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北极狐踏着冰面走来。

雄狮看见它,整个身体都僵住了。它想过去,但又不敢。

它只能站在那里,看着北极狐一步一步走近。

走到山脉脚下,停下。

北极狐抬起前爪,一步一步,向上走来。

雄狮浑身颤抖,然后趴下。把头埋在前爪里,眼睛却还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白色身影。

北极狐走到它面前,它看着那燃烧的鬃毛,那暴涨的身体,那臣服的姿态。

然后它低下头,伸出舌头,舔了舔它的额头。

雄狮浑身一震,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云疏低头看着脚边的人,他还攥着她的脚踝,还仰着头看她。

满脸的血和泪,混在一起,狼狈得要命。

但他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放手。”她说。

他立刻松开手,像是怕松慢了,她会不高兴。

云疏转身,往前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跟上。”

厉行舟愣了一秒,然后他爬起来。踉跄了一下,又站稳,快步跟上去。

小队的其他成员看着这一幕,交换了复杂的眼神。

厉行舟浑然不觉,他的世界里,只有她。

和她那句“再给你一次机会。

——

归途的第一个休整点,是一处废弃的矿洞。

队长安排了警戒,队员们各自找地方休息。云疏靠在洞壁上,闭着眼睛。

厉行舟没有休息,他跪在她面前。膝盖落在满是沙土的地上,发出轻轻的闷响。

云疏睁开眼,看着他,像是在看一条主动过来讨食的狗。

厉行舟仰着头,敞开精神图景。“你检查一下。”

云疏没动,就那么看着他。

厉行舟被那目光看得有些不安,但他没有躲。他只是跪在那里,任由她看。

过了很久,久到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

云疏伸出手,落在他太阳穴上,精神力涌入。

焕然一新的精神图景在她眼前展开,山脉巍峨,峰顶直插云霄。雄狮盘踞在山巅,鬃毛如金色火焰,目光如炬。

云疏的精神力在山脉间游走,扫过每一寸新生的土地。

那山脉比她想象的更稳固,更强大,更让人满意。

云疏收回手,看着跪在面前的人。

他没有动,只是仰着头,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云疏看着他,然后指尖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仰着头,看着自己。

厉行舟一动不动,任由她动作。那双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

云疏打量着他,像在打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那目光从他的眉眼,滑到鼻梁,再到紧抿的嘴唇。一点一点,仔仔细细。

厉行舟被她看得心头发颤,他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哦?”云疏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变强了?”

厉行舟的心跳漏了一拍。

“有点意思。”她说。

那三个字,轻飘飘的,落在他心上却重如千钧。

有点意思,她说他有点意思,那是不是说明……

云疏看着他眼睛里那小心翼翼的期待,嘴角微微勾起。

她顿了顿,语气勉强,像是不太情愿:“行吧,看在你还有点用的份上,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厉行舟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猛地伸出手,抓住她的手。

那动作太快,太突然,云疏都愣了一下。

他的手满是血和泥,却攥得那么紧,像是怕一松开,她就会消失。

“我会的。”厉行舟的声音沙哑却坚定,“我会一直有用。”

云疏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的手,那温度烫得惊人。她没有挣脱,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默许。

厉行舟看着那眼神,心头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他还攥着她的手,不敢松开。

但眉眼间都是笑意,笑得眼眶发红,笑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云疏看着他那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行了。”她说,“松手。”

厉行舟立刻松开,像是怕松慢了,她会不高兴。

云疏站起来,走回原来的位置,靠坐在洞壁上。

厉行舟跪在原地,然后他爬起来,走到她身边,在她脚边坐下。

背靠着洞壁,膝盖蜷着,整个人缩在那个小小的角落里。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她。

月光从矿洞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他看了一会,轻声问:“你……还会要我吗?”

云疏没睁眼,但她开口了:“看你表现。”

厉行舟愣了一下,“我会表现好的。”

他把头靠在洞壁上,侧着脸看着她。看着看着,眼皮越来越沉。但他不敢睡,他怕一睡着,醒来发现这一切都是梦。

他强撑着,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她轻轻说了一句:“睡吧。”

厉行舟像是得到了特赦,眼睛终于闭上。

【欢迎来到 nightmare 无限世界】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炸响。

【检测到新玩家,编号生成中……】

【编号:10987】

【当前副本:尖叫医院(新手副本)】

【副本难度:★】

【副本时限:72小时】

【存活奖励:基础积分500,根据表现额外结算】

【失败惩罚:抹杀】

【祝您游戏愉快】

云疏睁开眼,脑子里的机械音已经消失,她花了三秒钟消化这些信息。

所以,那辆失控的卡车没有撞死她。或者说,撞死了,但她的意识被拉进了这个地方。

无限流小说里写的那种。

她被选中了。

云疏躺在那里,目光在视线可及的范围内快速扫过。

她抬起手,看到手腕内侧多了一串数字——10987。

黑色的,像是纹上去的,但又隐隐泛着金属的光泽。

【新手提示:编号是您在主神空间的唯一身份标识】

系统音又响起,这次温和了许多。

云疏慢慢坐起来,走廊很长,两侧是紧闭的病房门。每隔几米有一盏惨白的灯,照亮这一小片空间。

走廊里不止她一个人,云疏的目光从这些人身上扫过,然后落在其中四人的身上。

那四个人站在人群外围,没有慌张,没有哭喊,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群新人。

两男两女。

一个光头男人,三十多岁,虎背熊腰,抱着手臂靠在墙上,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不耐烦。

一个穿皮夹克的女人,同样三十岁左右,画着精致的妆,表情冷淡,正低头看自己的指甲。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看着斯斯文文,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目光在新人身上来回打量,像在挑选什么。

还有一个人站得最远,穿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遮住了大半张脸。他靠在走廊尽头的墙上,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正看着这边,但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云疏收回目光,垂下眼。

系统提示只告诉她是新手副本,没说这些人里有老玩家。

但那四个人的神态太明显了,那种见怪不怪的淡然,那种事不关己的冷漠,和其他人的惊慌失措形成鲜明对比。

老玩家,那至少是经历过一个副本的。

云疏低下头,让身体的颤抖变得明显,然后选了个角落蹲下。

她把身体缩成小小一团,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微微颤抖,发出压抑的抽泣声。

但她没有真的闭眼,透过手臂的缝隙,她在观察。

光头男和皮夹克女人站得比较近,偶尔低声交谈两句,看起来认识。

眼镜男一个人站着,但目光一直往那两人身上瞟,似乎在听他们说话。

黑衣男人离所有人最远,其他三个人都不往他那边靠。

云疏在心里给他们的威胁程度排序。

黑衣男人最高,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其他三个人在避开他。

能让其他老玩家主动避让的,要么是实力极强,要么是脾气极差,要么两者都有。

云疏慢慢调整蹲的位置,让自己离那个方向近一点,又不显得刻意。

“都他妈别哭了!”光头男终于开口,声音粗哑,中气十足。

走廊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光头男从墙上直起身,走过来,站在人群中央。皮夹克女人和眼镜男也慢慢踱步过来,只有黑衣男人还靠在原地,没有动。

“听好了,我只讲一遍。”光头男扫视一圈新人,“你们现在在无限世界,被主神选中的玩家。我是老玩家,经历过七个副本。这两位……”

他指了指皮夹克女人和眼镜男,“也是老玩家,那边那个……”

他往黑衣男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也是。”

他没说名字,也没介绍。

黑衣男人没有任何反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云疏心里有了数。

“这个副本叫尖叫医院,新手本,难度一颗星。”光头男继续说,“规则很简单,晚上十二点之后,禁止进入病房。违反规则的人,会被副本清理掉。”

“什么叫清理?”有人颤声问。

光头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就是死。”

人群中又一阵骚动。

皮夹克女人上前一步,冷冷开口:“副本持续三天,三天后活着的人通关。你们可以自己行动,也可以跟着我们。”

她顿了顿,“但跟着我们不是免费的。”

“什么意思?”又有人问。

“意思就是,想要我们保护,就拿出有价值的东西。”眼镜男笑眯眯地接话,目光在新人身上转了一圈,“信息、道具、或者别的什么……都可以。”

他的目光在几个年轻女孩身上停留得久了一点。

云疏感觉到那道目光扫过自己,然后停住。她没有抬头,只是把脸埋得更低,肩膀抖得更厉害。

“行了,给你们十分钟考虑。”光头男挥挥手,“想跟谁的,自己过来。”

十分钟后,云疏没有动。

她依旧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偶尔抬起头,茫然地看看周围,然后又把脸埋下去。

她看到皮夹克女人开始挑人,专挑看着强壮的男人,问了几个问题后留下了四个。

她看到光头男也挑了两个,一个是中年男人,自称是医生;另一个是年轻小伙,看着机灵。

她看到眼镜男面前站了三个人,两个女孩,一个男生。

他笑着和他们说话,笑容温和,但云疏总觉得那笑容底下有什么别的东西。

她没有过去,她在等,等一个更好的选择。

目光越过人群,落向走廊尽头。

那个黑衣男人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没有人过去找他,甚至没有人往那边多看一眼。

他就那样站在阴影里,像是和这个嘈杂的世界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云疏看着他,心里有了决定。

但她不能直接走过去,那太刻意。一个恐惧、无助的新人,应该等着被人挑选,而不是主动挑选别人。

她需要有个人逼她一下。

那个人来了。

眼镜男挑完了那三个人,目光又在剩下的人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云疏身上。

他走过来。

云疏低着头,从眼角的余光里看到一双黑色的皮鞋停在自己面前。

“你。”眼镜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温和得近乎慈祥,“跟我走。”

云疏慢慢抬起头,她让眼泪正好在这时候滑下来,挂在睫毛上。眼睛因为哭过而微微发红,带着水光,看起来又软又可怜。

她看着眼镜男,嘴唇微微发抖,像是想说话又不敢说。

眼镜男笑了,伸出手:“别怕,我会保护你。”

云疏看着那只手,修长,白皙,指节分明,是很好看的一只手。

但她知道,这只手如果真的握住她,会比死更难受。

可她不能拒绝,一个新人,在被老玩家选中时,只会感激涕零地接受。

云疏慢慢站起来,脚下一软。

是真的软,她蹲太久了,腿麻了。这不在计划内,但正好。

她踉跄着往旁边倒去,倒的方向,是那个黑衣男人站着的地方。

她没摔到地上,一只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是那个黑衣男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动了,或者说,他一直就在她倒向的方向。

云疏不知道他是恰好站在那里,还是在她倒下的瞬间移过来的。

她慌乱地抓住他的手臂稳住身体,然后受惊地松开,连退两步,低着头道歉:“对、对不起……”

她抬起头,近距离看,那双眼睛更冷。

深黑色,没有温度,像是一潭不会流动的水。他垂眸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就在她抬头的瞬间,云疏看到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风吹过冰面,留下一道看不见的痕迹。

云疏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她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

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眼睛红红的,嘴唇微抿,整个人小小一只,可怜又无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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