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独一无二: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高尚的灵魂独一无二。

孟博士确实挺好的。

一周前,孟博士急着上班,为了逃出被窝,和“被窝怪”撕扯了一番。情急之下一巴掌不轻不重地拍在对方脸上。

她打完还义正言辞骂了他一通,骂他自私,心里只有他那点黄色废料,一点不支持她的工作。

并且在这天之后,孟舒就没再回过御景,也没和傅时逾见过面。

消息想回就回,不想回就当做没看见。

电话里更是对他冷冷淡淡,爱答不理。

孟舒刚开始只是嫌傅时逾烦人,打算晾他几天,渐渐地发现,一个人是真自在,想写东西写东西,想熬夜熬夜,没人催她睡觉吃饭,连喝水都要算一天没喝满多少毫升。

所以说男人是成功路上的绊脚石一点没错。

孟舒这一周忙是忙,但日子过得悠闲,连呼吸都带着自由的甜味。

今天周五,孟舒周末打算加班赶项目进度,怕傅时逾打扰,干脆把手机静音。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傅时逾。

江城那么多公司,江大那么多投资企业,怎么偏偏是傅时逾呢?

孟舒垂眸,看着眼前男人五指并拢,指尖微微往下的标准握手姿势。

孟舒的心里很乱,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孟舒所在的项目组偏科研方向,几乎没有收益回报,投进来的资金注定是要打水漂的,除了柯桢教授的金字招牌和人脉,就全靠大佬们的爱心奉献。

项目组的人每次拿到工资都会调侃“这个月的捐款到了”。

她暗暗吸了口气,伸出手。

傅时逾掌心微凉,指节分明的手带着稍重的力道握住她。

“你好,”孟舒喉头梗塞,“很荣幸见到您。”

傅时逾装作不认识她,孟舒也就只能陪他演戏。

饭局上,柯桢教授不止一次称赞傅时逾是很有社会责任感的年轻企业家,他的无私奉献精神值得所有人学习。

孟舒心里默默用“人傻钱多”来概括。

孟舒忍不住抿了抿唇角,偷偷看向“人傻钱多”的那位。

这人字典里就没有“谦逊”两个字,面不改色地接受这些称赞。

他那句“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差点让孟舒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

果然是各家金融媒体的流量密码。

她就没见哪次他露脸的节目不爆的。

就是那些伪装成“傅时逾”小号的,只是随便放点他的照片都能有好几万粉。

孟舒叹气,人家光是一张脸就带动财经圈,半只脚还跨入娱乐圈,即使以后公司倒闭了也能靠脸吃饭,而她还在为了每个月几千块的津贴卷生卷死。

更令她糟心的是,就是她那点辛苦费也是从傅时逾口袋里掏出来的。

而她不久之前,不仅骂金主爸爸变态还打了他的脸!

SY这里来了一位总裁和一位副总。

傅时逾身上套着人皮时,完美得没有一丝瑕疵,而作为副总的沈倾易在江大也很吃得开。

当年两人被戏称为“江大双壁”,直到现在还有很多他俩兄弟情的瓜。

今天一晚上沈倾易就在解释那些离谱到每边的瓜。

有酒后壮胆的学姐,端着酒杯去敬沈倾易,说很高兴知道沈总的性向,还没等沈倾易说什么,学姐转身直勾勾地看着傅时逾病问他有没有女朋友,如果没有,介不介意找一位女博士。

“妈妈是博士,爸爸是省状元,将来孩子智商肯定高,预定一个全国状元。”

她这番话逗得一桌人哄堂大笑。

其实沈倾易什么的都是无稽之谈,大家都只当笑话,但当年傅时逾和孟舒的事在江大闹得沸沸扬扬。

只不过大部分人都是吃瓜心态,对男女主的印象停留在“江大最帅校草”和“新闻系低调女神”这种幻想中,根本没多少人认识真人。

更没人知道,曾经轰动一时差点把校园论坛干崩了的主角正和自己同桌吃饭。

男人带着凉意的目光看过来时,孟舒也正跟着大家一起笑,感受到他的视线,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刚喝的饮料哽在喉咙口,不上不下,差点呛着。

那边沈倾易站起身,替傅时逾同时挡住烈酒和美女的猛烈攻势。

他往孟舒那里看了眼,半真半假地说:“没错没错,我们傅总就喜欢博士,还必须得是做纯学术研究的,但凡做的项目赚一分钱都是对我们傅总这些年赚的钱的极大侮辱。”

孟舒:“……”

事实上孟舒不仅不赚钱,她每天休息苦苦、早出晚归上班,每个月拿到手的工资还是傅时逾发的。

她留在家里躺平,他反倒还能省些钱。

想起自己骂他自私不支持自己工作,孟舒低垂着头,不敢看某人一眼。

旁边柯桢教授顺了几下孟舒后背,关心道:“没事吧?”

孟舒摆了摆手,咽下那口苦涩的果汁。

沈倾易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无可奈何的告饶。

“各位亲爱的教授和博士们,你们这么多人,我和傅总就两个人,车轮战不公平吧?要不然这么着吧,大家派个代表一起敬我和傅总,怎么样?”

沈倾易和傅时逾都是江大出来的,身上虽然有着金主爸爸的光环,但在座的都是同龄人,很多都没出过象牙塔,心思单纯。

这场饭局没有正经商务饭局上的曲意奉承,更多的是把今天的饭局当成了校友聚会,气氛轻松惬意。

沈倾易今晚被灌多了,傅时逾也喝了不少。

大家看两位老总没什么架子,就算是以冷情薄性出名的傅时逾今晚也难得的和气,再灌下去他们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有人提议:“行啊,那我们就派组里酒量最好的……”

沈倾易抬手打断对方,目光在餐桌上扫视一圈,最后停在某人身上,笑眯眯地说:“大家都敬过一圈了,好像只有这位博士没敬过我和傅总吧?”

大家的视线随着沈倾易纷纷看向柯桢教授身边的人。

那可是教授的关门弟子,教授可宝贝着呢,今晚连一滴酒都没让她喝过。

发现大家都在看着自己,孟舒心底里把沈倾易骂了个遍,但还是无奈地站起身。

她端起手里的果汁,“那就由我代表我们项目组敬……”

“唉唉唉,”沈倾易摆手,“这位博士,咱们是敬酒,不是敬juice。”

他示意旁边服务员给孟舒倒酒。

孟舒看着手边倒得半满的红酒,皱了皱眉。

她的酒量,这杯红酒能让她整个周末都在酒醉的云里雾里度过。

“这一杯好像倒得多了点,”沈倾易煞有其事道,“酒量不好的这杯下去可遭罪了,不过明天周末,喝醉就喝醉也没事对吧孟博士?但要是……”

沈倾易顿了顿,视线故意在身边男人的身上转了圈再看向孟舒,通情达理道:“但要是孟博士周末有事,比如说陪男朋友约会什么的,那我觉得还是别喝了吧?”

孟舒:“……”

原来在这里等着她。

孟舒抬眼,目光越过沈倾易,看向某个一直没说话的人。

看到他眼里明晃晃的笑意,孟舒咬了咬牙。

好,很好!

孟舒端起酒杯,站起身,径直来到沈倾易身边,大大方方地拿手里酒杯碰了下沈倾易的。

力道之大,差点撞得酒杯里的酒洒出来,她又歪了点头,看着坐着的那位,举着酒杯的手伸过去,露出标准的商务式笑容。

“傅总,我代表项目组敬您一杯,感谢这些年您的无私贡献,我一口干了,您随意?”

无私贡献四个字被她咬得很重。

傅时逾没说话,也没和她碰杯,手随意搭在桌面,修长的手指交替轻敲击着桌面。

男人看着一派懒散不在意,嘴角那抹弧度却有点挂不住。

孟舒心里数到三,而后心一横,端起酒杯就要喝。在面前的人有所反应前,沈倾易抢先一把夺下酒杯,急道:“祖宗也,真喝啊!”

孟舒手里的酒洒了沈倾易一身,白衬衫上被染上了一大片红酒渍,他还没来得及心疼,就听傅时逾冷冷一句:“你和她一个姓?乱叫什么?”

沈倾易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睁大着眼睛,目光微微破碎,那表情像是在说——

大哥,我帮你创造机会挽回老婆,还被你老婆泼了一身酒,大几万的衣服都毁了你却在这节骨眼吃莫名其妙的醋?

事情发生的突然,大家的关注点都在沈倾易的衣服上,没细想傅时逾那句话哪里奇怪。

沈倾易身边的人赶紧拿着纸巾替他擦。

短暂的混乱场面中,桌布底下,傅时逾握住孟舒的手,指腹精准地捏着她中指上的那圈冷硬金属左右转了转。

孟舒用充满威胁意味的眼神瞪了傅时逾一眼,用力甩开了他的手。

聚会热热闹闹进行到了深夜。

大家都喝尽兴了,连柯教授也喝了不少。

傅时逾的助理给所有人安排好了车。

车上,有人突然想到一件事,问其他人,“孟舒呢,怎么没看见她上谁的车?”

柯教授从后视镜里看了眼,笑着说:“你们不用担心她,人家搞了那么大的排场,把我们都当成play的一环,就是为了来接人回家。”

孟舒是最后上车的。

她上车后就没说过话,看得出来在生气。

孟舒降下自己这边的车窗,初秋的夜风已经有了凉意,她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车窗很快就被关上。

孟舒默不作声地再次降下车窗,又被重新关上。

“不冷啊?”傅时逾倾身过去,捉住她想摁下车窗的手,“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体质?想念打针吃药的美妙感觉了?”

孟舒甩开他手,没说话,但也没再开车窗。

傅时逾看着她,瞧她气得脸都鼓了,笑着问:“怪我没事先告诉你?”

孟舒没说话。

“你讲点道理,”傅时逾叹了声气,“是你自己说要我不要打扰你工作,这一周我是不是没打扰?但和项目投资人吃饭应酬算是你工作的一部分,不算打扰吧?再说了,我没那么未卜先知到教授一定会把你带来。”

他这话捉不出任何错处。

但就是太滴水不漏,才更能说明他把一切都算得清清楚楚。

孟舒向来不喜欢他算计。

孟舒咬着唇,白他一眼,冷哼一声。

“你不知道?你什么不知道?最知道的就是你了!怎么样,逗我玩开心吗?”

“没逗你,”傅时逾去搂她腰,“我就是想见见你。”

“别碰我。”孟舒炸了毛似把人推开,自己挪到车门边上,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

傅时逾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小心翼翼,“真生气了?”

孟舒侧过身,和傅时逾面对面,表情认真地问:“教授说你们很早就有合作了?”

傅时逾没否认,他试探着伸手过去,被孟舒拍开了手。

他狗皮膏药似地再凑过去,孟舒没那个耐心跟他耗这种事,也就不管他了。

傅时逾的掌心沿着她紧绷柔韧的后腰,来回地抚捏,缓解她这些天来工作的疲惫。

男人神色平静地问:“所以呢?”

孟舒抿了抿唇,目光直白地看着他。

“柯教授的项目组从不中途加人,她曾经公开diss过那些想到她那里镀金的关系户。这些年,无论多厉害的背景,教授谁的面子也不卖,怎么这次打破原则了呢?”

柯桢教授知道孟舒打算回国后,第一时间和她联系,希望孟舒加入自己目前的重点项目,负责核心部分。

孟舒没想到,当初拒绝了教授,两年后还能参加心心念念的项目。

这对孟舒来说比任何的荣誉都要珍贵。

可直到今天孟舒才知道,原来从很早之前开始,傅时逾的公司就是柯桢教授项目的最大投资方。

孟舒不得不怀疑,自己得来的机会是不是和傅时逾有关。

面对孟舒的质疑,傅时逾面不改色道:“江大华大远科大,这些大学都有SY的项目,公司一直以来都在做一部分纯科研项目,柯教授的项目只是其中之一,况且这些公益项目一直都是沈倾易负责的。”

孟舒听他说得云淡风轻,还完全把自己摘出去了,就知道他不会承认。

“这些话你自己信吗?”

两年前,孟舒在出国和留下摇摆不定时,程靳筠带她去见了柯桢教授,对方当时就提出让她加入自己的项目组了。

她心思单纯,根本没想到这里面会和傅时逾有什么关系。

现在回过头,才恍然大悟。

柯教授的研究方向需要大量的数字化技术支持,江城不乏好的科技公司,傅时逾的公司就是其中之一。

他是江大毕业的,还是傅明淮儿子,柯教授自然更愿意和他合作。

可除此之外呢?他们之间有没有其他的约定?

这些约定是否和她有关?

这件事不得不让孟舒质疑教授是因为傅时逾才选择了自己,而不是因为她自身优秀。

今晚除了突然见到傅时逾的震惊,这件事也让孟舒一度感到非常沮丧。

没人比孟舒更清楚傅时逾有多优秀。

高三不过一年,他就能把她的成绩从普通大学提高到全国top1的学府。

高考省状元,大学期间获奖无数,提前一年毕业,创业两年公司就完成上市。

即使外界对他的评价或许褒贬不一,还有些流量博主总是喜欢拿他的家世背景和感情私生活做文章,但谁都不会否认他是数十年来国内最出色的科技天才。

和这样的人在一起,不可能没有压力。

孟舒会经常拿他和自己做比较,会反复自证自己是否足够优秀到站在他身边。

而现实总是令人深受打击。

孟舒反复在“我也很不错呀不需要和任何人比较”和“又又又被傅时逾降维打击了”这种矛盾中反复横跳。

所以前段时间,傅时逾只要一让她好好休息别总是忙工作,孟舒就会非常应激,进而对他产生一种“你看他又在拖我进步的后腿了他绝对是故意的”恶意揣测。

“我信,为什么不信?”傅时逾伸手将她鬓边的头发勾至耳后,漆黑的眸子,目光灼灼地望着她,“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有多优秀。”

孟舒缓缓偏头,看着他。

“国内外有那么多的科技公司,愿意为大学的科研项目投资以赚取好名声的不少,我和他们一样,只是柯教授的选择之一,我和SY是有竞品的,能被选中自然也会被随时淘汰。可对教授来说,你是独一无二的,”傅时逾低下头,额头抵着孟舒的,柔声说,“宝贝,你出众的才华、持之以恒的心智还有纯粹干净的灵魂才是教授的不二选择,也是我的唯一选择。”

傅时逾很少说这么感性的话。

但一直以来,他就是这么认为的。

他们还在念高中时,他对孟舒就是全肯定。

从一开始只是宿命般的吸引,到他开始一点点了解她。

越是接近她,看清她的灵魂底色,他越是不可自拔被她吸引。

上帝给了傅时逾完美的皮囊,但这具皮囊没有灵魂。

然后他遇到了孟舒。

终于找到了自己缺失的灵魂。

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高尚的灵魂独一无二。

孟舒的眼角渐渐湿润。

她不可谓不感动,还有点小小的自傲。

在外人眼里,傅时逾就是天才,而在这个天才眼里,她才是超越一切最优秀的存在。

一整晚的沮丧和失落,在傅时逾的这番话里渐渐消散。

车厢里有一阵沉默。

直到副驾驶座上传来一道声音,像是忍了很久,又像是被恶心到了。

沈倾易摇着头说:“傅总,哄老婆就哄老婆,也不能这么没下限吧?什么叫我们是替代品可以随时被替代?以后为柯桢教授项目做免费劳动力的时候您能不能也找人替代替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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