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她喜欢的:才是最适合的。

杨越背着孙怡闵,偷偷租了栋顶楼有阳光房的别墅。

阳光房就像个小型花园,种满了各种绿植,藤蔓绕着钢架攀爬。

全景观透明玻璃房,窗外面是连绵的皑皑雪山,近处的松林被漫天遍野的雪覆盖,雾霭和飞雪融成一片,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最纯粹的白。

孟舒抬头看,房顶的玻璃穹顶覆着一层薄雪,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

这里太漂亮了,简直是孟舒这种文艺青年无法抗拒的浪漫之处。

雪光映在孟舒眼底,她睫毛微颤,她突然想起那年,clearlake的白色小教堂。

明明当时的她,几乎被愤怒、绝望与悔痛淹没,然而现在她对那天最深的印象,竟然是神父因为着急戴歪的帽子,教堂彩窗上一束斜射而入的光。

还有……傅时逾强行吻她时眼底滚落的泪。

大雪落在穹顶,明明无声,她却清晰地听见心跳与当年神父那句“你愿意嫁给他吗”重叠。

孟舒的心里突然涩得难受。

额角落下一个温柔的吻时,孟舒收回视线,看向身边的人。

傅时逾弯下腰,与她视线齐平,看着她的目光里露出几分担心,“在想什么?怎么呆呆的?”

孟舒轻摇头,“没有,没想什么。”

孟舒牵住傅时逾的手,“我带你看看?”

整个求婚的准备工作孟舒全程深度参与,她在感叹杨越的细心,也沉浸在这份别人的浪漫里。

杨越已经提前请人布置过,玻璃房里几乎被鲜花和尤加利铺满。

玫瑰花瓣在正中间铺成很大一个五角星的形状,因为杨越说孙怡闵喜欢新疆的星空。

孟舒也喜欢星星,过去上课开小差,会在作业本和习题卷上的角落里涂星星。

玻璃房里还有个巨大的由粉白色气球装扮而成的圆形拱门,拱门后面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画架。

杨越定制了很多自己和孙怡闵的合照做成大海报,现在海报都被遮住了。

等正式进入求婚,孟舒会悄悄揭开。

彩带礼花都已准备就绪,等待着孙怡闵说“我愿意”三个字的瞬间齐齐绽放。

还有很多很多的细节,处处透露出求婚之人满腔的爱意。

孟舒是真没想到,杨越看着大大咧咧的一个人,会这么用心。

他不仅考虑到了方方面面,还始终把孙怡闵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孟舒都能想象得到,孙怡闵会有多么感动,即使她最后没有答应杨越,这场求婚仪式也绝对会成为孙怡闵,还有孟舒他们心里最棒的一次求婚。

孟舒两人来之前李卓航和肖君就到了,两人正在帮杨越调试音响。

趁着孟舒去找杨越了,李卓航和傅时逾对视一眼,挑了挑眉,冲他做了个“稳住”的口型。

傅时逾微微颔首,然后目光掠过众人,看向不远处的人。

孟舒手里拿着平板,正在和杨越过求婚誓词的内容,两人说话声很轻,像是要保密,不让其他人听见。

肖君刚才想凑过去看,都被孟舒支开了。

“会不会太长了?”孟舒有点担心。

“不长,”杨越信心十足地说,“求婚嘛,当然要把心里的话郑重其事地说给对方听,想要感动对方,首先要感动自己。孟舒,你写的很好,我都看哭了。”

“嗯。”孟舒的指尖划过屏幕,停在最后一句词上。

她突然回头。

不远处男人的目光和她的撞上。

看到她目光的瞬间,他呼吸微滞,暗暗地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却还是无法把从一踏进这里就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

发现孟舒一直看着自己,傅时逾主动走到她身边,关心地问:“怎么了?”

杨越看了孟舒一眼,才有些为难地对傅时逾说:“是这样的,一会儿彩排得把全部流程都走一遍,光我一个人恐怕不行,得有人代替一下新娘。我的意思是找卓航代替,但我怕看到他的脸就笑场……”

“我来代替一下新娘吧,”孟舒看着傅时逾,轻声问,“可以吗?”

“好。”

杨越和孟舒同时愣了一下,没想到傅时逾直接就同意了。

如果是往常,傅时逾就算同意也必然没有好脸色,今天却答应得很爽快。

孟舒再次向他确认,“杨越的意思是让我替代闵闵,做他被求婚的对象?”

“我知道,”傅时逾神情平静,“李卓航太小心眼了,一定不同意让肖君来。”

“是是是,你大方,你最大方了,我们这些人谁能比得上你通情达理落落大方?”李卓航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来了句。

肖君也在一旁揶揄,“那可说好了哦,别到时候进行到一半,你把舒舒拽走,那可就不大方了。”

孟舒笑起来。

她虽然觉得傅时逾今天怪怪的,但现下有正经事要做,她来不及细想这些。

按照他们的计划,明天等蒋桐他们到了,他们家宝宝会要孙怡闵抱着她到阳光房里玩。

等孙怡闵打开阳光房的门就会看见穿着一身正装拿着鲜花站在里面的杨越。

而大家都各自到位,负责音乐、灯光和拍摄工作。

婚礼彩排正式开始。

孟舒现在作为孙怡闵,先要站到门外。

孟舒走到门外,轻轻关上了门。

听到里面杨越说“准备好了”,孟舒正要打开门,肖君突然叫住了她。

“等等,忘了这个了,”肖君将手里的白色头纱戴到孟舒头上,解释道,“演戏演全套的嘛。”

孟舒没有拒绝。

戴好头纱,肖君替她理了理头纱下披散的长发。

孟舒偏了点头,自己看不到,就问肖君:“我看上去怎么样?”

阳光房里温度适宜,孟舒脱了外套,身上是一件半高领的黑色羊绒衫,水洗蓝的牛仔裤包裹着一双纤细修长的腿,刚才来时的雪地鞋换成了板鞋,一身再干净简单不过的穿着。

就像放假跟着长辈来新疆旅游的大学生。

肖君回忆了一下。

孟舒好像一直都没变,五官没变,眼神没变,穿着喜好也没变。

这么多年,所有人或多或少都变了,而唯有孟舒从始至终,都是所有人记忆里最初的模样。

那么那么好的孟舒,所以傅时逾才会疯狂地爱着她,从青春年少爱到现在,对她那份炙热的感情,未曾减少一丝一毫,甚至愈发深沉浓烈。

傅时逾或许有诸多不好,但谁也不会怀疑他对孟舒的爱。

孟舒被肖君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朵尖微红,眼尾晕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肖君将孟舒耳边一簇发丝勾到耳后,眼眶突然一热,吸了吸鼻子问:“舒舒,准备好了吗?”

肖君这句话问得莫名其妙,她只是个替身,不需要准备什么。

但孟舒心跳骤然失序,心口有什么情绪堆得太满就快要溢出来。

她垂眸避开肖君灼热的视线,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嗯,准备好了。”

孟舒不再犹豫,转身推开了眼前的门。

随着门轴轻响,孟舒看向门后的世界。

孟舒有一百多度的近视,平时不戴眼镜没有影响,大概是今天见多了雪景,视力轻微下降,她此刻视线竟然有些模糊。

不是她看不清,就是产生了幻觉。

否则她怎么会看见傅时逾穿着正装打着领结,站在她面前。

新疆的傍晚不知不觉降临。

落日前的一刻,暖金色的光晕倾斜在他挺拔的身影上,身后是整面落地窗外成片的松林与雪山。

大雪覆盖下,什么都是白色。

除了他的眼睛。

漆黑如墨,深情如斯。

孟舒怔在原地,表情有点僵硬,手足无措地攥紧垂在腰侧的头纱。

整个阳光房里只剩下自己和傅时逾。

孟舒心里有什么预感正在成形,可又觉得不太可能。

毕竟这次的求婚策划从一开始就是她在参与,傅时逾在群里没有任何存在感。

整个求婚从一张完美的计划表开始就是杨越……

等等,完美的计划表!

谁还能比傅时逾做事更完美?

可是孟舒还是不太相信,因为傅时逾对整个流程从没提出过任何建议。

孟舒甚至怀疑他连具体什么时间求婚都没搞清楚,不过是因为她才勉为其难地来新疆一趟。

但也或许,就是因为他太清楚了,所以什么也不用问。

傅时逾一步步朝自己走近时,她才意识到,此刻的一切不是做梦,不是幻想。

她喉头微哽,眼睫轻颤,呼吸几乎停滞。

傅时逾停在她面前半步之前,灼灼的目光落进她眼底。

孟舒弯着眉眼笑了下,缓和气氛,“搞什么啊?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就是为了……你不会这么幼稚吧?”

傅时逾什么也没说,也没笑。

他向她伸出了手,郑重而虔诚。

孟舒垂眸,看着他的手。

傅时逾的手很漂亮,骨节分明,指节修长,是孟舒见过最漂亮的一双手。

但掌心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

是夏晖找人刺激傅时逾时,他为了清醒拿刀自己划伤的,手臂上那条更严重。

那天发生的事,孟舒没有问过傅时逾,虽然她知道,只要她问,他一定不会隐瞒。

刚开始孟舒不问,是怕他的答案令自己无法接受。

傅时逾可以用一套完美的说辞和自己提前设计好的证据,证明他毫无任何伤人的意图。

可事实究竟是如何呢?

到底是他主观上不想伤人,还是因为当时有人路过巷子怕被看到才没下手呢?

孟舒怕得到后面的那个答案。

后来孟舒不问,是因为她明白了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就算是她自己在情绪上头时也并非没有过歹念。

傅时逾从来不符合她对爱人的期待。

孟舒对他的吐槽怨念,罄竹难书。

肖铭、魏炜,他们无论谁都比他更适合她。

而此时此刻,孟舒突然就想通了一件事——

傅时逾是杀人犯也好,是精神病也好。

是自私恶劣也好,是幼稚别扭也好。

傅时逾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就喜欢什么样的他。

她喜欢的人,才是最适合的。

孟舒抬起眼,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将手放上去,指尖触到他手掌心。

男人的掌心微凉。

见过那么多大场面,参加过全球最顶尖的比赛的人,竟然因为紧张手心出汗。

孟舒嘴角的酒窝深了深。

傅时逾像是不给她任何反悔的机会,下一秒就紧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她骨头缝里。

孟舒仰起脸,雪光映照在他眼底,漆黑的眼底澄澈,一如秦皇岛的别墅卧室,照片上的十四岁少年。

傅时逾收拢五指,温柔而坚定地牵住孟舒缓步向前,每一步都像踏在过去的时光里。

傅时逾把孟舒带进那片玫瑰花瓣铺就得星星中央,花瓣在孟舒鞋底碾过,发出很轻的窸窣声。

傅时逾在玫瑰花瓣的海洋外停下脚步,松开了孟舒的手。

围绕着整个阳光房的小彩灯一盏盏亮起来,新疆冬天的天色暗得快,八千八百盏小彩灯同时亮起的内透效果漂亮得不可思议。

“等等——”孟舒停住脚步,拽住了傅时逾的手问道,“我们现在是彩排还是来真的?”

傅时逾认真地回答:“是不是彩排得看结果。”

“什么意思……”孟舒明白过来。

如果求婚成功那就是真的,不成功就……谁说求婚只能一次的?

就当这次是彩排好了。

孟舒有点想笑,原来强大如傅时逾也有不自信的时候。

“所以那些海报……”孟舒回头看向气球拱门。

遮住海报的布拿掉了,露出了真容。

看到其中一张照片的瞬间,孟舒忍了很久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那天春节,林蓓在国外回不来,大年三十她在傅家别墅,看着春晚守岁。

住家保姆已经睡了,快到十二点,鞭炮声星星点点响起。

孟舒将擦完眼泪鼻涕的纸巾扔进垃圾桶时似乎听到门外传来的车的动静。

有人回来了。

她跑出去开门,站在门口,看到纷纷扬扬的大雪中,车灯划破暗夜,高瘦的少年就站在那里。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