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疼,越来越疼,止疼药怎么还不起效?

她咬着嘴唇,额头抵着胳膊,整个人缩成一团。老师开始讲课,嗡嗡嗡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听不真切。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

云疏勉强抬起头,顺着看过去。

是一个保温杯。

白色的,磨砂质感,杯身细长,被一只手握着。

那只手把杯子放在她桌上,然后收回去,什么都没说。

云疏愣了愣,看向旁边。

顾淮序看着黑板,表情平静,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云疏低头看着那个保温杯,她拧开盖子。一股热气冒出来,带着淡淡的甜味。

红糖姜茶。

她顿住了,凑近闻了闻,确实是红糖姜茶,而且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可以直接喝的那种。

她抬头看顾淮序。

他还是看着黑板,手里的笔在记着什么,睫毛都没颤一下。

云疏抿了抿唇,小声问:“你怎么知道?”

顾淮序的笔顿了一下,然后开口,声音也很低,像是怕被旁边的人听见:“你上个月也是这几天,脸色不好。”

云疏愣住。上个月?她自己都不记得上个月生理期是哪天了。

她盯着他的侧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怎么会记得?

她想起他之前记得她爱喝芋泥波波,记得她喜欢少糖去冰,记得她发过的每一条朋友圈。

她以为那些都是巧合。

但现在他说:“你上个月也是这几天,脸色不好。”

她自己都不记得的事,他记得。

云疏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轻轻撞了一下。

像是羽毛拂过,痒痒的,抓不住。

她立刻收回视线,低头喝了一口姜茶。

热的。

从嘴里一直暖到胃里,再暖到小腹,那股疼好像真的轻了一点。

她握着杯子,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他怎么知道的?他为什么会记得?他……

不对。

云疏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这是售后服务。

她给他转了一万块,又转了两万块。

他收得痛快,干得也痛快。代写作业、补课、深夜送小龙虾、记得生理期送姜茶。

这不就是一个优秀枪手该做的吗?

拿钱办事,服务到位。

下课铃响的时候,云疏已经好多了。

她把保温杯放在桌上,想了想,还是开口问:“这个……怎么还你?”

顾淮序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顿。

“不用还。”他说,“送你了。”

云疏挑眉:“送我了?你不是帮老师点名吗?怎么还自带保温杯?”

顾淮序没说话,把书包拉链拉好,站起身,看了她一眼。

“下次带着。”他说,“会用到的。”

然后他转身走了。

云疏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他说帮老师点名,但老师从头到尾都没让他点过名。

那他是来干嘛的?

她盯着那个白衬衫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低头看着手里的保温杯。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阳光刺眼。她眯了眯眼,摸出手机,点开和他的聊天界面。

打字:姜茶很好喝,谢谢。

走出几步,手机震了,她拿出来看。

G:下次提前说,我给你准备。

云疏盯着这行字,脚步顿了顿。下次提前说?

她想了想,打字:准备什么?

G:姜茶,暖宝宝,止疼药,你想吃的。

云疏:……

她盯着屏幕,不知道该回什么。

最后她打了一行字:你这是售后服务?

对方隔了几秒,回:算是。

云疏看着那两个字,忽然笑了。算是?那“不算”的是什么?

她没问,他也没说。

但那个问题,在她心里,好像已经悄悄冒了头。

——

成绩公布那天,云疏正在宿舍躺着刷手机。

消息弹出来的时候,她漫不经心地点进去,然后愣住了。

高数:61。

线代:63。

马原:67。

专业课:64。

全部低空飘过。

她盯着那排数字看了三秒,然后猛地坐起来。

过了?全过了?

她翻出和顾淮序的聊天记录,往上划了划。

这学期他帮她写了多少作业?她数不清了。补了多少次课?也数不清了。

还有深夜的小龙虾,还有生理期的姜茶,还有那个保温杯。

现在还放在她桌上,每天喝水都用它。

她想了想,打字:“成绩出了,谢了,下学期续费。”

对方隔了几秒回:“好。”

云疏盯着那个“好”字,忽然有点莫名的感觉。

续费,这词是她自己用的。怎么现在看着,有点别扭?

她甩甩头,又打了一行字:“对了,你怎么收费这么低?别人代写一门都五百。”

这是她早就想问的,他帮她写了整整一学期作业,补了无数次课,还附带那么多“售后服务”。

她等了一会。

五分钟后,手机终于震了。

她点开,看见那行字:“因为是你。”

云疏盯着这四个字,大脑一片空白。因为是你?

什么意思?什么叫因为是你?

她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不知道该回什么。

心跳有点快,莫名其妙地快。

这四个字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她心慌。

然后手机又震了,她低头看。

G:开玩笑的,老客户优惠。

云疏盯着这行字,愣了两秒,然后她松了一口气。

对嘛,老客户优惠,这还差不多。

但那股松下来的感觉里,好像还混着点别的什么。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

只是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最后打字回:“吓我一跳,还以为你要涨价。”

发完她扔下手机,躺回床上。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她桌上那个白色保温杯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她盯着那个杯子,如果是老客户优惠,那为什么只有她有这个优惠?

别人找他代写,也是这个价吗?

她不知道,也没问。

但那个问题,在心里转了一圈,又落回原处。

图书馆里,顾淮序看着手机屏幕,那两行对话还亮着。

他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不是涨价,是真的因为是你。”

打完,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十秒,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他又打:“老客户优惠是真的,因为是你也是真的。”

删掉。

再打:“我不是在开玩笑。”

还是删掉。

最后他什么都没发,只是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暮色四合,图书馆的灯亮了起来。他坐在老位置,面前摊着一本书,一页都没翻过。

他在想她看到那条消息时的反应,她说“吓我一跳”,她以为他在开玩笑。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

是她发的新消息:“下学期还这个价吗?我提前充钱。”

他看着这行字,嘴角动了动。

打字:“随叫随到,价格不变。”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姜茶也免费。”

发完,他放下手机,继续看书。只是这一次,嘴角的弧度没压下去。

宿舍里,云疏看着那两条消息,愣了两秒。她盯着那行“姜茶也免费”,忽然笑了。

这人……还挺会做生意的。

放假第三天,云疏开始在宿舍发霉。

周晴回家了,另外两个室友也走了,整个四人间就剩她一个人。

窗帘拉着,空调开着,她躺在床上刷手机,从上午刷到下午,从下午刷到晚上。

无聊,真无聊。

她翻了个身,点开和顾淮序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的。

“放假了,有事随时说。”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心想:能有什么事?作业都没了。

正要把手机扔一边,消息弹出来。

G:在宿舍?

云疏挑眉,打字:在啊,怎么了?

G:下楼。

云疏:?

G:我在你宿舍楼下。

云疏愣了愣,然后猛地坐起来。她穿着睡衣,头发乱成鸡窝,脸上还敷着面膜。

她飞快地扯掉面膜,冲进卫生间洗了把脸,随便扎了扎头发,套了件卫衣就往下跑。

电梯太慢,她走的楼梯。跑到一楼的时候,气喘吁吁的。

推开楼门,夜风灌进来,带着夏天特有的温热。

然后她看见了他。

还是那件白衬衫,还是那副金丝眼镜,站在路灯下,手里提着两个袋子。

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云疏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你怎么来了?”她问,气息还没喘匀。

顾淮序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她刚洗过脸,素净的皮肤上还有没擦干的水珠,睫毛湿漉漉的,眼睛亮亮的。头发扎得有点乱,几缕碎发散在耳边。

他垂下眼,把手里其中一个袋子递过去。“夜宵。”

云疏低头一看,是她常吃的那家小龙虾。她接过袋子,又看了看另一个袋子。

“那个是什么?”

顾淮序没说话,只是把另一个袋子也递过来。

云疏打开一看,愣住了。

是奶茶,芋泥波波,少糖去冰。

还有一杯红糖姜茶,还有一盒暖宝宝,还有一包她常吃的那个牌子的软糖。

还有一个小盒子,打开,是一条手链。很细的银链子,吊着一个很小的字母——S。

云疏抬头看他。“这什么?”

顾淮序看着她,镜片后面的眼睛很平静,但灯光照进去,好像有光在动。

“放假的礼物。”他说。

云疏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问:“顾淮序,你什么意思?”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她,目光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你送我夜宵,送我奶茶,送我暖宝宝,”云疏一样一样数,“还送我手链。你给我补课,给我写作业,给我剥小龙虾,给我送红糖水。你什么意思?”

顾淮序沉默了几秒。“你觉得呢?”

云疏噎了一下,她当然想过。那些深夜的消息,那些“随叫随到”的承诺,那些她随口一说他就记住的东西。

她想过无数次,他是不是……

但她每次都告诉自己,那是交易,那是售后服务,那是老客户优惠。

现在他站在她面前,提着两个袋子,问她“你觉得呢”。

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云疏抿了抿唇,扬起下巴看他。“我不知道,你直说。”

顾淮序看着她,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我喜欢你。”

话很轻,但落下来的时候,好像砸在了什么东西上。

云疏愣住,她想过他会说点什么,但没想到他会说得这么直接。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路灯的光落顾淮序的脸上,镜片后面的眼睛很平静,像一潭深水,但仔细看,里面好像有东西在动。

他在等她的回答。

她忽然问:“顾淮序,你认真的?”

他看着她,声音很稳:“我从来不开玩笑。”

云疏扬起下巴,看着他,带着点高傲的语气说:“行吧,准了。”

顾淮序的眼睛动了动。

“不过说好,”她抬了抬下巴,“我很难伺候的。”

他看着她。

她就那么站着,卫衣松松垮垮的,头发扎得有点乱,素净的脸上什么妆都没有。

但她仰着下巴,眼睛亮亮的,像是等着他接招。

他忽然笑了一下,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云疏看见了,他的嘴角动了动,弯出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

镜片后面的眼睛也弯了一下,像是冰雪消融。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笑。

顾淮序看着她,说:“我知道。”

云疏愣了一秒,然后别开眼。

“知道就好。”她嘟囔。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然后云疏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那……以后作业还写吗?”

顾淮序看着她,嘴角又动了动。“写。”

“补课呢?”

“补。”

“小龙虾还送吗?”

“送。”

“红糖水呢?”

“送。”

云疏满意地点点头。“行,那和以前一样。”

顾淮序看着她,目光很轻。“不一样。”

“以前是交易,现在不是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镜片后面的睫毛,很长,在眼底投下淡淡的阴影。

“以前你付钱,我做事。”他说,“现在你什么都不用付。”

“那我付什么?”她问。

“你只要在就行。”

云疏像是有些害羞,别开眼小声说:“行了,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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