红烧排骨?”

他记得傅临渊上一次试图煎牛排,差点把厨房警报器弄响。

“你那是什么眼神。”

傅临渊不服,“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懂不懂,我现在厨艺大有长进,不信晚上你等着瞧。”

“好,我等着。”

顾西辞从善如流,眼里却分明写着“拭目以待,并且随时准备救火”。

两人换了衣服出门。

傅临渊今天难得没穿那些骚包的高定西装,而是一身简约的休闲打扮,看上去年轻了好几岁,更像是个英俊的大学生。

他自然地牵起顾西辞的手,十指相扣。

走在去往书店的路上,阳光暖洋洋的,周末的街道比平时悠闲许多。

傅临渊的话匣子打开,从最近的投资趣闻,到陆沉舟和江敛那对“腻歪死人不偿命”的最新动态(他刚刚刷到了陆沉舟那条湖边羽毛球的朋友圈),再到吐槽他哥傅临沧“妻管严”的种种表现,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顾西辞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唇角始终带着温和的弧度。

他喜欢听傅临渊说话,喜欢他充满活力的声音,喜欢他分享的那些或正经或琐碎的事情。

这让他感觉到,自己正实实在在地参与着这个人的生活和世界。

在书店,顾西辞专注于挑选专业书籍,傅临渊则溜达到文学区,挑了一本封面看起来不错的悬疑小说,又鬼使神差地拿了一本《家常菜谱大全》。

结账时,顾西辞看着他手里的菜谱,忍不住又笑了。

傅临渊耳根微红,强装镇定:“看什么看,活到老学到老,我这叫有追求。”

从书店出来,他们真的去了超市。

傅临渊推着购物车,像个好奇宝宝,看到什么都想拿起来问问顾西辞“这个怎么样?”“那个要不要?”,完全没了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果断。

顾西辞耐心地跟他解释哪些食材新鲜,哪种调料更合适,两人在生鲜区慢慢逛着,偶尔低声交谈,气氛融洽得仿佛已经一起生活了许多年。

购物车渐渐装满,除了傅临渊信誓旦旦要做的红烧排骨所需材料,还有顾西辞爱吃的几样蔬菜水果,以及傅临渊顺手拿的零食和饮料。

排队结账时,傅临渊看着前面一对老夫妻互相搀扶着的背影,忽然凑到顾西辞耳边,压低声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西辞,等我们老了,也这样一起逛超市,好不好?”

顾西辞侧头看他。

傅临渊的眼睛很亮,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期待和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顾西辞回望他,目光清澈而坚定,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好。”

只是一个字,却让傅临渊瞬间笑开了花,那笑容灿烂得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他紧紧握住顾西辞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夕阳西下,两人提着满满的购物袋,走在回家的路上。

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不分彼此。

傅临渊还在兴致勃勃地计划着晚上的菜单,以及饭后要看哪部电影。顾西辞听着,偶尔补充一句,晚风拂过,带来初冬傍晚微凉的气息,却吹不散掌心相连处传来的、源源不断的暖意。

(这样就好。)顾西辞想。

(就这样,平淡、真实、温暖地在一起。)

而走在他身旁的傅临渊,心里正盘算着,晚上那顿红烧排骨,无论如何,必须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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