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给你机会:想在桌上还是床上?

或许是已经有心理预期,当夏江潮这么问时,孟舒比想象中要镇定。

孟舒若有所思道:“确实听妈妈提过他有女朋友,但我没在学校遇到过,我们学校有传他女朋友在国外。”

夏江潮注视着孟舒的表情。

“这么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夏阿姨,”孟舒笑笑,并用她刚才的话回复道,“我们这个年纪谈两场恋爱无可厚非,更何况傅时逾这么优秀,追他的女生那么多。”

孟舒用夏江潮的话回复她。

“你说得没错,你们这个年纪谈恋爱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舒舒,阿姨非常支持你和喜欢的男孩谈一场浪漫的校园恋爱,”夏江潮话锋一转,话里有话道,“但傅时逾……他和你们不同。”

孟舒眨了下眼睛,状似理解地问:“您是想让他先顾着事业吗?”

“事业?”夏江潮这回笑得真心实意,“这方面我从不担心他。”

夏江潮摇摇头,笑容里多了点连她自己都未曾发觉的引以为傲,“他的野心比我大,当然,他的能力也在我之上。如果他……”

夏江潮没再往下说“如果”的话。

孟舒清楚,话题到这里就可以停止。

但她还是忍不住继续问:“那您为什么担心他谈恋爱呢?”

“我不是担心他,”夏江潮叹气,“我是担心那个女生。”

“担心那个女生……”孟舒低声复述。

夏江潮看着眼前的这个女生。

十六岁在画廊里第一次见到她。

十七岁把她接到自己家。

不可否认,夏江潮是喜欢孟舒的。

她漂亮,乖顺,人和性子都软。

女儿是妈妈的小棉袄这句话,夏江潮在孟舒身上完完全全地体会到了。

孟舒的下巴被轻轻抬起。

她抬眼,怔怔地看着夏江潮。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竟然看到了她眼里的同情和歉疚。

“孟舒,傅时逾不正常,”夏江潮轻声说,“如果我是那个女生,我会离他远远的,不然一辈子都会被他毁了。”

孟舒先从卫生间出来,一走出那道门,她脸上强装的镇定就再也维持不住。

她心乱如麻。

夏江潮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才会对她有那样一番试探。

但她不能自乱阵脚。

或许夏江潮只是在试探她。

孟舒最在意的是她最后那句话。

这已经是孟舒第二次当面听人说傅时逾不正常,而且都是他的至亲。

夏晖还能理解为嫉妒家族里比他优秀的同辈,被傅时逾讽刺打压后,试图诋毁他。

可孟舒实在无法理解夏江潮。

作为母亲,她竟然在自己这个外人面前,亲口认证自己儿子有病……

吃完饭四个人在餐厅分别。

傅时逾和孟舒一起回学校。

半路上,傅时逾把车靠边停下。

车停了很久,孟舒才回过神。

她看了眼窗外,问:“怎么停这里了?是想买什么吗?”

发现傅时逾不说话,孟舒才偏头看他。

暮色四合,雨还在下。

车停了有一会儿,雨刮器停了。

密集的雨丝很快将玻璃蒙上层朦胧的雾气。

街边霓虹被雨幕稀释,模糊地透进车内。

男生英挺锐利的五官,被晕开的灯光磨平掉些许棱角,变得柔和了些。

傅时逾靠在椅背上,侧身看着她,担心道:“你的脸色很差。”

孟舒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脸,又搓了搓。

“嗯,有点累。”

傅时逾肩膀动了动,朝她倾身,手即将碰到她的脸时,她很明显地避了一下。

孟舒很快反应过来,她的行为会惹他生气。

在傅时逾变脸前,她主动捧住他的手,端详他的手背,“烫伤的地方在蜕皮了?”

傅时逾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凸起嶙峋的腕骨。

原本就没几两肉,现在好像只剩下骨头了。

她精神压力一下,就容易掉秤。

“夏总和你聊什么了?这么心不在焉的?”

孟舒知道逃不过这番逼问。

也不算逼问,傅时逾的口气听上去很温和。

应该只是担心她。

孟舒露出几分懊恼的神色:“她问我为什么没在大学谈恋爱,还问你的女朋友是谁。”

傅时逾懒洋洋地嗤了声,“像是她说的话。”

傅时逾没问她怎么应付的夏江潮。

因为不用问也知道她怎么回的。

“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孟舒主动问。

傅时逾视线往下,看了眼她身上的外套。

好心提醒她:“宝宝,夏总视力挺好的。”

闻言,孟舒顺着他视线低头看了眼。

江城气温低,又下着雨,所以一下飞机,时傅时逾给孟舒披上了自己的外套。

男生的牛仔衣穿在她身上过于宽大。

但孟舒偶尔也会穿宽版的衣服。

她人纤细,骨架却漂亮,撑得起各种类型的衣服,这件外套穿在她身上松弛感满满。

所以在机场撞见两位妈妈时,孟舒并不担心她们因为这件外套起疑心。

林蓓确实没有疑心。

但夏江潮不仅视力好,记忆力也不错。

她当然记得,孟舒身上这件衣服,曾经挂在儿子的衣橱里。

孟舒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却还在自我补救,“天冷嘛,那我都来接机了,你绅士地把衣服给我穿,也很正常吧?”

听她自言自语的嘀咕,傅时逾冷哼,又叹气,“你最好把脑袋埋沙子里永远别抬起来。”

他这是嘲她自欺欺人。

傅时逾重新发动车上路。

孟舒窝在椅背上,偏头,从自己这边的车窗反光,偷偷打量傅时逾。

心里的石头悄悄落地。

还好……他没发现别的。

*

这个周六孟舒没回家。

她在图书馆润色自己的简历。

国庆长假上来,除了上课,很多人开始把精力放在实习上。

大四的课程不多,学院里也鼓励大家尽早找好实习单位。

肖君暑假里就去了电视台实习,孙怡闵和蒋桐都去了新媒体公司。

只有孟舒的实习还没落实。

把简历修修改改做完,再挑了几家心仪的公司发送出去,很快到了饭点。

她懒得去食堂吃,就在图书馆的奶茶店买了杯奶茶。

等着奶茶制作时,手机里进来消息。

肖君在她们的宿舍群里发了篇帖子。

看到帖子的题目时,孟舒并没什么感觉。

毕竟江大论坛里现在最热的几篇帖都和傅时逾有关。

这篇也一样,标题是“五分钟后删帖!傅时逾女朋友正脸照!”

孟舒以为又是恶搞,原本不打算看,但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帖子。

孟舒没细看帖子内容,因为看到帖子里照片的那一刻,她大脑“轰”地一声炸开。

群里的消息此起彼伏,震得孟舒手心发麻。

她没有退出去看,更没有做出回应。

失魂落魄地站着,一动不动,像座石雕。

直到肖君的电话才把她拉回神。

肖君的声音听上去很激动,“舒舒,帖子里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啊?你真的和傅时逾在一起了吗?还有那些照片,是P的吧?”

等了很久,肖君都没等到孟舒的回应。

她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当她再次开口时,听见孟舒说:“嗯,是真的。”

帖子里不止一张照片,但都是同一个背景。

是国庆期间孟舒在秦皇岛住过的海边民宿。

晚上拍的照片,光线有点暗,前几张照片,只能看出个大概轮廓。

女生坐在民宿院子的沙发上,男生闲散慵懒地靠坐在旁边的沙发靠手上。

两人挨得很近,男生一手搂着女生的肩,一手捧住她脸。

照片是连拍模式,由远及近,照片里两人的脸也越靠越近。

最后一张拉的近景,脸拍得很清晰。

两人额头亲密相抵,五官贴得很近,就差亲在一起了。

男生狭长的眼尾上扬,就连嘴角都是翘着的,平日里总是冷漠的眼神软得不像话。

孟舒那天穿的复古方领长裙,一眼就看到了脖子上戴的沙漏项链。

帖子一发出后,很快就有人扒到了孟舒。

这篇帖子也很快就成了热帖,飘在首页第一的位置。评论的数量更是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增长。

“我就说上回傅明淮课上这两人坐在一起时的氛围不对劲,当时教室第一排不只她旁边有空位,傅时逾怎么就偏偏坐她旁边?坐一起就算了,还挨得那么近,我看到好几次两人的头都快凑到一块了。”

“楼上这么说,我想起来了,所以傅时逾当时叫的那几声宝宝不是在发语音消息,而是当面在喊她?”

“我在教职工食堂看到过他俩在一起吃饭,当时觉得这美女面生,以为是外校的,没想到她是本校的!”

“在教室坐一起上课,在食堂坐一起吃饭,就算完全不认识也很正常吧?”

“就是,食堂和快餐店可能只是巧合,有谁在学校亲眼看到过这俩人亲密的?照片一眼AI。”

“我也觉得假,搞不好是有些人想碰瓷想疯了吧!”

“我在学校旁边的subway也看到过两人一起吃饭啊!划重点,只有他们两人,没有第三个人,这不是约会是什么!”

“不是啊,你们不知道这俩高中都是三中的吗?傅时逾当年是高考省状元,我记得孟舒成绩也不差吧,和他们一届的应该都有印象,当年学校的高考光荣榜上有他俩的名字。说碰瓷就没意思了,孟舒在我们高中时人气就挺高的,人家只是大学里低调而已。”

“这么说这俩高中可能就在一起了?傅时逾竟然顶着这样一张脸搞纯爱,啊啊啊好想魂穿这女生啊!”

“突然炸出这么多实锤的,怎么以前没人说?

“该说不说,两人颜值好配!光看照片就想把民政局搬过来的程度。”

“原来傅时逾笑起来这么苏的么!这笑直接把我锤坑里起不来了!”

“看来江大校草谈起恋爱来也和我们普通人一样,小情侣当众腻腻歪歪不要face。”

“我现在不是人,我是蛆,还是扭成麻花的蛆!啊啊啊好好磕!”

“所以当时和迎新会上那位女主持的谣言是怎么出来的?八竿子都打不打的也能扯上?只能说谣言真可怕!”

“别磕了,什么都磕住会害了你们。”

“楼上什么意思啊?”

“咱们分析分析呗,首先这照片一看就是偷拍吧?帖主也说了,且看且珍惜,帖子很快就会被删掉。请问还有谁有这种能力?这说明了什么?说明傅时逾对这篇帖子并不知情,但凡被他发现就会秒删。”

“我怎么还是没明白?”

“楼上这还不明白吗?意思就是傅时逾不想公开关系,所以他会删帖!但女生想公开,可能就是她找人偷拍了照片直接发学校论坛,想先斩后奏,逼傅时逾承认关系呗。”

“搞不好这些照片只是存货,两人早分手了,那些明星大嫂不都是分手没谈拢自导自演吗?”

“如果真是这样,这女生有够恶心的。”

“有利可图啊,傅时逾家什么家庭背景?真高中谈起那可好几年了,要是最后什么都捞不到,我要是她也不会那么轻易就放手。”

“没实锤还是别这么说吧?”

“文学院还是新闻系,专业人士,有这种城府一点都不奇怪好吧。”

“389,391,392楼不要太搞笑了,你们集体睡他俩床底啊知道得这么清楚?什么叫傅时逾不知情所以就一定是女生自导自演?匿名就能一张嘴叭叭叭地乱喷是吧?”

“楼上不会是瓜主本人吧这么激动?”

帖子底下的评论被某个人带偏,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质疑和维护的评论有,但寥寥无几,而且很快就被恶意满满的评论压下去。

没法继续留在图书馆,孟舒收拾完东西匆匆回了宿舍。

事情发生后,几个室友很快回了宿舍。

在路上时,孟舒就在小群里尽可能地说清了自己和傅时逾之间的事。

蒋桐补充了一件重要的事——

孟舒早就想分手,但傅时逾不同意。

知道了实情的室友们没有对孟舒的隐瞒生气或者失望,或者说在质问她之前,她们第一时间做的事是维护她。

但她们几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

除了舌战郡儒,她们也别无他法。

肖君气得在宿舍里砰砰拍桌子。

“我真的要气死了,什么人啊都是!”

“傅时逾是金子吗人人都爱,要是知道是他们的傅大校草对我们舒舒死缠烂打哭着喊着不想分手,脸都要被打肿了吧!”

孙怡闵也气得不行。

“我总算知道网曝的可怕了,我手机好几个群都在转发那条帖子,现在恐怕整个江大都在讨论这件事。”

“别说给我听,我怕我忍不住打人!”

肖君甩着拍疼的手,来来回回在寝室里走。

“联系到傅时逾了吗?”蒋桐问孟舒。

帖子已经发酵有段时间。

说好五分钟就会被删,却在学校论坛上挂了很久。

底下的评论很快就要突破一千条了。

孟舒看着没接通自动挂断的电话摇了摇头。

过去三年,傅时逾要求她秒接秒回他的电话,而同样的,只要是孟舒联系他,就算他再忙也会第一时间回应。

但今天破天荒的,竟然联系不上他。

肖君叉着腰,又气又急,“再联系不上他,我就去找版主,不就是封个帖子嘛,我就不信没他傅时逾就不行了。”

就在这时,孟舒的电话响了。

看到来电名字,孟舒有点失望。

接通电话后,沈倾易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喂,舒舒妹妹找你老公呢?”

孟舒赶紧问:“嗯,我有事找他,他方便接电话吗?”

“有点不是很方便,”沈倾易压低声音说,“今天美国那边的团队过来,我们在开会,现在你老公正在发言,我看到你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怕你着急,所以回一个给你。”

孟舒确实听傅时逾提过,这几天有个重要的技术交流会。

“你要有急事,我现在把电话给他?”

沈倾易大概也知道,孟舒不太主动给傅时逾打电话,今儿却连着打了几个,要是有什么要紧事,他可不敢耽搁。

谁不知道傅时逾有多紧张他老婆?

傅时逾很重视现在的项目,为了和美国那边对接,经常通宵。这也是他入职SN前的最后一个自主项目。

孟舒不想打扰他。

“不用了,等他有空再回我电话吧。”

看孟舒挂了电话,孙怡闵说:“我说呢,傅时逾要是知道,这帖子不可能挂这么久。”

一个校园论坛的帖子,对傅时逾来说真的只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肖君恍然大悟,“发帖的人是不是知道他忙,才专门挑的今天?”

“而且今天周六,学校各部门都没人,学校论坛的版主也不一定在线。”

肖君咬牙切齿,“别让我知道是谁!”

版主一直隐身,论坛里其他负责的人也没能联系上。

一时间傅时逾和孟舒的事在江大传得沸沸扬扬。

一下午,孟舒没等来傅时逾的电话。

却等来了夏江潮的。

看到电话亮起的那一刻,孟舒浑身震颤,呼吸和心跳都停了。

但摁下接听,听见夏江潮约她见面,心里又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这三年来,孟舒的压力基本来源于和傅时逾的这段地下恋情。

从见不得光的暧昧到床上的身体纠缠。

一切都是荷尔蒙作祟。

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认为他们在谈恋爱。

孟舒曾不止一次想过,如果有一天他们的事被发现,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现在这一天终于来了。

孟舒发现,自己比想象中镇定得多。

夏江潮约孟舒在画廊见面。

林蓓不在,她平时主要负责境外的几家画廊,所以经常出差。

这段时间她都在日本。

助理把孟舒带到夏江潮的办公室。

这是孟舒第一次来这里。

位于画廊的三楼,全景落地窗,可以将一楼的展厅尽收眼底。

夏江潮亲手泡了花茶,倒了杯给孟舒。

她今天穿一件中式改良旗袍,款式和颜色都很衬她,头发还配合着做了盘头。

整个人复古精致,娇媚中带着果敢和英气。

像从老电影画报里走出来的一样。

一个女人的魅力从不会因为年龄而减少。

而是像红酒,年份越长越醇厚浓香醉人。

夏江潮就是像红酒一样的女人。

和上回在餐厅的试探不同,这次孟舒身上早已没有遮羞布。

面对夏江潮,她感到惶恐,害怕,但更多的是愧疚。

当年她好心把自己接到身边照顾,明知傅时逾辅导自己学习可能会影响到他自己的学业,却从没反对过。

这些年,每一次过节过生日,孟舒母女都会受到夏江潮的邀请。

更别提,林蓓因为在她这里工作,才能那么快走出离婚的影响。

孟舒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夏江潮。

哪怕她骂自己打自己都是应该的。

“孟舒,对不起。”

孟舒眨了眨眼睛,目光里满是惊愕和疑惑。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却听夏江潮紧接着又说了句——

“你们弄成这样,我负有很大的责任。”

事情该从什么地方开始讲呢?

那年夏江潮一连开了好几个画廊。

缺人,缺时间,天天忙得晕头转向。

白天忙着处理工作,招聘新人,晚上也没闲着,听着小情人在枕边的甜言蜜语,能消除一天的疲惫。

其实一开始夏江潮没想录用林蓓。

她本身不是对口专业,毕业后就当家庭主妇也没有工作经验。

自己想要的是一个能尽快进入工作状态,不被家庭和孩子拖累的工作机器。

当时她站在现在这间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听着林蓓磕磕绊绊地介绍自己时,心里正在为某件事烦恼。

就在刚才,她得知她的儿子查她的行踪已经有一段时间,手里掌握了不少她出轨的证据。

他此刻就在楼下要见她。

助理说她在忙,他不肯走。

看来今天非要见到自己。

夏江潮根本不在乎傅时逾知道这些。

只是觉得很烦。

毕竟她这个儿子拥有超高的智商,他想要做什么,自己恐怕拦不住。

展厅角落里的少年,高挑落拓,穿着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底,遮住刚显露几分锋利的下颌线。

他抬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自己这边。

他在冲着自己笑,那笑容仿佛是在说——

要不要一起死?

夏江潮心烦意乱地一把拉上窗帘。

刚拉上就后悔了。

搞得像是自己怕了他。

于是她又拉开。

再往楼下看时傅时逾却不见了。

找了一圈,看到他在展览大厅,双手插袋,默不作声地跟着某个女生屁股后面转。

夏江潮观察了一阵,然后她再次拉上窗帘。

她坐回到办公桌后,和蔼地问面前忐忑不安的面试者:“你刚才说,你女儿在三中念高二是吗?”

“傅时逾高智,卓识,他太过得天资独厚,”夏江潮并非带着自豪的口气,反而是忧虑,“但同时他冷漠,偏执,缺乏共情,思考的很多东西正常人无法理解。我其实从不怀疑,他最后会变成一个罪犯。”

“我曾经想要把他送去专业的机构……”夏江潮顿了顿才继续说,“但他太机敏了,每次都能想到办法逃脱。”

他能人为地影响鉴定结果,他会伪装自己,用老一辈的同情心保护尚且年幼的自己。

夏江潮曾经和未成年的傅时逾斗智斗勇。

没一次占过上风。

虽然在秦皇岛,知道了夏江潮曾把儿子送进精神病院的事,但亲耳听到她这么评价傅时逾,还是让孟舒异常震撼。

她无法理解一个母亲对孩子的敌视和恐惧,竟然已经到达了这种程度。

“那天他拿着那些照片来找我,我知道他要干什么,他想毁了我,没了我,就没人知道他不正常。我原本都想好了,让保安按住他,这次我不会再心软,他该被关在哪里就该关在哪里,”夏江潮自嘲地笑了下,“我都打算放弃他了,但我没想到……”

她看着孟舒,像是在回忆什么。

“我看见他跟在你身后,始终隔着一段距离,不敢靠近,又舍不得离开太远。”

孟舒记得那次陪林蓓面试的事,记得那个很漂亮的画廊,自己还帮着前台小姐姐做成了一单生意。

傅时逾也曾提到过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只是孟舒没想到,傅时逾那天是带着那种目的出现在画廊。

就算是事实,她不明白夏江潮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些。

孟舒直截了当地问:“您和我说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孟舒,”夏江潮不再隐瞒,“他喜欢你,也是因为你,这些年他的情况还算稳定。”

那天的相遇是偶然,夏江潮也只是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什么。

她决定录用林蓓,把孟舒带回家,试着让他们接触。

事实证明,她的感觉是对的。

孟舒对傅时逾有很大的吸引力。

在她身边,他的情绪会得到安抚。

拥有孟舒会让他感到满足。

即使夏江潮没有明确说明,孟舒也清楚,她说的情况稳定是指什么。

“所以您其实早就知道我们……”

“是的,我知道,”夏江潮没有否认,“在我发现你能让他情绪稳定,和正常人无异,我其实就有意放任你们在一起。”

孟舒豁然开朗。

很多事好像说得通了。

夏江潮很早就让林蓓负责国外的对接工作。

因为经常出差,母女俩聚少离多。

孟舒当时未满十八,借宿在没有血缘关系的母亲领导家。

拘谨,不安,小心翼翼。

同时还面临着高考的巨大压力。

她解不开题,半夜在厨房边哭边吃冰激凌,傅时逾抹掉她眼泪,轻声细语的安慰;

饭桌上她喜欢吃又不敢伸手夹的菜,他默不作声地放在她面前;

那些很难买的线装原版,他一箱箱地往她房间搬。

夏江潮提供的土壤,傅时逾搭的囚笼。

孟舒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他们的手段牢牢控制住。

在夏江潮眼里,从头至尾,她不过就是被用来牵制傅时逾的一味药。

那些年的善待恐怕并没几分真心。

原本的愧疚转变为被欺骗的愤怒。

孟舒沉默了很久,攥紧的手才一点点松开。

孟舒平复了下心情,坦然地回应夏江潮刚才那番话,“夏阿姨,首先我不认为傅时逾有什么精神上的疾病,他或许心理上有问题,但这是可以通过心理治疗干预的;其次,您应该比我更清楚,他非常聪明,也很有主见,我不认为自己能改变他。”

夏江潮挺惊讶孟舒说出这番话,“你不相信我说的?”

“三岁看八岁,八岁定终身,人的性格、三观在还小的时候就基本定型了,我没那么自负到认为自己有能力把傅时逾从坏变成好。”

孟舒抿了抿唇,“即使这三年真像您说的他有所改变,也和这些年他身边的环境,经历的事情,他交的朋友,产生的新的感悟有关。”

抛开这些,孟舒非常不喜欢夏江潮这种宿命论的说法。

就好像她和傅时逾的命运就该被绑在一块儿,非人为可以改变。

凭什么她是他的药,她就得无条件,甚至是以献祭的方式治愈他呢?

站在落地窗前的夏江潮转过身,用一种探究又新奇的眼光注视着她。

她像是才意识到,眼前这个乖巧温软的小姑娘,清醒,有主见,看待事情自有一套独特的见解。

孟舒借着倒茶避开夏江潮锋利的视线,垂眸说:“您找我过来,应该还有别的事要和我说?”

“当然,”夏江潮坐回位置,端起茶,轻轻抿一口的同时抬眼看了孟舒一眼,她放下茶杯,随着茶杯放下的声音,她的声音响起,“我希望你们分开。”

虽然早已料到,但孟舒还是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艰难开口:“我和傅时逾不是您想的这样……”

夏江潮摆手打断,“我并没有怪你,我自己的儿子什么德行我很清楚,他想要达成的目的,他想要的人,谁也阻止不了。况且,这件事也是我一手促成的。但现在情况又不同了。”

夏江潮从旁边拿起一个文件袋,放在孟舒面前,脸上难掩愁容,“前段时间,我趁他做体检,暗中做了份他身体的数据分析。”

孟舒打开文件夹,前面几页全是专业的检查报告,她匆匆翻过,看到最后一页的报告上出现了“APD”的字眼。

Antisocial personality disorder。

反社会型人格障碍。

现代医学能通过影像学和生化检查,辅助判断人类的精神情况。

孟舒放下报告,依然坚持道:“报告里只是‘疑似’,或许是那段时间有什么事影响了他……”

“孟舒,”夏江潮强势地打断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傅时逾现在的情况。我也是才查到,国庆期间,香港出事和他有关。而他大费周章,不惜毁了我的事业,只是逼你去秦皇岛找他。还有今天你们学校论坛的那条帖子,你觉得傅时逾真的不知道吗?以他的能力,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没有处理?这些你想过吗孟舒?”

孟舒被质问得无言以对。

除了夏江潮说的这些,这三年还发生了很多类似的事。

他用尽手段,放弃前途,不惜伤害自己的身体,毁了父母的事业,只是为了得到她。

无论是谁,都会认为傅时逾偏执得不正常。

冷意一层一层地漫上孟舒的心头。

她抖着嘴唇说:“可您刚才说……这些年他稳定了很多。”

“我认为他又重新进入了另一种极端。”

孟舒喃喃:“另一种极端?”

“过去傅时逾恨我,所以他在即将上高中时进行了伪装,让我们相信他是正常的。我把他接回江城,留在身边,但其实他一直在暗中调查我,他要毁了我,毁了我的事业。”

夏江潮带着同情看着孟舒,“后来他在你身上得到了缺失的东西,你让他的情绪满足,让他感到快乐。他越来越需要你,越来越离不开你,一旦发觉你要离开他,他就会立刻应激,不安暴躁,产生他无法控制的戒断反应。”

“舒舒,”夏江潮握住孟舒的手,语重心长道,“他在吸你的血,噬你的肉,总有一天,他会再次走向极端,他会毁了你的。”

孟舒刚从夏江潮那里出来就接到了傅时逾电话。

傅时逾说技术会议结束了,问她在哪儿,他过来接她。

孟舒说了个地址。

这是一家甜品店,孟舒点了两份招牌。

她边吃边看着甜品店外的广场。

周末,附近商圈人气很旺,广场上人很多。

滑板少年,汉服女孩,遛狗的遛娃的,卖气球和玩具的小摊贩。

大家都在过轻松惬意的周末。

半个小时后孟舒吃完甜点,傅时逾也到了。

他把车停在附近商场的地下车库,然后从广场另一边穿过来。

广场上那么多的人,孟舒还是第一眼就看到了他。

他刚开完会,身上穿着正装,西装扣子解了,随着走动,衣摆和深色领带微扬。

高挑挺拔地从人群中穿过,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

傅时逾推开甜品店的门,前台的小姐姐一声“欢迎光临”喊了一半就没声了,失神地盯着突然出现的一张帅脸,再一路目送他走到靠窗边的某张桌子旁。

傅时逾坐下时睨了眼,看到两只空了的甜品盘,英挺又凌冽的五官随即变得柔和起来。

“怎么跑这儿来了?”

夏江潮的画廊不在市中心,这里算近郊,不过离他刚才开会的地方不算太远。

孟舒扫桌上的点单码,“喝什么?”

傅时逾伸手拿过她面前那杯喝了一半的。

“你喝了什么?”

“柠檬水。”

傅时逾喝了口孟舒的柠檬水,然后把杯子放在一边,握住她桌上的手,随意捏着手指。

“别喝太多,一会儿晚饭又说没胃口。晚饭想吃什么?周末人多,我先提前定位置。”

孟舒放下手机,轻声说:“我想回家吃。”

难得听她说要主动回公寓,傅时逾捏她脸,笑着说:“好,我现在下单买菜。”

“我回自己家。”

傅时逾打开手机的动作顿了顿。

他没抬眼看她,口气也没什么变化。

“我记得林姨不在家吧?”

“在日本出差。”

傅时逾抬起头,就像刚才的谈话根本没有发生过,继续说:“我熬个鸡汤,你前不久不是想吃鸡汤火锅吗?还是你想吃别的?”

“我不会和你回公寓。”孟舒主动拆穿了表面的和谐。

傅时逾却浑然不在意。

他继续在买单app上点菜下单,语气平静道:“那就回家。”

傅时逾直接把地址改成了孟舒自己家。

傅时逾带孟舒回去时,她没拒绝。

两人在车上一路无言。

傅时逾把车停在楼底下,外卖小哥正好到。

他从小哥手里接过外卖拎袋,一手拎着一大包东西,一手牵着孟舒上楼。

孟舒打开门,“东西先放厨房,我有话和你说……啊!”

傅时逾扔下东西的同时,孟舒被抱起来。

他不顾她的挣扎,直接把人抱进卧室。

孟舒被扔在床上,床垫回弹了一下。

她脑袋一阵晕眩,没来及爬起来,傅时逾膝跪在床沿,朝她俯下身。

身上剪裁合身的西装徒然绷紧。

傅时逾的手臂撑在她耳边两侧,蓄力的手臂鼓出健硕的的肌群。

窗帘拉着,房间里一片昏暗。

傅时逾的脸隐匿在阴暗里,唯有他克制压抑的呼吸声不断落在孟舒耳边。

孟舒的手腕被摁住完全动不了,她偏了下头,被傅时逾用力掰回来。

“想和我谈什么,嗯?”

孟舒抿着唇不说话。

“我给你机会,”傅时逾说,“现在不说,接下去的时间,你只能干两件事。”

孟舒心口不断起伏,怔怔地看着他。

傅时逾俯下身,逼近她,目光森然。

“想在桌上还是床上被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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