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恨比爱长:“那你杀了我吧!”

傅时逾不顾孟舒拒绝,把她一路半拖半抱地带到停车场,打开车门后直接扔进车里。

孟舒还没坐稳,就被按在椅子上。

傅时逾弯下腰,上半身探进车里,动作粗鲁地替她绑安全带。

“傅时逾……”孟舒喝了点酒,刚才又经历了一场混战,头晕乎乎的,看着眼前男人棱角分明又冷肃的脸在眼前晃来晃去,难受地皱眉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傅时逾低垂着眼眸,默不作声地给她系好安全带,然后“砰”地一声用力关上车门。

傅时逾开得很快,简直是在飙车。

孟舒害怕地抓紧座椅,酒都吓醒了。

她偷偷用余光看他。

傅时逾的脸堪比修罗,方向盘上的手,因为用力,手背和小手臂上青筋虬髯。

他不管不顾地在车流拥挤的主道上超车。

低吼着的引擎声仿佛是他此刻的内心写照。

十分钟后,车终于靠边停下。

傅时逾冷着脸下车,还把车锁了。

孟舒独自留在车里,视线追随着他小跑着穿过马路,走向对面的一排临街店面。

没多久,傅时逾回来,打开副驾驶车门,弯腰探进车里。

车门外初夏闷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孟舒下意识往后躲。

傅时逾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只一眼就看得孟舒毛骨悚然,不争气地挺直腰,讨好似的离他近了些。

傅时逾的目光这才缓和了些。

他打开手里的塑料袋,拿出一次性碘伏。

知道他要给自己处理伤口,孟舒很有眼力见地抬起下巴。

傅时逾先用一次性碘伏消毒她脖子上的伤口,再贴上创可贴。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后退,维持着俯身看她的姿势。

他们靠得很近,感觉只要她再低一低头,他就能亲到她的脖子。

孟舒的伤口刺刺地疼,但在车内狭小的空间里,傅时逾带给她的压迫感,比身体上疼痛的存在感更强。

她知道有李卓航和沈倾易在,肖君和孙怡闵不会有事。

与其担心她们,她现在的处境更堪忧。

傅时逾在隐忍克制着他的情绪,并且即将突破极限。

孟舒比谁都清楚,生气的傅时逾有多可怕。

更何况两年之后的他,身形又高大了很多,五官也更凌厉,少了轻狂和冲动,身上散发着来自成熟男人的锐利和压迫感。

无声静默的对峙中,孟舒先撑不住,率先打破沉默,“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傅时逾冷嗤了一声,“我还知道你们点了这里费用最贵的六个男模。”

“肖君点的。”

孟舒想也没想就出卖了好友。

说完她又懊恼。

明明现在,她无需向他自证,自己和异性的关系。就算她点六十个男模也和他没关系。

傅时逾睨她一眼,目光凉飕飕,“她点的,你没看?”

孟舒没什么气势地反驳:“我看了,违法吗?”

傅时逾从她外套口袋里摸了几张名片出来,置于她眼前,“你今晚跟他们其中任何一个离开就违法了。”

孟舒看着傅时逾手里的名片,一股混杂的浓烈香水味冲得她直皱眉。

她根本就不知道,这些名片是什么时候塞到自己口袋里的。

她今晚没怎么喝酒,意识一直是清醒的,除了看他们跳舞,无非就是做了些小游戏,连肢体接触都没有。

但她很清楚,这些塞进她口袋的名片代表了何种暗示。

傅时逾剜了她一眼,“什么都不懂就敢来这种地方玩?”

孟舒想当然地反驳:“你不也来这种地方玩吗?”

傅时逾晃了下手里名片,冷声道:“我玩这些了?”

孟舒被怼得说不出话。

傅时逾把名片撕了,和用完的医用品放在一起,扔进路边垃圾桶。

傅时逾坐上车,孟舒看他发动车,紧张地问:“去哪儿?”

傅时逾看都不看她一眼,只丢下两个字。

“回家。”

看到熟悉的路,孟舒才反应过来,傅时逾要带她回御景。

她脱口问:“你一直住在御景吗?为什么不换地方?”

傅时逾反问:“我为什么要换地方?”

“不是,我只是觉得……”孟舒抿了抿唇。

“觉得什么?”傅时逾自嘲道,“觉得你骗了我,抛弃了我,我怎么还能忍受继续住在和你有关的地方?”

孟舒低垂的眼睫颤了颤没说话,算是默认。

现在的傅时逾,明明有很多选择。

以他的个人资产,完全可以在江城任意地方置办豪宅。

过了很久,傅时逾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凭什么?凭什么我不能忍受?我不是骗子,我也没有抛弃谁,我更没有……消失两年,杳无音信。”

“该自责和忏悔的人,不是我。”

车停在地下车库。

孟舒不肯下车,“妈妈在家里等我。”

傅时逾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再倾身过去解孟舒的,语气冷漠,“他们这两天不在江城。”

傅明淮的父母虽然不在了,但还有个伯父在隔壁市的疗养院休养。

老人家因为无法舟车劳顿,没有来参加他们的婚礼,所以今天一早,傅明淮和林蓓就去了隔壁市看望老人家。

谎言被拆穿,孟舒心里一紧。

但她还是挣扎道:“我不会跟你上去的。”

傅时逾压根没理她,利落地把人弄下车。

坐电梯上楼时,遇到楼下那层的邻居遛狗回来,对方先看到傅时逾,再看到他身边的孟舒,惊讶道:“呦,回来啦?”

孟舒离开了两年,所以有两年没见过这个邻居了,而对方的语气,像是知道孟舒这两年不在家,现在才回来。

正在孟舒不知该如何回应对方时,感觉到身边的人目光直直地落在自己身上,然后听见他轻声说:“嗯,回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傅时逾这句“回来了”让她心里泛起一阵难言的酸涩。

电梯打开,孟舒慢吞吞地跟着走出来。

傅时逾站在门口,等到她走近,侧过身,命令道:“开门。”

在她开口前,他预判道:“密码没改过。”

密码没改过。

还是她生日。

孟舒不情不愿地打开门。

看她站在门口不动,傅时逾在她身后,不咸不淡道:“怎么,要我请你进去?”

孟舒走进屋子,里面一切还和两年前一样。

玄关放杂物的小盒里,放着两把车钥匙。

不是他现在开的这辆918,是之前他念大学时开的卡宴。挂着黑色皮挂绳的是傅时逾用的,粉色的是她的。

那辆车她很少开,偶尔他喝了酒,她开车去接,但傅时逾还是为她准备了车钥匙。

车钥匙还在,她随手扔在这里的发夹也在。

那张两年前的春节前夕,她去美国前,留给他的一张便签,告诉他外阳台的晒台上晒了鞋子,让他别忘了收,也在。

他当时刚入职SN,天天忙到很晚回来,有时累到在沙发上坐着就睡着了。

即使发消息和他说,他晚上回来也不一定记得,孟舒干脆写了张便签,就贴在他平时放车钥匙的地方。

孟舒看向客厅。

沙发上摆放着她看电影时喜欢抱的抱枕,和孙怡闵心血来潮给全宿舍人勾的小毯子。

露台的落地窗开了一半,浅色窗帘被风吹起一个角。

可以看见阳台衣架上晾着件白色T恤,T恤洗多了颜色变得微透,领口和下摆都有些变形。

是那年高中毕业,她们班的毕业纪念T恤。

孟舒安静地站在客厅里,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变,这里好像被施了时间禁止的魔法。

而那些她好不容易忘却的记忆和它们带给她的各种情绪,争先恐后地浮上心头。

孟舒闭了闭眼睛,往后退了半步。

但只是半步就停下了。

她的后背贴上一个宽阔的胸膛,像一堵坚硬又磅礴的墙,堵住了她的所有退路。

“去洗澡,”傅时逾微微垂首,指腹轻之又轻地刮过她的脖颈,“水别碰到伤口。”

孟舒回过神,将那些不合时宜的情绪压下,没听他的话,梗着脖子说:“我要回家睡。”

“你不如去警察局睡?”

“是对方先动的手。”

傅时逾懒得和她普法,他严重怀疑她是怎么独自在英国生活两年的。

“不想洗澡,好,”傅时逾边解开外套,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长腿往两边岔开,目光锋利地看着她,“那就谈谈别的。”

孟舒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谈什么?”

“今天送你去会所的男人是谁?”

孟舒神经瞬间绷紧,“你看见了?”

“怎么,做了还怕被人看见?”

“我为什么要害怕?再说我的一举一动不是都在你监视下吗?”孟舒不忿地反问,“难道你不知道我和那个男人做了什么?”

傅时逾默了默,看着她的眼神,像是在说两年时间她还是有所改变的,变得牙尖嘴利。

傅时逾没接她话茬,而是话锋一转,“你昨天说想和我好好谈,我后来想了想,有些话确实应该和你说清楚。”

孟舒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总觉得他这个转变太突然,不知道又在打什么主意。

傅时逾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站那么远,怎么谈?”

“就这么谈。”

傅时逾蹙了下眉峰,轻轻叹气,“别对我撒娇,你以为两年后我还会吃你这套吗?”

孟舒愣了下,她哪里对他撒娇了?

她只是不想和他挨那么近。

不过能和傅时逾心平气和谈的机会不多,特别是在她完全处于弱势时。

孟舒没再坚持,在他身边的沙发坐下。

她刚坐下,傅时逾转了个身,坐在茶几上,和她面对面。

茶几和沙发的距离很近,他腿曲着,膝盖抵着沙发沿,一双长腿,一左一右地夹着她的。

孟舒不太自在地想要往后靠,被傅时逾握住手腕,往前拉到自己面前。

孟舒吸了口气,“你到底要和我说什么?”

男人抬起英俊的眉眼,目光又深又沉地看着她,“少让那些男人靠近你。”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孟舒气鼓鼓地说,“程老师是我老板,顺路送我而已。”

傅时逾捏着她腕间细细的骨骼,一下比一下重,直到看到她皱了下眉心才嘲讽道:“程老师?叫得挺亲热。”

孟舒脸一沉,“傅时逾,你要这个样子,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她作势要站起来,手腕被用力拽住,她重心不稳,往前跌坐在他腿上,双手同时被反扣在身后。

孟舒的双腿被迫分开,轻薄的针织长裙压在深色西裤上。

男人结实的大腿肌肉骤然绷紧,像一块硬邦邦的铁。

两人现在的姿势太暧昧了。

孟舒瞬间说不出话。

“不想坐着好好谈,想这样和我谈?”

他说话时,不忘动了动腿,用最直接的方式让她感知到,他说的“这样”是哪样。

她不敢置信地瞪着他。

他只是这样,她就受不了了,满脸通红,挣扎着要站起来。

傅时逾单手钳住她两只细瘦的手腕,空出的手,从后圈住她脖子,五指暗暗用力地捏着。

声音从牙齿里挤出来,“这是和平谈话的态度吗,孟舒?”

孟舒被捏疼,眼圈逐渐泛红,眼里蔓起雾。

傅时逾冷眼看着她,恨声道:“哭也没用,你以为我还会像两年前,事事都顺着你吗?不可能了。我弄你回来,就没打算放过你。”

孟舒把眼泪憋回去,双眼通红,不管不顾道:“那你杀了我吧!”

“想死太简单了,你想都不要想,”傅时逾面目阴沉如恶鬼,“即便我要杀人,也是杀那些敢觊觎你的蠢货,碰过你哪怕一根头发的人都该死。”

“你简直有病!”

“是啊,我有病,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傅时逾握着孟舒手腕的力道不断收紧,眼底里漆黑一片,“你和夏江潮,和所有人一样,认为我应该被关进精神病院。”

“可是要让你失望了,我不仅不会被关进去,我们会在一起,永永远远地在一起,我要是下地狱,你也得跟我一起。所以我劝你不要诅咒我,你应该祈祷,祈祷我没有病。”

孟舒的手腕被拧疼,疼痛加上过去两年压抑在心里的憋屈在,在酒精的驱使下,情绪一时间全部翻涌上来。

她快要无法负荷,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于落下。

“傅时逾……你为什么,”孟舒泣不成声,“为什么一定要让我恨你?”

“恨比爱长久,不是吗?”傅时逾漠然道,“反正你也不可能爱我……”

“我爱过你的。”

她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终于承认,从他们十七岁相识至今,即使他强势霸道,对她有着超出正常的占有欲,即使他做过很多过分的事,他们依然有过爱意。

她也曾爱过他。

傅时逾的呼吸滞了滞,显然没想到她会说出这句话,哑声道:“你以为……”

我会信吗?

他只说了三个字,就没再往下说。

孟舒似乎感觉到,握住自己手腕的力道松开了些。渐渐地彻底松开。

傅时逾不算温柔地擦拭她脸上的泪,“你说你爱过我?我凭什么相信?”

“我不需要你信。”

“我确实不信,”傅时逾捧住孟舒的脸,将她软糯的脸挤在手心里,带着点不甘的恨意揉搓着,“一个想法设防要逃离我身边,还不惜把我送进精神病院的人,能有什么可信度?”

他又说:“你以为你说这些好听的话,我就会放过你,让你再骑到我头上去,让我都听你的吗?”

孟舒抽了抽鼻子,一脸莫名。

她什么时候骑到他头上去了?

他们之间不都是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吗?

她甚至连人身自由都没有。

傅时逾把她挣扎时滑至肩头的衣领整理好。

“别想着跑,夏江潮现在自顾不暇,也不会再有人帮你,不信你可以试试,我有多少种方法能让你主动回我身边。”

他语气依然强势,动作却温柔。

他的话从来不是危言耸听。

孟舒咬着唇,眼睫低垂。

傅时逾看着她哭得泛红的眼尾和鼻尖,低了低头,高挺的鼻梁轻轻蹭着她潮湿的脸。

“只要你乖,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我也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

孟舒心里一动,“什么都可以吗?”

傅时逾捉起她一只手,侧过脸,贴在她手心里缓慢地蹭着,“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别再偷跑,留在我身边。”

孟舒缓了缓,问:“以……什么身份留在你身边?”

傅时逾歪着头,瞥她一眼。

孟舒被他这一眼看得浑身汗毛竖起。

他不满道:“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嗯?”

孟舒垂眸,舔了舔干涩的下唇,“我已经不爱你了,傅时逾。”

“我不用你爱我,”傅时逾哑声说,“你什么都不用做。”

孟舒想说不公平。

但她说不清不公平的是谁。

是不被爱的傅时逾还是被强制爱的自己?

但傅时逾这些话,让孟舒看到了一丝希望。

两年前的傅时逾就能悄无声息地带走她,换个身份,换个国家,让她和“孟舒”完全割裂,只属于他一个人。

当时她只能靠夏江潮才得以逃脱。

更何况两年后的傅时逾,连夏江潮也拿他没办法。

他完全可以为所欲为。

无视法律,挑衅伦理。

只要他想要的,就必须得到。

孟舒有点共情夏江潮了,把傅时逾这样的人放在外面,很可能会对社会造成危害。

孟舒累了,因为就算她逃得再远,被傅时逾找到的恐惧也永远如影随形。

而她背井离乡,抛弃父母和朋友,她的人生全都被毁了。

两年的教训足够深刻。

她不想再逃了。

“你真的会答应我所有的要求吗?”

看得出来,孟舒的态度有所松动。

傅时逾激动道:“当然,只要你不愿意的,我绝对不会逼你。”

孟舒试探着问:“我可以提的要求,范围有多大?”

“没有范围。”

孟舒吸了口气说:“如果我说,不想和你住一起呢?”

傅时逾举起她的手,在她柔滑的手腕上啄了一口,轻声说:“可以。”

“如果我不想见你,你不可以出现在我面前。”

傅时逾舔着她手腕动脉处,“可以。”

“我们的事,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的,都不能让我妈妈和傅叔叔知道。”

傅时逾拿她的腕间肌肤磨牙,“可以。”

“我申请了博士,如果被录取,我想回英国继续念书。”

听到这里,傅时逾停顿了一下,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就在孟舒以为他会拒绝时,却见他轻了点下头,“我说过会答应你所有要求。”

没想到,连回英国他都能答应。

孟舒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忐忑。

她心脏怦怦地跳动,手心里全是汗。

她舔了好几下嘴唇,还是不敢相信。

她总觉得傅时逾有什么阴谋。

可又实在想不出,他分明能轻易控制摆弄她,为何还要给她这么大的自由度?

孟舒那些年被傅时逾逼得太紧,她没发现,傅时逾如今给她的自由,不过是最基本的人权。

“还有一件事。”孟舒此刻的大脑非常活跃,她恨不得跟傅时逾约法三百章。

“说。”傅时逾露出些许不耐烦的神色。

孟舒手掌抵在傅时逾胸口,上半身尽可能地往后躲,“你不能……碰我。”

傅时逾垂眸,望着她的深眸里漆黑一片。

明明自己占理,孟舒却不自觉紧张。

傅时逾对她有着生理性的喜欢,这点孟舒很清楚。

他心情好喜欢弄她,心情不好更喜欢弄她。

有时孟舒的视线只是在他身上多停留几秒,不带任何含义,他就忍不住凑过来亲她。

就算不亲也要埋在她肩窝里,深嗅一通。

两年后第一次见面,他就对她说“我想弄你想得都快疯了”。

而那天晚上,她也实实在在地感受了他这句话这几个字的“含金量”。

过去再怎么样,他都克制着不在她身上弄出痕迹,但那天他压根没收着,身上刚弄出的痕迹还没消退,又急不可待地补上。

第二天她起来照镜子,胸口一片惨不忍睹。

孟舒听说,小朋友都有抱着什么才能安稳入睡的阿贝贝,可以是毛巾小毯子或者玩具。

孟舒觉得,自己就像是傅时逾的阿贝贝。

除去发疯吃醋,他和自己在一起时,情绪稳定,完全就是个正常人。

但渐渐地,他对她的依赖,超出了正常,变得过分偏执。

当初夏江潮让他们分开,就是怕傅时逾伤害孟舒。

孟舒心里惶惶然,却仍坚持,“你不是说会答应我所有要求吗?难道又是在骗我?”

“我可以答应你,”傅时逾目光直白地看着她,但如果你主动呢?”

“不可能!”

傅时逾看她态度坚决,寡冷地笑了下。

“行。”

孟舒松了口气。

如果傅时逾真能做到刚才这些约定,让她留在他身边,似乎也能接受。

她甚至能比两年前拥有更多的自由。

虽然今晚着实惊心动魄,但还是收获颇丰。

不仅能和傅时逾谈拢,而且他还一再退让。

孟舒从傅时逾腿上下来,“我回去了。”

傅时逾没让,箍着她,搂得更紧,“今晚住这儿。”

孟舒生气道:“你刚才明明……”

傅时逾打断她,“既然我答应了你,你还怕什么,怕你忍不住对我做些什么吗?”

他在说什么东西啊?

她怎么可能对他做什么!

言犹在耳,孟舒就打破了自己的承诺。

她答应傅时逾今晚留下。

御景一切还和两年前她在时一样,包括衣橱里她的衣物也都挂在相同的位置。

拿衣服洗澡时,她发现多了些自己没见过的衣服包包,应该是她离开后傅时逾添置的。

傅时逾是多家高奢的VIC,他自己没什么要求,但每季的新款都会按照她的尺码送过来。

她离开后,他没通知他们别再送。

于是每一季,都会按时送来,他也跟过去一样,先过目,觉得她会喜欢的就留下。

即使她不在的这两年,依然如此。

抛开他带给她的精神压力不谈,傅时逾确实对她很好。

孟舒关上衣橱门,不去想有的没的。

她拿着衣服走进浴室,脚下踩到什么差点摔倒,惊魂未定地撑住门框,眼前突然闪过一道小小的灰影。

没等她看清,滋溜一下就跑没影了。

傅时逾听到惊呼声冲过来,孟舒也不管了,回身就往他怀里扑。

“傅时逾老鼠!”

傅时逾被她抱得猝不及防,手自然地搂上她纤细的腰身,趁机捏了捏,好笑道:“怎么骂人呢?”

她脸埋在他肩上不敢看,手指着身后的浴室,“不是,是有老鼠,这里有老鼠!跑进浴室了!”

经她这么说,傅时逾才想起件还算重要的事。

他把孟舒带到浴室外,自己进去后关上了门。

没多久,门打开,孟舒看到他手里捧着个什么放进客厅的铁丝笼里。

她看向笼子里胖乎乎的灰色小团子,圆滚滚的小脑袋上满嵌着对黑色的绿豆小眼睛,粉色的鼻子不安地嗅着。

是一只蓝金花枝鼠。

孟舒在英国的室友就养过这种小东西,胆子特别小,不小心打开笼子,瞬间就跑没影了。

孟舒眨了眨眼睛,不确定地问:“你养的吗?”

他们在一起后,孟舒就没见傅时逾养过宠物。

“李卓航的,”傅时逾嫌弃地看着笼子里瑟瑟发抖,随时要厥过去的鼠鼠,“两个月前,他去深市前拿过来的。”

“他为什么不让沈倾易养?”孟舒提出合理质疑,毕竟傅时逾可不像是会善待四条腿的。

“沈倾易家里养猫。”

“哦……”

孟舒伸出手指,戳了下小东西的鼻尖。

小东西竟然没躲,还举起两只前爪,扒住孟舒手指,用湿漉漉的鼻尖蹭着。

这是它表达亲近的方式。

孟舒笑了下,问:“它叫什么?”

傅时逾理所当然道:“一只老鼠,要什么名字。”

“既然是宠物怎么可能没名字?”孟舒说,“改天我问问李卓航。”

傅时逾将笼子拿远,手指掐住孟舒下巴,刚才还晴着的脸一秒变阴。

“你和李卓航有联系?”

孟舒无语,随地大小醋,这人真是没救了。

这只花枝鼠确实是李卓航的,也确实没名字,两个月前他买了打算哄女孩子的,还没送他就被派去深市,女孩子也没哄成。

李卓航大概都忘了这件事了。

虽然养了两个月,连名字都没取,但从花枝鼠的体型不难看出,它被照顾得很好,肚子圆滚滚,皮毛油光蹭亮。

就是胆子贼小。

刚才在浴室,差点被孟舒踩扁,到现在还没缓过劲儿。

傅时逾要连笼子带老鼠扔到门外。

它本能地在笼子里乱窜,不断发出“叽叽”的不安叫声。

孟舒出声阻止,“就让它留在这里吧。”

“你不是害怕这东西吗?”

“我刚才就是被它吓到了。”

傅时逾嫌弃道:“这东西很吵。”

孟舒直接从傅时逾手里拿过笼子,往外阳台走。

她把笼子放在晒台架上,俯身看向笼子里缩成一团的毛茸茸,孩子都抖得不成样子了。

看着着实可怜又蠢萌。

孟舒心软了,“还是给取个名字吧?”

东西东西地叫,不太尊重鼠。

傅时逾在她背后十分凉薄地说:“我没那么闲,要取你取。”

孟舒看着那双水汪汪的绿豆眼,琢磨了一阵,最后拍板道:“就叫豆豆吧。”

傅时逾秒懂这名字的由来,轻嗤一声笑出声,“看来你也不是很上心,取得这么随意。”

孟舒不以为意,戳了戳豆豆软乎的肚子,笑眯眯地说:“你爸说这名字好听。”

傅时逾“啧”了声,讥讽的话就在嘴边,又囫囵吞地咽了回去。

孟舒逗弄了会儿豆豆就去洗澡了。

洗完出来,傅时逾在客卧的浴室也洗好了。

他身上是那件穿了好几年的白色T恤,领口微微变松,露出清瘦嶙峋的锁骨。

灯光下,结实分明的薄肌半隐半透,湿发垂落在英挺的眉眼上。

眼神里透着天生的凉薄。

换下一身正装,少了白日里的凌厉和锋芒,孟舒觉得,两年时光没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着墨。

他身上的时间流速好似和别人不同。

他就好像是静止的。

始终停留在原地。

就跟这间他们共同生活过的房子一样。

所有人,所有事都在变,只有他们被留在了原地。

他们等着有人打开那扇尘封的门,然后对门外的人说:“你终于回来了。”

孟舒沉浸在思绪里时,傅时逾也在打量她。

看到两年前的睡衣穿在她身上,腰身和裤管空落落时,拧着眉问:“怎么瘦了这么多?”

“白人饭不好吃。”

“不好吃就自己做。”

理由不免难堪,但孟舒还是实话实说:“我不太会做饭……”

在英国两年,她不是没尝试过自己做饭。

下个面条炒个饭,能吃是能吃,但和白人饭的差距只是一个是冷的,另一个冒点热气。

傅时逾看着她,冷着脸讥讽:“这就是你抛弃我,在外面两年过的生活?”

孟舒抿了抿唇不说话。

她不想和他翻来覆去地说过去那点事。

虽然确实如他所说,这两年过得并不如意。

孟舒往卧室方向走,“我睡哪儿?”

“和你儿子睡。”

嗯?她哪来的儿子?

傅时逾扬起下巴,示意客房的方向。

孟舒走向客房,打开门,看到飘窗上的铁丝笼和在里面呼呼大睡的花枝鼠。

会所发生的事,当天就解决了。

肖君前男友被揍了一顿,特别是李卓航他们出现后,在治人这方面,李卓航可谓行家。

明面上没什么伤,就算验伤也没用,但他最少要在床上躺一个月才能下地。

因为双方都动了手,还是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纠葛,警察叔叔批评教育一顿就给放了。

孟舒后来才明白,为什么傅时逾第一时间把自己带走。

孟舒在英国提交了博士申请,如果申请不通过,她可能会回国继续学业。

如今和傅时逾达成共识,她留在国内的可能性更大。

国内的博士申请,涉及政审,傅时逾是不想因为这件事,影响她未来的学业。

哪怕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他也不想赌。

怕她回去瞎掺和,他干脆把她带回御景看管起来。

当天晚上孟舒给肖君打电话,连着打了几个都没打通,问了孙怡闵才知道,从警局出来,肖君跟着傅时逾的朋友走了。

通过孙怡闵的形容,孟舒知道带走肖君的人是李卓航。

孟舒只当李卓航是出于热心。

她不知道的是,早在两个月前,也就是傅时逾去电视台录节目那次,肖君和李卓航就认识了,并且发生了点肢体接触。

激烈又全面地接触了一晚,第二天两人很有默契地没再联系对方。

俩人本来也没加联系方式,肖君以为只是一顿速食,没想到第二天下班就在车库看到了李卓航的车。

这哥竟然说要跟她保持长久关系。

肖君床上荤素不忌,但现实里还是喜欢纯情的。

李卓航这种玩咖根本不在她的选择范围内。

但李卓航似乎铁了心要追她。

肖君招架不住他的死缠烂打,为了逼他放弃,同意了另一个追求者。

得知她有男朋友了,李卓航才死心。

跑到深市两个月,好不容易没那么惦记了,一回来,一见着面,心里那股子火又着起来了。

孟舒给肖君打电话时,李卓航正在好好“收拾”肖君。

她想接电话,被李卓航直接把手机扔出去。

直到第二天下午,肖君才给孟舒打来电话。

电话里明显有气无力,声音也哑得不像样。

被这样那样磋磨了一晚上,她心情倒是不错,幸灾乐祸地告诉孟舒,那个渣男的脸肿得和猪头相差无几。

不仅如此,渣男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小网红,原来私底下一直和榜一富婆们开房。

有人把他和小三的床照还有两人平时蛐蛐富婆们的的聊天记录发给富婆们看,气得富婆们扬言要整死他还有小三。

肖君气顺了不少,很爽快地赔付了渣男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就当打发叫花子。

肖君做不出也想不到这种报复手段,很显然,这么阴损,肯定是李卓航的手笔。

昨晚上,李卓航还问肖君要不要让渣男断子绝孙,他可以在验不出伤的情况下,达到这个目的,反正这种人的基因留着也是祸害人。

肖君一面觉得李卓航这人够狠,一面又觉得,就连只是听他这么说都爽爆了。

当然,昨晚做了一晚上恨,更爽。

*

孟舒在御景住了一晚,第二天傅时逾不再管她去留。

孟舒约了中介看房子,打算长期留下后,她的租期从一个月延长到了三个月。

这么一来,可选择的房子就变多了。

一上午跟着中介跑了几处,最后她挑了套小两房带阳台的公寓。

两室居虽然贵,但她得为林蓓来住做准备。

得知她在外租房,林蓓问她为什么不住家里,她只能用方便工作搪塞。

其实她是不想经常和傅时逾碰面。

名义上他们是继兄妹,如果自己和林蓓傅明淮住一起,免不了要和他接触。

按他一贯肆无忌惮的做派,四个人在同一屋檐下,只会激起他的恶劣。

和长辈们隔着一道门,亲得她两张嘴都合不拢的事他又不是没干过。

至于他们的哪些约定,孟舒看得很清。

他遵守的才是约定。

他掀桌子了,就是一堆废话。

“孟小姐,那就定下这套了?”

孟舒被中介的声音拉回神,点了点头。

“嗯,就这套吧。”

回到中介公司,签好合同,孟舒就离开了。

孟舒的车还没开远,中介的工作人员拿出手机打电话,毕恭毕敬道:“喂,傅先生,最后签了万城公寓那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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