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你自由了:“再见,孟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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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时逾回了秦皇岛。

处理完剩下的事,他去了老别墅。

老人家在后院给那棵木槿翻土。

程阿姨在一旁帮忙。

看到他,江莳舟并没有停下手里的活儿,用沾满了泥灰的手,朝他做了个喝茶的动作。

意思是让他去屋里喝茶,等她忙完。

傅时逾没有去喝茶,也没有走进院子。

他就站在藤蔓垂落的绿荫廊下,食指和中指朝下,做了个两脚走路的动作。

意思是我就抽空过来看看,马上就得走的。

江莳舟拿手指虚空点了他一下。

傅时逾歪了下头,两手一摊,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程阿姨看着祖孙俩打哑谜,笑着冲傅时逾说:“小逾你去忙吧,江老师这里有我在呢。”

傅时逾点了点头,想要说什么,江莳舟已经转回头,继续埋头干活。

那棵木槿栽种了有些年头了,老人家喜欢素雅的,院子里唯独这么一株木槿格格不入。

那是傅时逾出生那年栽下的。

故意没挑花色,让老板随便包的树苗。

四年后第一次开花开盲盒,才知道是那样热烈明艳的颜色。

院子里的花花草草,这些年开的开败的败。

唯独这株木槿一直开得很好。

今年尤其,还没入夏,花苞已经半绽,快的话下周就能全开了。

老太太趁着天气好,给树翻翻土。

程阿姨并不知道夏江潮被抓的事,只听说她生意上遇到了点麻烦,于是借着花开热闹的寓意,宽慰老太太,说今年家里一定会有好事发生。

老太太闻言,抬头看着那一树的郁葱繁翠,鲜艳欲滴,眼角弯了弯。

“是啊,会有好事发生的。”

看了一阵,她回头,看向通往院子的长廊。

那里已经没人了。

傅时逾在门廊站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坐上车,司机问他去哪里。

过了很久他才说了个地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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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舒出院后在家里躺了两天,第三天实在躺不住了。

正好肖君约她,就出门了。

除了出事的第二天,傅时逾从深市赶回来,两人见了一面,后面几天他都没再出现过。

他不找来,孟舒自然不会主动联系他。

两人约了下午茶。

孟舒先到,看到肖君穿着工作服,稀奇地问:“你不是最讨厌穿你们台的工作服吗?”

电视台的工作服其实不丑,剪裁合体的小西装一步裙,完美展示了肖君的好身材。

但肖君嫌灰色太暗沉,款式还老土。

现在她倒是经常穿。

肖君喝了一大口冰美式,才把莫名的热意和脑子里男人那句“每次看见你穿这身就石更得不行”压下去。

她拿手不停扇着脖颈,“我跑外景溜出来的,这几天疯了吧,热死人了。”

江城好似一夜入夏,气温一天天飙升。

两人聊了会儿,肖君问起孟舒后面的打算。

“这两天申博的结果就要出了,”孟舒面露忧愁,“但我还在犹豫。”

“犹豫什么?不想出去,想留下?”

“嗯。”

肖君往后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用审视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孟舒,“你坦白告诉我,你的犹豫和傅时逾有没有关系?”

“和他无关,我只是在考虑职业规划。”

孟舒回答得一点不犹豫,这倒是让肖君有些惊讶,但仔细想想,孟舒好像一直都是这样。

看着软萌,偶尔还有点犯傻,圣母心泛滥。

但在原则性问题上,她从来都不心软,遇到事儿,也始终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当初被傅时逾逼得没法子,她宁愿断绝和家人朋友的关系也决绝地离开。

肖君丝毫不怀疑,如果不是最后夏江潮倒戈,骗了孟舒,她或许真的会在外漂泊一生。

离开父母亲友,独自一人,连个电话都不能打,肖君自认自己做不到。

曾经她们宿舍四个人,孟舒是最柔软的一个,可直到现在,她才明白——

越软的东西越坚韧,越坚不可摧。

但肖君还是问出了个很俗很老套的问题。

“舒舒,你还爱傅时逾吗?”

她承认爱过他。

那现在呢,还爱着吗?

这个问题,很多人问过孟舒。

就连她自己也经常问自己。

医院里傅时逾跪在她面前哭的画面一闪而过,心脏随之一阵痉挛绞痛。

但也仅仅是一夕之间的事。

风过无痕。

孟舒平静又坦然道:“爱不爱的,已经没有意义了。”

两人聊了很久,直到肖君接到工作电话。

临时有任务,她不得不回去。

孟舒车撞坏了,又刚出院,肖君先开车送她回家再去公司。

两人离开前去上了厕所,回来后肖君发现自己的外套不见了,问了店员也都说没看见。

店长说可以调监控查,但需要时间,肖君急着走就没等,留下了联系方式。

两人来到商场停车场,刚坐进车,店里就给肖君打来电话,说外套找到了,原来是有位顾客拿错,现在送回来了。

肖君把车钥匙给了孟舒,让她在车里等,她自己上去拿衣服。

孟舒看着肖君进了电梯,无聊地打开手机,看一眼有没有电话和消息。

就在她低头时,停在肖君车后面的一辆商务车,车门打开。

两个戴着帽子的男人下了车,朝肖君的车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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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校服T恤和运动裤的少年,胳膊肘里夹着只篮球,肩上挂着黑色书包。

打了很久的球,黑色短发的发根被汗水浸湿,被全部往后捋,校服T恤紧贴在身上。

从他身边经过的女生总忍不住偷偷看他一眼。

傅时逾站在路口,边喝水边等家里的车来接。

一声很微弱的哼唧声响起时,他以为幻听了,直到听到第二声。

他循着声音来到身后巷子里。

一条断头巷,位于居民楼的后面,到处都堆满了杂物,地上流满了污水,到处是垃圾和腐烂的菜叶、排泄物。

少年踩一脚,脱落的地砖里溅起黑色污水,弄脏他昂贵的球鞋。

他嫌恶地皱了皱眉,但还是捂住鼻子,走到靠墙放着的破烂纸板箱前。

被雨水淋得湿透的纸板箱里,蜷着一坨黑乎乎的东西。

听到动静,小东西不安地把自己团得更紧,浑身都在发抖,哼唧声也越密集。

少年放下手里的球,将那坨黑乎乎从纸板箱里抱出来。

小东西挣扎着乱叫,“嗷嗷”的叫声不断在寂静的巷子里响起。

傅时逾看着手里的小东西,还没他手大,眼睛努力想要睁开,却只能睁开一条缝。

是只刚生就被扔了的小奶狗。

淋了雨,快要冻死了。

他打开书包,拿出校服外套,垫在纸板箱,把小狗重新放回去。

司机电话打来了,傅时逾站起身,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他最后还是把小狗裹在校服外套抱了起来。

离开时他还在犹豫,自己养过仓鼠,养过兔子,但没养过狗。

不知道好不好养活……

还没走出巷子,前面响起刺耳的音乐声。

劣质的手机音响里放着时下的流行曲。

劲爆的旋律让他怀里本就不安的小奶狗抖得更厉害了。

两个染着黄毛的小混混来巷子里“就地解决”。

他们边往满是霉斑的墙上滋,边上下打量巷子深处里走出来的少年。

少年高瘦白净,穿着附近中学的校服,怀里抱着只快要死的狗东西。

“呦,鞋子不错!”

其中一个黄毛边拎着裤子,目光放光地盯着傅时逾脚上那双限量版球鞋。

就算不知道这是什么牌子,也一眼就能看出是值钱货。

另一人的手搭在黄毛肩上,手臂上满是纹身,他斜眼看前傅时逾手上的校服,抬了抬下巴,“这狗我的,带哪儿去?”

口袋里的手机不断在振动。

司机在约定好的地点没看到他。

傅时逾手伸到口袋里,冷静地把手机摁灭。

“听见没有?”黄毛和纹身一步步走到傅时逾面前,嫌恶地看了眼他怀里的小东西,无赖又凶恶道,“这狗很贵的,弄死了你赔得起吗?”

“我看已经被他弄死了,所以才拿衣服包着毁尸灭迹,隔壁不都是好学生吗?怎么会有你这种小坏种!”

“跟他废什么话,赔钱赔钱!”

黄毛的同伴一把拎起少年的衣领,将他推搡到身后满是脏污的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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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孟舒等肖君时,被后面车里下来的两个人从座位上拽下来,强行带到了他们的车上。

车很快离开了商场停车场。

半小时后在某处偏僻的地方停下。

孟舒被捂住的嘴终于被放开,她胸口不断起伏,急促地呼吸着,眼里满是惊恐和害怕。

她嘴唇发白地问他们是什么人,想要做什么。

司机和一路上控制住她行动的男人不发一语地下车后,又上来了一个男人。

此时车里,只剩下她和这个男人。

孟舒没有被绑,但她很清楚,靠自己根本没有从这三个男人手里逃走的可能。

她看了眼车窗外,正在抽烟说话的两个人,再看向车里的这个。

很明显,他们都听车里这个人的指令。

孟舒双手用力抓着座椅边沿,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没有钱,不是名人,身上更没有值得他们铤而走险的秘密。

身份背景、财力能力,无论从哪个层面来说,她这辈子遇到的最有价值人就是傅时逾。

孟舒几乎确定他们绑架她是为了傅时逾。

她攥紧手,干涩发紧的喉咙里一点点挤出声音,“如果你们了解过,就知道我和傅时逾已经分手两年了。”

对方像是没想到她一下就猜到了,男人口罩上方的眼里闪过一道锋利的光芒。

孟舒心口一缩,小腿肚都在打颤。

但她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对我纠缠不放,是因为当初是我甩了他,他气不过,想在我身上找平衡,”孟舒不停咽着口水,缓解紧张,小心翼翼地提出自己的想法,“你们想要什么?他的程序、代码还是商业机密?你们拿我威胁他恐怕没什么用,但我知道他所有设备的密码……”

“傅时逾知道你就这么轻易出卖了他吗?”

孟舒的话蓦地停住。

不是因为男人说的话,而是他的声音……

男人摘下口罩和帽子,露出一张并不陌生的脸,他微笑着对孟舒说:“好久不见啊,弟妹。”

记忆回到两年多前。

孟舒被傅时逾逼着去秦皇岛,在酒吧的电梯里,偶然听到某个人要给别人下药。

没想到她在包厢里看到了这个人。

那次她为了帮傅时逾,差点喝下那杯能让她去洗胃的特调酒。

李卓航的民宿里,傅时逾因为她打了夏晖。

孟舒和夏晖的梁子就是在那时结下的。

而傅时逾和夏晖之间的恩怨更早。

虽然傅时逾从没正眼瞧过夏晖,没在乎过他从小到大的嫉妒和敌意。

夏晖这两个字在他这里没有任何意义。

但对夏晖来说,自己事事都要被拿来和傅时逾比较,而他永远压自己一头,永远把自己踩在脚下。

这次更是因为夏江潮,他家受到牵连。

夏晖得到消息,举报材料是傅时逾亲自送上去的。

他大义灭亲,却把他们家也拖下了水。

夏晖摁亮头顶的照明灯。

突然的亮光让孟舒下意识闭了闭眼睛,等她再次睁开,男人的手就快要碰到自己的脸。

她惊恐地往后退开,吓得脸色煞白。

夏晖的手在空气中停滞了几秒,他收回手,眯着眼睛看她,自言自语轻喃:“真漂亮……不怪他那么喜欢。”

孟舒嘴唇颤抖,“夏晖……”

“你说他命怎么这么好?”夏晖歪了下头,在孟舒面前举起手,说一个压下一指,“外公是将军,外婆家在香港和海外的资产多得数不清,爸妈一个教授一个老总,他的起点比我们高太多太多了,你说是吧?”

孟舒没说话,缩在商务车最后一排的角落,警惕地看着夏晖。

得知绑架自己的人是夏晖后,她没一开始那么害怕了。

她知道自己的生命不会受到威胁。

但她无法预测他能对自己做到何种地步。

“当然除了出生,他英俊、聪明,只要他在的地方,所有人只会看向他,称赞他。你也是,你也喜欢他仰慕他,你的眼里只有他。”

“傅时逾得到了这世上最好的东西。”

“可是你和我,我们两个都很清楚……”夏晖话锋一转,上半身前倾,凑到孟舒面前,手指着自己的脑袋,瞳孔微微睁大,露出讥讽的笑,“傅时逾脑子不正常。”

“他有精神病。”

“他是怪物。”

狭窄的车厢里,孟舒退无可退。

她看着夏晖,虽然害怕得发抖,但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

夏晖眸子里聚起狠戾,伸手掐住孟舒脖子,目露凶光道:“你是不是觉得,就算他脑子不正常我也比不过他,啊?”

夏晖猛地收紧脖子,孟舒感到一阵窒息。

她手抓住男人的手腕,半仰着头,急促地呼吸着,艰难地开口:“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爸被双规,家里资产全部被冻结,我妈天天在家里哭,那些平时求着我家办事的亲戚朋友,现在躲我就像躲瘟神!我的公司才刚起步,那么多借来的投资款,银行里的贷款,要怎么还?要怎么还!”

“你说这些是谁造成的,是谁!啊!!”

“他恨夏江潮想报复她,他清高他干净他要和我们切割干净,他不在乎那些钱是他的事,可他凭什么拖我们下水?凭什么!”

这些年夏晖家跟在夏江潮后面,钱没少挣,脏事儿当然也没少干。

夏家其他人也许还有机会把自己摘干净,夏晖家是不可能了。

孟舒听着夏晖的抱怨,她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夏晖是因为家里出事,而且认为是傅时逾搞的鬼,所以怨恨他。

而她作为傅时逾的女朋友,成为了夏晖泄愤的目标。

“夏江潮的胃口越来越大,出事是迟早的,这次的事不一定和傅时逾有关,”孟舒试图说服夏晖,“这两年,他一直和夏江潮作对,如果是他举报的,根本不用等到现在。就算是他,你们之间并没有什么过节,他范不着针对你。”

“你或许说得有道理,夏江潮的事和他无关,”夏晖眯起眼睛,脸色阴沉,“但谁说我和他没有过节?”

夏晖冷笑一声,语气里交织着悔恨和不安。

“傅时逾知道我在你车上做了手脚,他是不会放过我的,与其被他弄死不如我先下手。”

夏晖一直想报两年前傅时逾打了自己的仇。

两年前夏晖匿名在江大的论坛上发布了傅时逾和孟舒的亲密照。

他以为傅时逾藏着孟舒,是怕被家里知道。

毕竟以他的身份,家里是不可能同意他和一个没什么背景的普通女孩在一起的。

所以他故意闹大,期待他走上他母亲的老路,最好和家里闹翻决裂。

他倒要看看,没了夏家这棵大树,傅时逾是否还能那么不可一世。

可夏晖没想到,曝光和孟舒的关系,正中傅时逾下怀。

其实当时夏晖一发帖,傅时逾就知道了。

如果不是他的默许,帖子根本不可能出现,也不会有那么高的热度。

最后孟舒没办法打电话找傅时逾,也是他故意不接。

一直等那篇帖子达到他想要的效果,他才删帖。

这两年,夏晖眼看着傅时逾的事业越做越大,不仅和全球顶尖的科技公司合作,公司很快就准备上市。

他眼红得滴血,于是搜罗了很多傅时逾的“黑料”向各大博主爆料。

可那些大博主非常谨慎,别说他的这些爆料没多少可信度,就算是真事,凭着傅时逾的身份背景,也没人敢爆。

至于小博主们,爆料了也没多少水花。

夏晖这辈子有夏家作为靠山,也算顺风顺水,可也正是傅时逾这个夏家的人,带给他人生最大的羞辱和打击。

再加上这次夏江潮的事,夏晖把所有怨恨都发泄在了傅时逾身上。

他跟踪傅时逾已经有段时间了。

那天他在傅时逾公司门口,看到孟舒开车送他上班,就动了心思。

孟舒的车停在小区隔壁的商场,公共区域,想要动手脚很容易。

但他没料到,那天坐上车的人不是傅时逾。

更没想到,孟舒一个娇滴滴的女生,车子刹车失灵,竟然能冷静地处理。

“我的车是你……”孟舒怎么也想不到,前几天的刹车失控是人为的。

孟舒突然想起病房里傅时逾说的话——

如果没有我,你就不会遭遇这些。

所以……当时他就知道了。

想起那天的傅时逾,孟舒的心脏一阵绞痛。

她忍不住弯腰,全身的骨骼都在酸痛不已。

脖颈里越来越紧的桎梏,让孟舒呼吸困难,可比不过她心里这阵突如其来的痛。

孟舒脸憋得通红,眼里被逼出湿意,“所以你绑架我是为了……报复他?”

“谈不上报复,”夏晖在她脸上轻拍两下,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里涌出一种快感,“我们只是聊天叙旧,聊聊怎么把傅时逾从神坛上拉下来。”

孟舒紧张起来,心里冒出巨大的不安。

“你想怎么做?”

“知道他十四岁时差点杀人吧?”夏晖眼里露出兴奋期待的光亮,“其实就算那时候他‘失手’杀了人,他一个未成年人,又能有什么后果呢?他妈倒是想把他送进精神病院,可她斗不过他,反而被他耍得团团转。傅时逾太聪明,他太聪明了。”

“但现在不同了,现在他要是杀人……你觉得他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砰——”夏晖对着孟舒比了个开枪的动作,“当然是挨枪子儿啊!”

孟舒浑身一颤,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夏晖摇了摇头,表情认真地和孟舒探讨起来,“死了没多大意思,你说说看,他这样的人,怎么报复他才算有意思呢?”

夏晖粗糙的指腹按在孟舒下嘴唇上,用力掰开,他手上浓烈的烟臭味熏得孟舒快吐了。

他突然暴躁地大吼:“说话!!!”

孟舒哭得说不出话,拼命摇头。

“你知道,你知道的吧孟舒?”夏晖用力捏住孟舒的脸,恶狠狠地说,“他不是高傲,他不是了不起,他不是谁都看不起吗?你觉得把他关起来怎么样?把他关进精神病院!那里关着群和他一样的人,他们是同类人,那里才是他的归宿。”

“孟舒,我们两个人合作,一起把他送进去吧!把他送进那个地狱里!你也这么想的对吧?只要他被关起来,他就不会再骚扰你控制你,你就自由了。”

“我找了人堵他,还带了刀,他根本打不过傅时逾,然后刀就会落到他手里。”

“手上有了刀,你猜他会不会……杀人?”

孟舒喉咙被掐得时间长,几乎不能说话,但她还是一字一字道:“他……不会。”

傅时逾是不正常,但他不傻,明知是夏晖下的套,还往里钻。

“他当然不会随便杀人,但如果……”夏晖放开孟舒,打开从孟舒身上拿走的手机,点开摄像头后对准她,脸上露出异常兴奋的表情,“我让他受点刺激呢?”

“不正常就是不正常!”夏晖脸上的笑容蓦地褪去,在孟舒逐渐睁大的恍然到恐惧的瞳孔中,他凶恶地一把扯掉她肩头的衣服,“伪装得再好也是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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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窄肮脏的断头巷尽头,传来几声高高低低的闷痛声。

傅时逾身上的西装被丢在一边,领带松开,脸颊脖子和手臂上有几处擦伤,伤口不大,隐隐地渗出血印子。

男人的头发被汗水浸湿,凌乱地散在额前,黑发遮住冷冽可怕的目光。

他的脚边躺着个男人,侧身蜷缩在地上,一脸痛苦地哀嚎着。

就在不久之前,傅时逾从外婆那里出来,让司机把车开到他曾经就读的初中附近。

他让司机等着,自己下车走了走。

来到这条巷子时,他想起了自己十四岁那年,在这里发现一只刚被人丢弃的小黑狗,还遇上了两个混混。

十年后,巷子里没有被丢弃的狗。

但他再次被人堵在了这条巷子里。

傅时逾没问他是谁,为什么要对自己动手。

把人打趴下后,傅时逾沉默地站了会儿,然后走到旁边,捡起地上自己的西装,拿出手机,摁下三个数字。

最后摁下拨通键时,屏幕上突然弹出一条提示。

孟舒给他发了条消息。

他似乎没想到,孟舒会主动联系自己,怔怔失神地盯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才打开。

孟舒发来了一条十多秒钟的视频。

傅时逾点开视频,在看清画面之前他先听到了孟舒近乎嘶吼的声音。

他脸上刚浮起的笑意瞬间褪得彻底。

“别碰我!”

“你放开我!”

“救命——救命——”

“夏晖你别这样……我求你了……”

“傅时逾……”

视频停在孟舒喊他名字的那一刻。

视频没有退出,一直在循环。

镜头晃得厉害,看不清孟舒的脸,唯有耳边孟舒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一遍又一遍。

傅时逾一动不动地站着,高大的身体僵硬得像座雕塑,唯有眼中的戾气不断堆叠翻滚。

手机突然连续振动。

他呼吸一窒,手指颤抖着点开“孟舒”不断发来的消息。

语音消息里传来男人的声音——

“傅时逾,看到了吗?听见她喊什么了吗?她在喊你的名字。”

“十年前你保护不了一条狗,现在你救不了她。”

“当年你要是早点抹了那两人的脖子,那条狗也不会被弄死。”

“现在也一样,你要不弄死我,我就弄死她。”

你不弄死我,我就弄死她。

弄死她。

“你说得没错,你是野种,是我人生唯一一次酒后混乱的报应!”

“你就不配来到这世上,害人害己,傅时逾你看看你身边的人,哪个人不害怕你,不厌恶你,不恨你?”

“我恨你……傅时逾我恨你!”

“我不同意,我不爱你,这场仪式无效!”

“傅时逾你让我觉得恶心。”

“我们就不能……就不能结束这一切吗?”

“傅时逾,你就该被关在那种地方。”

傅时逾拿着手机的手,手背青筋泛起,指关捏得发白,整条手臂都在颤抖。

脑中交替着不断响起夏江潮和孟舒的声音。

她们害怕他,厌恶他,恨他。

她们不爱他。

傅时逾弯下腰,捡起地上的那把折叠刀。

他的眼中空茫一片,仿佛只剩下这把刀。

被打得躺在地上动不了的人,察觉到了傅时逾的不对劲。

“兄弟,我只是收钱办事,想要搞你的人不是我……”

那人的腿刚才被傅时逾重踢了几下,小腿骨可能断了,他忍着痛勉强往后挪动,紧紧盯着傅时逾拿在手里的刀,目光里满是恐惧。

混的人,对危险的感知更为敏锐。

这个男人,脸上没有表情,眼神却沉郁得可怕,目光里看不出一丝正常人应该有的情绪。

傅时逾一步步走过去,半蹲在那人身边。

冰凉的刀尖抵在脖颈里。

锋利的刀片下是不断跳动着的脉搏。

只需要轻轻划上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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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舒用尽全力,推开晕倒在自己身上的夏晖,抓住肖君的手从车里爬了出去。

夏晖被肖君一棒子砸晕在了车里。

他的另两个同伙跑了。

李卓航正在打电话报警。

肖君紧张地检查着孟舒身上各处,“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没有。”

孟舒摇了摇头,她捂住自己被扯掉扣子的衣服领口,弯腰重新钻进车里,拿出被夏晖压着的手机。

“舒舒,我先带你去医院……”

孟舒不顾肖君的担忧,飞快地拨打电话。

电话通了,但一直没接,直到自动挂断。

她继续打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

“接啊……快接啊……”打到不知道第几个,孟舒手心贴在额头上,眼泪不断从眼角滑落,“傅时逾求你了接电话……”

一声声拖长的“嘟”声,逐渐变成绝望。

孟舒靠在车门旁,再也撑不住,身体贴着车门缓缓下滑。

李卓航走过来,看着孟舒几近崩溃的样子,神色凝重地问:“她怎么了,在给谁打电话?”

肖君哭着走到孟舒身边,手按在她肩头。

“舒舒……”

就在孟舒几乎快要绝望,手机快要从手里滑落前,耳边的“嘟”声突然消失。

有那么一瞬,耳边安静得孟舒有点恍惚。

但她很快回过神,屏住呼吸,颤抖着嘴唇,试探着叫了一声,“傅……时逾?”

对面没有声音。

只有若有似无的呼吸声。

孟舒反手撑着车门站起来,她深吸一口气,吸了吸鼻子说:“傅时逾,我没事,我没事了,肖君和李卓航他们找到我了,夏晖没有对我怎么样,我很安全……”

“我知道。”

电话那边的人打断她。

是傅时逾的声音。

孟舒握紧手机,提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问:“还……来得及吗?”

傅时逾低头看着手里的刀,刀尖上殷红的血不断滴落进肮脏的砖头缝中。

躺在地上的男人一动不动,没了声息。

“对不起。”傅时逾轻声说。

这三个字,让孟舒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地从眼眶里掉落。

她捂住眼睛,哭得泣不成声,哭得心脏都在发抖。

孟舒的哭声让傅时逾心疼不已,哭得他心肝一颤一颤地揪疼。

他像过去一样,轻声哄她:“其实对你来说是件好事,对吗?”

孟舒哭得根本说不了话。

傅时逾好想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一遍遍亲她的眼睛,舔光她脸上每一滴咸涩温热的眼泪。

“如果我被关起来,你就自由了,”他顿了顿,再出口时呼吸声微重,“孟舒,如果我放你自由,你能不能……原谅我?”

孟舒曾经说过,永远不会原谅他对自己做过的那些事。

直到最后,他没问她爱不爱自己,只是想求得她的原谅。

不是不想问。

而是现在问爱不爱,已经没有意义了。

“李卓航在你身边是吗?”傅时逾平静地说,“你告诉他,我的电脑里有夏晖对你的车动手脚的证据。”

他又不放心地问:“真的没受伤吗?还是先让他们带你去医院做检查,夏晖喂你吃过什么吗?”

“孟舒……”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后,傅时逾再次开口,声音里是再也无法控制压抑的颤抖,“还有最后一点时间,你想和我说点什么吗?”

孟舒一直在哭,感觉怎么也哄不好了。

但他还是好想再听听她的声音。

“不想说吗?那我挂……”

就在傅时逾挂电话时,电话里终于传来孟舒的声音。

她说:“不原谅,我不原谅你。”

傅时逾怔了怔,而后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虽然很遗憾,”傅时逾接受了这个结果,“但至少,我们之中,有一个人能得偿所愿也是好的,我再也不会……”

我再也不会强迫你留在我身边。

我再也不会逼着你爱我。

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的人生里。

“你自由了,孟舒。”

想到以后再也和她没关系,看不见抱不到亲不到她,傅时逾感到很难过很难过。

但在难过之外,又有种解脱了的释怀。

“傅时逾……”

孟舒的声音让傅时逾挂电话的动作顿了顿。

他屏住呼吸,闭上眼睛。

他知道,她接下去说的这些话,是恨也好,是宣泄也好,无论是什么,都是孟舒最后和他说的话了,而她说的每一个字也将成为他人生的悼念词。

“因为你……那三年我在害怕惶恐和羞耻中度过,不敢和异性说话,被逼着删掉他们的联系方式,每天都在担心,怕自己又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让你吃醋发疯……因为你……我离开父母亲友孤独地在英国躲了两年,高兴也好难受也好连个倾诉的人都没有……因为你……我从不敢畅享未来,我的人生我的理想我的未来都被你毁了。你自私霸道,卑劣残忍,我恨你,也永远不会原谅你。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没遇见你就好了。”

她哭得太狠,每说一句就要停下,不断深呼吸才能继续往下说。

“但我……”

“但我……爱你。”

孟舒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很轻,几乎听不见。

但傅时逾听见了。

他蓦地睁开眼睛,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和呼吸都停跳了一瞬,“你说你……”

孟舒还在哭,边哭边说。

“他们说……爱意可抵一切,过去我不懂,既然可以抵一切,为什么爸爸为了工作离开妈妈,为什么夏阿姨要和她的初恋分手,为什么程老师没有得到幸福。但我现在发现……我发现好像是这样的,爱意真的可抵一切。”

“我爱你傅时逾,很早很早很早就爱你了。”

我不原谅你。

可是我爱你。

我对你的爱,抵得过你犯下的所有错。

过了很久很久,傅时逾轻声问她:“可是你不怕我吗?我是个疯子啊孟舒,我还杀了人。”

“你去……你去自首,好不好?”孟舒胡乱抹掉眼泪,不断逼着自己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精神病杀人不犯法。”

傅时逾笑了下,轻轻地叹气,语气里满是不舍和遗憾,“宝宝,如果这些话你早点说该有多好?”

“现在也来得及,我会陪着你的,陪你治疗,你会好的,就算不好……”又是一阵哽咽,她哭得声音都哑了,每一字都说得艰难,但语气却从没有过的坚定,“就算不好也没关系的,我会在你身边,永远都在你身边。”

“就算我精神不正常,我是个疯子,是个怪物,”傅时逾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字缓慢地、无比清晰地问她,“你也爱我吗?”

“我爱你,傅时逾。”

傅时逾后背靠在巷子肮脏腐朽的墙上,他半仰着头,望着眼前昏暗无光的天空,滚烫的泪水从眼角不断滑落。

“我也爱你。”

电话里警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一切都结束了。

“再见,孟舒。”

傅时逾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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