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不可能分:“你这辈子都不会有前男友。”

傅时逾不喜欢热闹,讨厌人多。

突然喊那么多人聚餐就是想趁着人多官宣两人的关系,不给她反悔的机会。

至于她会不会生气,他不在乎。

反正他哄哄就好了。

从床下哄到床上,哄到她没脾气。

他不给她糊弄的机会,直白地问:“是不想去,还是不想我在聚会上宣布些什么??”

孟舒避开他咄咄逼人的视线,小声嘀咕:“你说过会给我时间……”

傅时逾抬起她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下个月就去见外公外婆了,现在还不能公开吗?”

“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外公外婆又不经常见面,可我天天在学校,要面对这么多人,”孟舒说得委屈,“我只是想在学校的日子过得简单一点。”

和傅时逾扯上关系,就注定了以后的每一天都要被大家用放大镜在身上挑刺。

孟舒承认自己没有那么强大的内核。

她怯懦,敏感,容易内耗。

可是她有什么错呢?

她只是不想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她只是想安安分分念完大学。

傅时逾漆黑的眸光盯在她脸上。

她嘟嘟囔囔说了很多,他却只听见她喊的那声“外公外婆”。

因为没加定语,显得异常亲昵。

孟舒说完,傅时逾没反应。

她抬眸看他。

傅时逾的眼神仿佛是在说——

“她说了好多,但不想听,只想亲。”

孟舒很有预见性地伸手捂了下傅时逾嘴。

“你有没有好好听我说话?”

傅时逾拉开她的手,捏了捏她柔嫩手心。

他分明不想惯着她。

已经答应她毕业后再结婚,现在公开关系不过分吧?

但他最终还是很轻地叹气,妥协道:“也就多等这一个多月。”

这一个多月是他最后的让步。

下个月底,他会安排双方父母见面,商定订婚事宜。

男朋友,不,是未婚夫的身份,他不可能再藏着掖着。

能瞒一时是一时。

孟舒获得短暂胜利,心里松快不少。

“那我今晚能不去聚餐吗?”

“随你,”傅时逾把脚底抹油要溜的人拽回来,“先陪我去吃点东西。”

傅时逾从几天前就开始为今天做准备,汇报会议开了整整一天,领导大佬换了一批又一批,唯有他全程参与,忙得饭都没顾上吃。

刚结束,看到沈倾易消息,得知她病了,匆忙赶过来。

“那晚上的聚餐怎么办?”孟舒说,“不是叫了很多人吗?”

“沈倾易在,没事。”

“哦……”

孟舒就着傅时逾拎在手上的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帽子和口罩戴上。

傅时逾看她把自己遮得密不透风,自嘲了一句:“怎么,跟我在一起丢脸?”

他明知故问。

孟舒不想理他,先一步往前走。

就这一个多月能趁她心意了,傅时逾也就随她去了。

两人穿过校园往外走。

傅时逾这一身,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西装外套脱了挂在小臂,纯黑衬衫西裤衬得人长身玉立,矜贵又禁欲,和手里拎着的女生包包,形成了怪异的反差感。

孟舒不想让人认为她和傅时逾是一起的,于是压低帽檐,脚步加快,想要和他拉开距离。

奈何她几乎小跑起来,傅时逾不过几步就追上了。

反倒累得她气喘吁吁,眼前一阵阵发暗。

傅时逾长腿一迈,两步追上,拽住她手腕,低声训人:“跑什么?身体好了?跟谁竞跑呢?”

孟舒紧张地四处张望,甩了甩手,没甩掉,反被握得更紧。

她刚要开口让他松开,被傅时逾拉进怀里,半是警告半是安抚地捏她手腕,“别作,病还没好就安分些,我不介意抱着你走。”

他这句警告果然有了作用。

最后孟舒一路被傅时逾牵着走出学校。

好在天色渐暗,看不清脸。

经过的人只看到对身形气质登对的小情侣。

男生一手拎女生的包,另只手牢牢牵住人。

他人高,女生和他说话时,温柔地主动朝她俯身低头。

女生声音轻轻细细,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她正在说话,他没听完就凑过去,隔着口罩,在她唇角的位置用鼻尖亲昵地蹭了两下。

路灯昏黄,校道上散落焦枯黄叶,灯光在他们身后拉出斜长的影。

江城初秋的燥热,在渐起的晚风里消散。

深秋悄然而至。

步行没走太远。

两人去吃了学校附近的subway。

傅时逾点了三明治和饮料。

孟舒这个身体状况,医生建议先不要吃太多,傅时逾给她买了两块燕麦曲奇。

燕麦曲奇淡而无味,孟舒还是想吃甜食。

“不是有巧克力味的吗?”

傅时逾撩她一眼,那意思不言而喻——

你配吃吗?

孟舒悻悻然低头,啃着食之无味的饼干。

她显然不爱吃,一块饼干拿在手里,半天也没吃掉多少。

眼眸低垂,脸颊鼓着,像只进食的小仓鼠。

傅时逾嘴角微微勾起。

有时候孟舒挺像仓鼠的。

胆小,怕人,一有动静就想躲起来。

可又实在可爱。

但仓鼠这种小东西有个致命缺点——

不能让异性靠近。

否则就会没完没了,生了一窝又一窝。

正值饭点,店里坐满了人。

其中不少江大的学生。

他们挑了个最角落的位置。

孟舒摘了口罩,但依然戴着帽子,尽量低垂着脑袋不引人注意。

傅时逾背对着大厅坐着,虽然看不见脸,但身形高大,宽肩窄腰,手肘撑在桌上时,肩背肌肉在衬衫下绷出好看的线条。

光是背影就让不少人瞩目。

孟舒吃完两块曲奇,傅时逾问店员要了杯温水,拿出药,“把药吃了。”

“吃过药了,还没到六小时。”

傅时逾拆药盒的动作顿了顿。

他抬眸,眸光定定地看着她。

孟舒不知道傅时逾突然怎么了,但他的眼神让她很不舒服。

傅时逾缓缓开口:“六个小时前你在上课,课后参加团委的会,然后在医务室遇到沈倾易。”

他的推理逻辑清晰,也很快有了结论。

“谁给你的药?章顺洲吗?”

孟舒:“……”

傅时逾熟知孟舒一天的行程不奇怪。

令她感到惊悚的,是傅时逾不仅了解她每一天在做什么,就连她的交际圈都一清二楚。

孟舒为了学分参加工作室,除了李妍学姐和其他人不熟,而李妍今天没来开会。

孟舒随口一句吃过药了,傅时逾就能准确地推断出药是章顺洲给的。

傅时逾的嘴角慢慢扯起抹讽刺,曲起手指敲了两下孟舒面前的桌子,好心提醒她:“不否认一下?”

否认也没用,因为傅时逾能调到学校药店,哪怕是医务室的购药记录。

她否认和狡辩的后果只会更糟糕。

孟舒的沉默就是答案。

傅时逾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阵,然后又说了句让孟舒不寒而栗的话。

“他特意给你买的药,你吃了,但没拿走剩下的。你们聊了什么最后闹得不欢而散,连药都忘了拿走?”

孟舒哑口无言。

不知道的还以为傅时逾学的是心理学。

傅时逾的目光在孟舒脸上细细巡视,笃定道:“他说我什么了?”

孟舒不答反问:“你干嘛要去找他?”

孟舒说的话很跳跃,但傅时逾明显跟得上她的思路。

他理所当然道:“我的东西不该拿回来吗?”

他特意强调我的,既指衣服也暗指人。

那天确实是她撒谎在先。

孟舒自知理亏,没争辩。

早在学校医务室,傅时逾就看出她神色不对劲,心事重重的。

他眯着眼睛问:“他是看不起我,还是你?”

一针见血。

既然章顺洲知道了他们的关系,那他们聊崩,只可能是他嫉妒之下的诋毁。

诋毁傅时逾要是不行,就pua孟舒。

自以为站在制高点,其实就是无能狂怒。

孟舒觉得想要不被傅时逾看透,只能不和他说话,一个字都不说。

“不说就不说吧,”傅时逾打心眼里不想提到章顺洲半个字,“以后少和他接触。”

傅时逾没再追问。

坐在他们后面一桌的少男少女,穿着附近高中的校服,点的食物放在旁边,面前是摊开的练习卷。

女生做一道题,抓耳挠腮半天没做出来。

男生摇摇头,拿起笔,耐心地给她讲解。

不知道男生说了句什么,女生拿起片生菜叶子朝他身上扔,扔完弯起眉眼自己笑起来。

男生倒是没生气,捡起地上的生菜用纸巾包好放在一边,又拿出另一张亲自给女生擦手。

孟舒看着他们,不由想到了自己的高三。

那时她的排名在年级前一百徘徊,无论怎么努力成绩就是上不去。

同样是高三,傅时逾不仅每次考试都是断层第一,他整个高中还有精力参加各种竞赛。

就连高三这么紧张的时候也在刷竞赛题。

有一段时间,傅家的保姆家里有事请假。

夏江潮夫妇不回家吃饭时,孟舒和傅时逾放了学,就在外面吃好回去。

两人AA,所以傅时逾没找那些环境很好但也贵得吓死人的地方。

为了迁就孟舒,有时麦当劳,有时星巴克。

两人找个空桌子,两颗脑袋相对。

孟舒做练习卷,傅时逾刷竞赛题。

通常傅时逾刷完一套物理竞赛题再对完答案,孟舒可能连卷子的第一面都没做完。

还可能有题目空着的。

他自己懒到只写答案,心情好,写上两步关键步骤,教起孟舒来却耐心细致,不厌其烦。

孟舒的试卷上,他的解题步骤和知识点写得满满当当。

傅时逾的字很好看,平时一手清隽的楷书,写得快了,就变成笔触相连、遒劲肆意的行书。

字好看,声音也好听。

少年偏低的干净声线,在快餐店咖啡馆的白噪音环境中,能让人静下心。

数理化轮番讲,讲到最后,傅时逾嗓音带着一丝哑意问她:“还有没有不明白的?”

孟舒放在腿上的一双手,不自觉地绞着,低头轻声说:“都听懂了。”

“这么厉害啊?”他轻声笑,语气完全是哄孩子的口吻。

她双手握得更紧,耳根悄悄泛红。

两人的效率很高,一小时就讲完。

但他们不急着回去,吃完晚餐,点上杯饮料,各自捧着书,享受高三难得的休闲时光。

傅时逾看竞赛集锦,孟舒什么都看。

从小受父亲孟东洋的影响,孟舒的阅读量很大,荤素不忌,什么都看。

少女时期尤其喜欢十九世纪浪漫主义文学。

孟舒的文科很好,尤其英语这门。

傅时逾第一次看见她房间里那些英文原版名著还是挺吃惊的。

小姑娘英语卷面分不错,但口语很一般。

口语也是傅时逾的强项,他还小的时候,寒暑假经常独自去国外住上一段时间。

为了帮她提高口语,傅时逾专门花时间给她录了几段做发音练习。

他随手拿孟舒最近在看的小说录的。

因为是英国名著,傅时逾的口音偏英式,念到一些台词时,很有点优雅的英伦腔调。

原本孟舒每天睡觉前会戴上耳塞听上十分钟,自从梦到傅时逾贴着自己耳朵吹气后就没再在床上听过了。

梦到他的第二天晚上,孟舒在餐桌旁看到他,脸控制不住地通红,浑身不自在。

那几天她故意躲着他,尽量避开和他待在同一空间,最终被他发现异样,

他还以为哪里得罪她了,买了她最爱的甜点找她道歉。

那天他说“我哪里做错了我改,但你别不理我”时,孟舒有种他快要哭了的错觉。

孟舒觉得自己昏头了,傅时逾怎么可能因为自己不见他而哭呢?

快餐店里,十八岁的少年问正在认真看书的女生。

“怎么还没看完?”

孟舒正在看的这本,瞧她看了好几天了。

孟舒没抬头,注意力在书上,眸光随着书页翻动,反应慢半拍地回应:“嗯,没看完。”

“什么书?”傅时逾说着,宽大的手心贴向她捧着书的手背,带着她的手移开,看着封面,低喃书名,“Wuthering Heights……”

男生干燥柔软的指尖轻抵在她指根,再一点点无意识地滑入她手指间……

孟舒呼吸微窒。

她的目光从书上移开,余光偷瞄身边的人。

额发下的眉峰冷峻凌厉,过于狭长的内双却反差感地勾着懒散随意的弧度。

英俊到张扬的五官,近看的冲击力,堪称震撼。

对才十六七岁的孟舒来说,傅时逾的脸实在太权威了。

不仅是孟舒。

他们曾经去复习的某家咖啡店,因为来看傅时逾的人太多影响到他们,他们只好转战其他地方。

孟舒还觉得很可惜,因为那家店的一款小蛋糕很好吃。

不过后来,傅家的冰箱里,总会以平均每半月一次的频率,出现这些美味的小蛋糕。

“这书我给你录过几段,”傅时逾抬眸,与她的视线撞在一起,“最喜欢哪一句?”

“……”孟舒沉默不语,脸颊火燎似的通红一片。

傅时逾一眼不错地看着她,薄薄的眼皮遮住漆黑幽深的目光。

他们刚才吃了披萨。

孟舒的嘴角沾了点芝士。

当时的傅时逾没有拿手指替她揩去。

后来的傅时逾将奶油和芝士抹遍她全身。

*

“吃完我送你回去。”

到点了,傅时逾重新倒了温水,放在孟舒手边,盯着她把药吃完。

“我有作业没做完,今天得回宿舍。”孟舒强调。

傅时逾不太满意她一有机会就想远离自己,但还是“嗯”了声。

得到肯定答复,孟舒放下心,也有了闲心问他:“你呢?”

傅时逾看了眼时间,“约了七点。”

孟舒没想到他还要去聚餐,复又紧张起来。

“你……不是说不去吗?”

“那么多人,怎么鸽?”

孟舒咬着嘴皮不吭声。

傅时逾神色复杂地望着她,“我确实有打算在今天的聚餐上说点什么,但今天的聚餐也并非全因为这件事。”

他顿了顿,眼神里竟有着几分失落。

“如果你多关心我一点,就会知道,我已经修满所有学分。”

“宝宝,我提前毕业了。”

江大实行弹性学分制,省国级以上的比赛奖项能转为学分。

早在上学期末,傅时逾的学分就已修满,毕设和答辩也顺利完成。

只是为了八月代表学校参加某个国际大赛,才延迟到现在毕业。

孟舒知道他厉害,考试比赛总是断层第一。

没想到毕业也要和他们拉开这么长的距离。

他大一,不,恐怕更早,在高中时就已经计划着提前毕业的事。

别人不了解,孟舒却清楚,光是他手里的项目占据了他多少时间和精力。

他竟然还能提前修满学分,完成毕业答辩。

时间管理和自律这块,傅时逾没得黑。

然而作为同龄人的孟舒,现在才开始考虑考研和工作的事。

想当初,就连考华大还是江大,她都犹豫了很久。

犹豫,纠结,得过且过,毫无计划。

她和傅时逾之间的差距,就好比他已经上太空了,她还在思考地球是方的还是圆的。

孟舒恹恹地不说话。

傅时逾看穿了她在想什么。

他人坐正,桌下的长腿往前,贴住她两侧膝盖,把她的一双腿紧紧夹在自己腿间。

“你不需要拿我做比较,也不用跟着我的脚步,”傅时逾的脚踝轻轻蹭着孟舒的,温热的肌肤隔着棉袜相贴,这样亲密的举动却不带一丝轻浮和暧昧,只是温柔的安抚,“宝宝,你可以走快,也可以原地停下,你只管做你喜欢的事,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担心。”

傅时逾的原意是给孟舒底气。

孟舒可以自由选择考研工作哪怕是出国。

她就是什么都不想做,当个饭来张口的小米虫,也有他兜底。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是因为他,她才不能随心所欲,做自己喜欢的事。

他所谓的自由,不过是抓在他手里的一根线,是松是紧,是远是近,全在他的控制中。

吃完饭,傅时逾送孟舒回宿舍。

女寝前的空地上,惯例有不少小情侣搂搂抱抱,浓情蜜意。

天色昏暗,谁也看不清谁。

但孟舒不放心,还是将傅时逾脸上的口罩拉拉好。

她的手腕被他钳住。

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男生,深眸里满是戏谑。

“谈个恋爱,连脸都不能露。”

“把我当男小三啊?”

孟舒想说,我身边有个公的你就得发疯,怎么可能委屈你自己当小三。

但她还真挺想知道的,于是壮着胆子问:“如果是,你愿意当吗?”

果然,听她这话,傅时逾眼神一暗。

拇指和食指捏着她尖削下巴,警告似的往左往右晃了两下,声音闷在口罩里也字字清晰。

“门儿都没有!”

“那如果我们认识之前我已经有男朋友了呢?”这种话题,越禁忌,越触底线,就越让人好奇,孟舒双手握住傅时逾手臂,仰脸看他,眼里含着促狭的笑,“而且我们感情很好,绝对不会分手。”

傅时逾垂着眼皮看她。

他眉骨高,眼尾狭长,不说话看人时,冷淡得近乎漠然。

孟舒有点想打退堂鼓了,但她实在太想知道了,于是吸了口气,不怕死地追问:“撬墙角,当小三……你会怎么做?”

就算戴着口罩,也能看出傅时逾的脸色不好看。

无论是撬墙角还是男小三,高傲如傅时逾,怎么可能掉价做这种事。

再者,因为父母的事,他应该很痛恨破坏别人感情吧……

天色彻底暗下来,离得再近,孟舒也只能看见男生模糊的眉眼轮廓。

他不说话,整个人就像沉在了夜色里。

一阵风过,孟舒的头发被吹乱。

长至肩头的锁骨发,拂过脸和脖子,带起痒意。

她刚不舒服地扒拉两下头发,就被傅时逾揽着肩膀压向怀里。

傅时逾侧过身,替她挡风,声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

“没那么复杂,要真是那样,”傅时逾手指穿进孟舒发间,温柔地替她顺着头发,贴在她耳边,像是说悄悄话,“我就杀了他。”

他用平静淡漠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却让孟舒后背一阵发凉。

他不需要做选择,也不屑做局陷害。

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让她的“男朋友”从她世界里消失。

物理意义的消亡。

至于她心里是否还爱着他……

反正最后是他拥有了她。

霸道又冷血。

完全不受任何道德约束。

孟舒刚要抬头说话,脑袋就被按进结实的胸膛。

“宝宝,记住了,”傅时逾收紧双臂,将人禁锢在怀里,“你这辈子都不会有前男友。”

孟舒心里一惊。

如果他们算谈恋爱,那么这就是她的初恋。

傅时逾是自己男朋友。

他说她这辈子不会有前男友,潜台词就是——

他不可能和她分手。

*

室友们看孟舒回来全都目光诡异地看着她。

“怎么了?”孟舒一脸茫然地问。

肖君下巴努了努孟舒的那张书桌,“说说,怎么个情况啊?”

孟舒来到自己桌前,看到桌上的东西。

一盒肠胃药,还有校外一家连锁粥店打包的粥。

看到药的那一刻她就明白了,眉头紧蹙,叹了声气。

肖君跳到她背后,手做刀状,卡在她脖子里,恶狠狠质问:“你和章顺洲什么时候这么好了?他不仅亲自送药还特意为你买粥!”

孟舒拿掉肖君的手,“礼尚往来而已。”

孟舒把章顺洲酒精过敏,自己送他去医院的事告诉了室友们。

“呵,”肖君不能理解地摇头,“也就你以德报怨,要是我,最多给他叫辆救护车,还得用他自己的手机打,万一打120收费呢。”

肖君说的话倒是和傅时逾一致。

毕竟孟舒和章顺洲之间的过节说小不小。

孟舒可不少在室友们面前发牢骚。

也难怪傅时逾当时那么生气。

带入他的视角,父母结婚纪念日当天,母亲为了小三丢下他们父子,而自己女朋友不仅温柔细心地照顾别的男生,还对自己撒谎。

孟舒后知后觉,那天自己挑衅傅时逾说的每一句话,都差点成为棺材板上的钉子。

现在自己还能全须全尾,简直是奇迹。

傅少爷大度慈悲了。

但如果再来一次,孟舒还是会这么做。

这和以德报怨没关系。

孟舒是想起了自己。

当年他们一家刚从宜城搬到江城,父亲孟东洋在这里的根基不稳,也曾在酒桌上被人不怀好意地灌酒。

她爸爸喝到酒精中毒,她和妈妈在医院里陪了他一晚上。

要不是被逼谁会不要命地一口闷那么多?

拿什么逼?

家人,工作或是前途。

普通人,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只有被磋磨的份。

傅时逾问她,你在可怜章顺洲吗?

孟舒不否认。

被逼着喝下满满一杯白酒的章顺洲,让她想起了当年为了家人能安稳生活的孟东洋。

“我觉得挺好的,”蒋桐说,“两人冰释前嫌,以后舒舒应该不会再被章顺洲针对了。”

“我还是觉得不对劲,”孙怡闵说,“送药我能理解,给你买粥吧也行……可学校食堂就有粥,他干吗特意去‘袁记’给你打包?”

孟舒喜欢吃“袁记”,朋友圈还转发过她家的集赞活动。

孟舒没多想,“只是路过顺便吧?”

“最好是顺便哦,别是……”孙怡闵说到一半停下,和其余两人相视一笑。

孟舒听出孙怡闵话里有话,“别是什么?”

孙怡闵没回答,而是说了另一件事。

“我们回来时看到章顺洲在女寝楼下,他一看到我们就把东西给我们,让带给你。”

“所以呢?”孟舒不明所以。

肖君接话:“所以请问,他是怎么认出我们的呢?”

虽说章顺洲是她们直系学长,但新闻系少说也有四五百人,他又是研二的,平时和她们并没接触,压根不认识,怎么在女寝楼下就直接认出她们了呢?

孟舒怔愣的瞬间,孙怡闵用夸张的语气说。

“因为他翻遍了你的朋友圈,看到了去年跨年你在朋友圈发的唯一一张我们的合照啊!”

一个男生翻遍女生的朋友圈总不会是因为无聊。

孟舒再愚钝也明白她们什么意思。

她张了张嘴,一时竟无言以对。

孟舒如论如何都不相信章顺洲喜欢自己。

可回忆起刚才和他的谈话。

——他似乎很在意她和傅时逾在一起,对傅时逾的敌意也很明显。

孟舒摇摇头,对她们也是对自己说:“这也太扯了……”

“孟舒你不计前嫌救了他,在他眼里,你现在就是他女神啊!”

“搞不好章学长很早就对你另眼相待,工作上处处针对,是别扭幼稚的心理作祟。”

“舒舒,如果章顺洲真喜欢你,向你表白,你接受不?”

大家一句接一句,就好像章顺洲喜欢她的事已经铁板钉钉了。

“别说鬼故事了。”孟舒把药眼不见心不烦地塞回抽屉,然后眉头紧蹙地看着那碗粥。

孙怡闵笑着说:“你要不想吃,我们可就帮你解决了?”

粥买回来有段时间,早冷了。

孙怡闵和肖君拎着粥去楼下宿管阿姨处借微波炉,顺便去食堂给大家带夜宵。

宿舍里只剩下孟舒和蒋桐。

蒋桐坐到孟舒身边,看了眼关着的宿舍门,才小声问:“和傅时逾出去了?”

“嗯。”

“我以为你今天不回宿舍了。”

“他有事。”

蒋桐看出孟舒一脸心事,“感觉你这段时间情绪不太对,你们……吵架了?”

确实,能影响孟舒情绪的只有傅时逾。

之前没人知道他们在一起,无论发生什么事,孟舒无人可倾诉,只能自己默默消化。

时间长了,很多情绪得不到释放,不断压抑,最终累积成心病。

她不是一点不喜欢傅时逾,也并非感受不到他的好,可除了这些,傅时逾带给她负面的东西更多。

这些并非是浅薄的喜欢能抵消的。

孟舒现在挺庆幸蒋桐知道了这件事。

她终于找到了倾诉的窗口。

孟舒说完,蒋桐睁大眼睛,憋着的一口气缓缓吐出,“他要你和他结婚?”

孟舒摇头,“是强迫我和他结婚。”

蒋桐不明白,“强迫?他要怎么强迫?”

“他有的是方法逼我就范,”孟舒不想谈这些,“我现在很乱,不知道该怎么做。”

孟舒从高三暑假,一直在等。

等到傅时逾什么时候对她腻了,他们这段关系走到头,她就解脱了。

可没想到,等到的是他贴在她耳边不断说着的“我爱你”和毕业后结婚的决定。

“你们双方的父母……难道就没人能阻止他吗?”

孟舒颓丧地摇摇头。

他既然敢出现在她家,当着林蓓的面说那些话,父母长辈的意见,根本无法左右他。

她想过出国去找孟东洋,但她怕傅时逾万一发疯,孟东洋会受到影响。

“傅时逾占有欲这么强啊?怪不得当时你说你们不算谈恋爱!”

蒋桐唏嘘不已。

她压根没想到,被江大所有人当成神崇拜,风光霁月的傅时逾,背地里竟然恶劣至极。

蒋桐心疼地看着孟舒,“那你怎么办,真的要和他订婚吗?”

孟舒苦笑摇头,“走一步看一步吧。”

蒋桐抱住孟舒,不断搓着她后背。

“傅时逾或许真的很厉害,在你身上安装定位,知道你在哪里,见过什么人,摸清你的轨迹。但是舒舒,他永远无法掌控你的人生。”

蒋桐没有问孟舒是否喜欢傅时逾。

因为孟舒的喜欢与否,改变不了傅时逾不尊重孟舒,强迫她的本质。

孟舒回抱住蒋桐,脸埋在她温软的脖颈里。

这段时间以来,内心的恐惧和压力全都释放了出来。

孟舒在蒋桐的怀里哽咽到说不出话。

蒋桐说得对。

傅时逾或许能控制她一时。

但他永远无法掌控她的一生。

孟舒身体不舒服,今天睡得早。

手机放在桌上充电。

有人给她打电话,打了好几个,震动声“嗡嗡”地持续了一段时间。

孙怡闵敷完面膜从卫生间出来,看了眼孟舒手机,叫她:“舒舒,电话。”

蒋桐对孙怡闵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别叫她,她睡了。”

孙怡闵放下手机,就见孟舒从床上探出头。

她睡眼惺忪地问:“谁的电话?”

孙怡闵又看了眼,“沈倾易。”

孟舒没了动静,就在大家以为她又睡着了,只见一条纤瘦的手臂垂下,“把手机给我吧。”

打了几个没接,沈倾易没再打来。

孟舒回拨过去,对面很快就接了。

电话那头人声嘈杂,沈倾易那声“喂”特别大声,孟舒捂住手机,声音还是漏了出来。

怕被听见,孟舒捂住手机,低声说:“好,我知道了,现在就过来。”

打完电话,孟舒在床上醒了两分钟神才爬下床,换了衣服,拿起手机和包包离开宿舍。

孟舒离开后,孙怡闵后知后觉。

“沈倾易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我想起来了!他不是计算机系的吗,经常和傅时逾一起参加竞赛,好像也是他项目组的。刚才你听见他电话里说什么了吗?好像谁喝醉了让舒舒去接?”

蒋桐门儿清,知道孟舒去接谁。

孟舒让她先瞒着其他人,她只好打掩护。

“会不会是孟舒表哥?她表哥是我们学校毕业的,可能和沈倾易认识吧?”

孙怡闵:“你说,从舒舒嘴里听到她这位表哥都三年了,又是江大毕业又住在学校附近,咱们却连人都没见过,感觉还挺神秘。”

蒋桐心里默默摇头。

不是神秘,而是你常挂在嘴边的傅神仙。

孟舒赶到餐厅时,聚餐已经散了。

沈倾易在前台买单,看到孟舒,招了招手。

“人呢?”孟舒视线扫了眼大厅,没见到某人身影。

“上厕所去了,”沈倾易扫完码,输完金额把手机举到孟舒眼前,“舒舒妹妹,你来得正好,密码。”

手机是傅时逾的,上厕所前给了沈倾易让他买单。

孟舒睨了眼手机,“他没告诉你吗?”

“他走得急,忘说了。”

孟舒拿过手机,输完密码,收银台响起收款成功的提示音。

她抬起头,就看见沈倾易笑盈盈地看着她,揶揄道:“密码输挺熟练的嘛,谁的生日啊舒舒妹妹?”

沈倾易分明知道密码,还知道密码是她生日。

他就是故意逗她。

不过傅时逾拿她生日当支付密码不是什么情趣,而是有段典故。

刚上大一那会儿,孟舒遭遇了电信诈骗。

她打电话锁了自己所有银行卡,以防万一,支付宝微信的余额也全都转给了傅时逾。

傅时逾给她开了亲情付,用来线上支付。

线下付款时,傅时逾就把自己手机给她。

为了方便,他把支付密码改成了她生日。

孟舒没有记账的习惯,妈妈给了生活费就直接转给傅时逾,用了多少只记个大概。

每次她问还剩多少,傅时逾都说够。

于是孟舒花得理所当然。

每次拿傅时逾手机付款也越发自然。

哪怕他在回消息打电话,只要她手一伸,他就乖乖把手机给她。

付款时,总有店员调侃她,男朋友不仅又高又帅,还有钱大方。

孟舒不知道该怎么回。

她明明花的是自己的钱。

她期待澄清的目光递给傅时逾,后者故意当没看见,心安理得地收下褒扬。

后来事情过去,孟舒用回了自己的卡,不再靠傅时逾付款,但他的密码一直没换。

习惯成自然,直到现在,有时孟舒付款,傅时逾会下意识把手机递给她。

手机锁屏是她生日,手机支付也是她生日。

这些年他一直没变。

两人等了会儿,没见傅时逾回来。

沈倾易打算去找人时接了个电话。

孟舒只好自己去找。

干湿分离的洗手间,孟舒还没推开门,就听见里面哗哗的水流伴随着低吼的一声“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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