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亮的那一半,能看清他浓眉下面的黑眼睛,暗的那一半,颧骨的线条像山脊。

他的胸肌在蹲姿下微微挤在一起,中间那道沟变得更深了,煤油灯的光照不进去,成了一条暗色的线。

云疏的目光在那条线上停了一瞬,然后飞快移开,她把右手伸出去。

韩铮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拉近煤油灯。

他的手指粗粝,指腹上全是老茧,磨在她手腕内侧的皮肤上,像细砂纸轻轻擦过。

他的力道很轻,把她的手翻过来,手背朝上,凑近煤油灯的光,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扎这么多。”

他低下头,用针尖去挑她手背上的一根麦芒。

针尖刺入皮肤的时候,云疏的手指缩了一下。

他的动作很慢,针尖拨开表皮,找到那根断在里面的麦芒尖,轻轻一挑。

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褐色芒尖被挑了出来,沾在针尖上,带着一点点透明的组织液。

“疼不疼?”韩铮问,没抬头。

“不疼。”云疏说。

韩铮继续挑,他的手很稳,针尖在手背上游走,找到一根芒尖,刺入,挑起,拔出。

每挑出一根,他就用指腹在那个位置轻轻按一下,把渗出来的组织液擦掉。

他的指腹擦过她手背的时候,老茧磨过红肿的皮肤,粗粝的触感像猫舌头舔过。

云疏的手指又缩了一下,不是因为疼。

韩铮感觉到了,手指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挑。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煤油灯的火苗轻轻地跳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一个低着头,一个垂着眼。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韩铮把右手挑完了,然后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松开她的右手,摊开自己的手掌。

云疏把左手放进去。

他的手掌比她的手大太多了,她的手搁在他掌心里,像一片叶子落在一块石头上。

他的手指合拢,轻轻握住她的指尖,把她的手背翻上来。

韩铮低下头,继续挑。

挑到手腕内侧的时候,他的拇指按在她手背上,另外四根手指托着她的手指,形成了一个几乎把她的手包在掌心的姿势。

他的掌心温度很高,热意从他的皮肤传到她的皮肤上。

云疏的耳尖红了,她的视线从他的手上移开,落在韩铮的脸上。

他正低着头,专注地看着她的手背,针尖在他手里像一根绣花针一样轻巧。

他的睫毛在煤油灯的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的侧影很直,嘴唇微微抿着。

汗珠从他额角滑下来,沿着太阳穴往下淌。他没有擦,任它流到下巴,滴落。

“好了。”他松开她的手,把针收起来,站起来。

手背上的热度突然消失了,云疏慢慢把手指收拢,握了一下拳。

还是疼,但舒服多了。

韩铮把针插回炕头的针线笸箩里,端起煤油灯。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明天别去割麦子了,我去跟老孙头说,让你去场院晒麦子,那个活不扎手。”

云疏抬起头,嘴唇动了动。“那工分算谁的?”

韩铮回头看她,嘴角弯了一下。“算你的,晒麦子是轻活,一天三个工分。”

他端着煤油灯走出去了,门没关严,留下一道缝。

云疏坐在炕沿上,把手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

红点还在,但那些看不见的芒尖全没了。她把手放下,望着门缝外面的月光。

心里有一个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第二天傍晚,云疏从场院回来。

晒麦子确实比割麦子轻松,但要在太阳底下站一整天,拿着木耙子翻麦子,手臂也酸得够呛。

她走进院子的时候,看见韩铮正站在枣树下,做扩胸运动。

对,扩胸运动。

他光着膀子,双脚分开与肩同宽,两条手臂平伸出去,然后缓缓向后展开。

这个动作让他的胸肌被最大限度地拉伸开来,从锁骨下方到胸骨,一整片肌肉像扇子一样展开。

然后他缓缓收拢手臂,胸肌跟着收缩,从展开的状态聚拢回来,中间那道沟壑被挤得更深。

古铜色的皮肤在夕阳下泛着光,汗水沿着肌肉的纹理流淌,把每一道轮廓都勾勒得清清楚楚。

云疏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假装在看院子里的枣树。

韩铮又做了一组,这一次他换了方向,侧对着她。

侧身的时候,胸肌的厚度就显出来了。

从侧面看,他的胸口不是平的,是鼓出来的,像一道弧形的山脊,从锁骨下方开始隆起,到胸骨中段达到最高点,然后缓缓下降。

每一次扩胸,那道弧线就随着动作起伏,像潮水涨落。

云疏走到东屋门口,推开门,进了屋,把门关上。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里攥着从场院带回来的木耙子。

她把木耙子放在门后,走到炕边坐下。

第三天,举石锁。

韩铮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只石锁,青石凿的,中间凿出一个把手,沉甸甸的。

他站在枣树下,单手提起石锁,举到肩膀高度,然后放下来。

再举起,再放下。

每举一次,手臂的肌肉就绷紧一次,胸肌跟着收缩。

举到第十下的时候,汗水从他下巴滴落,砸在石锁上。

云疏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奶奶塞给她的鞋底。

奶奶说,闲着也是闲着,学学纳鞋底,以后自己也能做鞋。

她拿着一根粗针,穿着麻线,在鞋底上扎。

扎一针,拉线,再扎一针。动作笨拙得要命,扎出来的针脚歪歪扭扭,像蜈蚣爬。

她的眼睛盯着鞋底,余光在枣树下。

韩铮举到第十五下的时候,换了一只手。左手提起石锁,举到肩膀高度,放下来。

胸肌在左手发力的同时也在用力,左右两边的肌肉交替收缩,像两台同时运转的机器。

汗水沿着胸肌中缝往下流,在腹肌上汇成一条细细的水线。

云疏手里的针扎进了鞋底,然后扎穿到了手指上。

她“嘶”了一声,低头一看,食指指腹被扎出了一个小血珠。

她把手指放进嘴里含了一下,拿出来继续扎。

鞋底上的针脚更歪了,有一针扎得太大,把鞋底扎穿了一个洞,麻线从洞里穿过去,拉都拉不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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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疏低头看着那个洞,又看看自己手里的鞋底,已经被她扎得千疮百孔了。

她咬了咬嘴唇,把鞋底翻了个面。

反面更惨,麻线打了好几个结,有几针扎歪了,从侧面穿出来,像鞋底上长了几根胡子。

院子里传来石锁落地的声音,“咚”的一声闷响。

然后是韩铮甩手臂的声音,呼吸声,和一句低低的自言自语:“今天先到这儿。”

云疏把鞋底往膝盖上一扣,低头看了看,正面已经被她戳得快烂了。

又过了两天,那天中午,韩铮从外面回来,汗衫撕了个大口子。

从领口开始,沿着肩线的位置,一路裂到肚脐。

裂口参差不齐,一看就是被什么东西勾住然后用力扯开的。

但裂的位置太巧了,从锁骨到胸口到腹肌,一整片全部暴露在外。

整片胸腹肌完整地呈现出来,胸肌、腹直肌、前锯肌,一块一块,一层一层,被汗水覆盖着,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他走进院子,走到枣树下,然后停住。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口子,然后抬起头,目光扫向东屋门口。

云疏正坐在门口纳鞋底,之前那双已经被她戳烂了,奶奶又给了她一双新的。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然后她的脑子“嗡”了一声。

那个口子太大了,从领口到肚脐,把他的上身分成了两半。

左半边的汗衫还挂在肩膀上,右半边已经完全裂开了,整片右胸和右侧腹肌全部暴露。

胸肌的边缘被裂口的布料勾勒出来,像画框里的一幅画。

汗水从锁骨流下来,流过胸肌,流过腹肌,一直流到裤腰。

云疏的眼直了,手里的针扎进了鞋底,停在那儿,不动了。

她的视线从裂口的位置开始,沿着胸肌的上缘往下滑,滑到腹肌,滑到裤腰,又滑回来。

反复了好几次。

韩铮站在那儿,假装懊恼地扯了扯裂开的布料:“哎呀,衣服破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点无奈,一点点不好意思,但嘴角有一道压不住的弧度。

云疏回过神来,猛地把视线移回鞋底上。

她用力把扎进去的针拔出来,麻线“唰”地拉过鞋底,声音大得刺耳,她的耳朵尖红透了。

“快去补补。”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很淡定。

但她的脑子不是。

她的脑子在想,怎么不再裂大点。

韩铮“嗯”了一声,转身往自己屋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云疏正低着头,非常专注地纳鞋底。但她的耳朵是红的,脖子也是红的。

手里的针扎来扎去,扎了三四下都没扎进鞋底,在同一个位置反复戳。

韩铮转过头,推开自己屋的门,走了进去。门关上的那一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片汗湿的肌肉,然后笑了。

院子里,奶奶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东屋门口低头纳鞋底的云疏,又看了一眼韩铮那屋紧闭的房门。

她缩回头,继续择菜。

“这臭小子。”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当年他爹撕衣服,好歹还找个钉子挂一下。他倒好,连借口都懒得找了。”

枣树的叶子沙沙响着,像在笑。

——

呜呜呜,知道为啥被关小黑屋了,因为末世那个世界存在兄弟共妻的风险,本来想光改一下,发现不好改。只好现在全部重写了,写的我都自闭了。

夏天的傍晚是靠山村一天里最好看的时候。

太阳从西边的山梁上滑下去,最后一抹光把天边烧成一片深深浅浅的橙红色。

热了一整天的暑气开始往下退,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着麦秸和泥土的味道。

云疏坐在枣树下的石墩上,她刚洗过头发,披在肩膀上。

碎花连衣裙的领口被水滴洇湿了一小片,颜色比别处深一些,贴在她锁骨上方的皮肤上。

她手里拿着那把木梳,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着发尾打结的地方。

北方的夏天屋里闷,土坯房被晒了一整天,到了傍晚就把白天吸进去的热气一股脑地往外吐。

东屋的窗户虽然开着,但一丝风都不往里进。

她在屋里坐了一会儿,后背就出了一层薄汗,碎花布料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

她待不住,就拿着木梳出来了。

枣树底下凉快,叶子遮住了大半片天,风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带着一点点青枣的涩味。

云疏坐在石墩上梳头发,梳着梳着,眼就往院子那头飘过去了。

韩铮在修农具,他蹲在院子另一头,面前摊着几把锄头和镰刀。

锄头的柄松了,他用一块木片削了个楔子,正往榫眼里敲。

他干这个活的时候穿了一件汗衫,灰色的,领口的罗纹已经松了,挂不住形状,软塌塌地垂着。

汗衫被他卷到胸口以上,露出整片腹部和腰。

腹肌在蹲姿下微微挤着,随着他敲楔子的动作一收一放。

他不是故意在展示,至少看起来不像,他只是热。

云疏的目光从韩铮腹肌上滑过去,又滑回来。

她发现他干活的时候有一个习惯,每敲几下,就会停下来,用手背擦一下额头的汗。

擦汗的时候他的手臂抬起来,胸肌被牵动着往上提,汗衫卷起的边缘下面,胸肌下缘的轮廓若隐若现。

擦完汗,他把手放下来,继续敲。

敲完了楔子,他把锄头翻过来检查,弯下腰去拿另一把镰刀。

弯腰的时候,卷到胸口的汗衫往下滑了一截,他直起身,随手又把它卷上去。

云疏手里的木梳停在发尾,不动了。

她看着韩铮卷汗衫的动作,手指捏住布料的下摆,往上翻了两折,露出一截腰,再往上翻一折,露出腹肌,最后翻到胸口的位置停下。

整个过程大概三秒钟,自然得像他每天早上洗脸一样,但她就是移不开眼。

木梳还举在半空中。

“云疏。”

韩铮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院子安静,枣树叶子再响也盖不住。

云疏的手一抖,木梳差点掉地上。

她赶紧低下头,把木梳插进发尾,用力梳了一下。

梳齿挂住了一个发结,扯得头皮一疼。她“嘶”了一声,皱着眉把梳子拽出来。

“干嘛。”语气很不耐烦。

韩铮把锄头放下,转过身来面对着她。

他还蹲着,两条手臂搭在膝盖上,手里还拿着那块削了一半的木片。

汗衫还卷在胸口,他好像忘了放下来,也可能不是忘了。

韩铮看着云疏,没说话,就那么看着。

天色暗下来了,西边最后一抹橙红变成了灰紫色,枣树的影子铺满了整个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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