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她垂眼看他,顾淮序没动,保持着微微侧头的姿势,鼻梁上那点红已经被擦掉了,但他的目光还黏在她指尖。

隔着薄薄的镜片,她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只看见链子微微晃着,反射出细碎的光。

“你刚才想说什么?”云疏问。

“没什么。”他说。

云疏眯起眼,她最讨厌他这一点。说话说一半,留一半,让她猜。

她收回手,往后一靠,重新瘫回贵妃榻上,脚还搭在他膝头,趾尖的红色在灯光下亮得刺眼。

“不说拉倒。”她拿起手机,“我饿了,去做饭。我要吃糖醋排骨。”

顾淮序没动,他握住她的脚踝,拇指在她骨节上轻轻摩挲。那处的皮肤薄,能感觉到他指腹的温度,和一点点薄茧。

“云疏。”他喊她。

“干嘛?”

“你今天花了多少钱?”

云疏一愣,下意识点开手机账单看了一眼:“……三万六吧,怎么了?”

“够吗?”

“什么够吗?”

“够不够花。”

云疏放下手机,认真看他。

他还是那副温驯的模样,坐在榻边,手里握着她的脚踝,像是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

她见过他在公司开会的样子,顾总,西装革履,面无表情,几句话让一群老油条噤若寒蝉。

回到家却像换了个人,会帮她涂指甲油,会把她吃剩的排骨啃干净,会这样握着她的脚踝,问她钱够不够花。

“你问这个干嘛?”她警惕地看着他,“想管我的账?”

他摇头。

“那是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声音很轻,像怕惊着什么:“我怕你嫌弃我,怕给的你钱不够用。”

云疏一时没反应过来,她盯着他看了半天。

他没躲她的目光,就那么静静地回望着她。壁灯的光把他的轮廓切得柔和,镜片后的眼睛像两块温润的玉。

云疏忽然笑了。

“顾淮序,”她喊他名字,慢悠悠的,“你是不是觉得,我跟你在一起,就是为了你的钱?”

他看着她,没说话,但那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云疏收了笑,忽然觉得有点烦躁。她缩回脚,坐起来,凑近他。

“顾淮序,你看着我。”

他看着她。

“你听好,”她说,“我云疏,确实爱钱。没钱我就活不下去。但我嫁给你……”

她顿住。

“但我嫁给你,不止是因为钱,你有名头,有脑子,长得还好看。我为什么不嫁?”

他眨了一下眼。

“所以,”她继续说,“你要是没钱了,我肯定跑。你要是没名头了,我肯定嫌弃你。你要是一直这么好看……”

她伸手,摘掉他的眼镜。没了镜片遮挡,他的眼睛近在咫尺,睫毛很长,眼底映着她的影子。

“……你要是一直这么好看,”她声音低下去,“我也许会考虑一下。”

他没说话,嘴角弯了一下。

顾淮序抬起手,扣住她后颈,把她拉近。额头抵着额头,呼吸缠着呼吸。

“云疏。”他喊她名字,声音有点哑。

“嗯?”

“你刚才说,你会考虑一下。”

“……什么?”

“我一直这么好看,你会考虑一下。”他一字一顿,“所以,我会一直好看的。”

云疏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笑出声。“你什么逻辑?”

他没回答,只是微微偏过头,吻住她。

她被他吻得有点懵,后颈被他扣着,退不了,只好揪着他的衬衫领口。

脖子上的链子轻轻响着。

好半天他才松开她,云疏喘着气,瞪他。

他看着她,眼睛亮得惊人,脸上带着点餍足的笑意。

“糖醋排骨,”他说,“我现在去做。”

云疏:“……等等。”

他停下来。

云疏指了指自己的右脚:“指甲油还没干。”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握住她的脚踝,轻轻吹了吹。

“我抱你去餐厅。”他说。

“不用……”

顾淮序已经俯身,一只手穿过她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后背,把她整个抱了起来。

云疏吓了一跳,下意识搂住他脖子。“顾淮序!”

“嗯。”

“你……”

她话没说完,他已经抱着她走出卧室。链子在他领口轻轻晃着,尾端擦过她的手背。

云疏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她凑近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什么。

他脚步顿了顿,侧过头看她。

她冲他眨了眨眼。

他唇角弯起来,眼底沉着暮色与灯光。

“好。”他说。

——

嘿嘿,具体说了什么宝子们可以自行想象哦~

还有两个世界的番外,我明天再写。

(=^▽^=)

第一百零三章 番外 禁欲佛子的“心魔”前女友

云疏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凉了。

她披衣起身,推开门,看见净尘站在院子里。

晨光落在他身上,将那头续起的长发染成淡金色。他穿着一身靛蓝的常服,手里却还握着那串念珠,嘴唇微动。

又在念佛经。

云疏倚在门框上看了会,忽然出声:“喂。”

他转过头来。

“都还俗娶了我了,”她懒洋洋道,“还念什么经?”

净尘将念珠收回袖中,走过来,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成亲三个月了,他还是改不了这个习惯。总是隔着些距离,目光清正,像在参什么禅。

“习惯了。”他说。

云疏嗤笑一声,转身进屋。他在身后跟着,脚步声很轻,像踩在云上。

早膳是山下买的素包子和豆浆,净尘吃素,她便也跟着吃素。

其实她嗜荤,但看他每日亲自下厨做那些寡淡的斋菜,又说不出口。

“今日去总坛。”她咬了口包子,“师父要见你。”

“好。”

“她可能会让你……展示一下修为。”她顿了顿,“你知道的,合欢道的功法。”

净尘抬眼看她,目光平静:“知道。”

“你才刚开始修,进度慢些也无妨。”她别过脸去,“反正有我在。”

他没说话。

云疏忽然有些烦躁,撂下筷子:“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

他想了想:“多谢夫人。”

“……”

更烦了。

合欢宗总坛建在落霞山中,楼阁连绵,处处垂着绯红的纱幔。

弟子们来来往往,衣袂翩跹,见了她都笑着唤“圣女”。

然后那些目光便落在她身后的净尘身上,窃窃私语声飘过来。

“那就是佛子?”

“什么佛子,现在是我们圣女的夫君了。”

“长得倒好,就是太冷了些,像块冰。”

“听说以前是禅宗的,破了戒才来的……”

“破戒?”有人掩嘴笑,“破的什么戒?”

云疏脚步一顿,回头看去。那几个弟子立刻噤声,垂下头去。

净尘从她身侧走过,神色不变。

“你不生气?”她追上去。

“生气什么?”

“她们那么说你。”

他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些她看不懂的东西:“她们说的是事实。”

云疏噎住。

正殿到了。

师父坐在上首,依旧是那副慵懒的模样,衣裳半解,露出半边雪白的肩膀。

见他们进来,她眼睛亮了亮,目光在净尘身上转了一圈。“过来,让我瞧瞧。”

净尘上前几步,在她面前站定。

师父伸手,搭在他腕上。片刻后,她挑了挑眉,露出几分意外之色。

“进境倒快。”她收回手,似笑非笑地看向云疏,“看来你没偷懒。”

云疏脸一热:“师父!”

师父摆摆手,示意她退下,只留净尘说话。

云疏不肯动,师父便笑:“怎么,怕我吃了你夫君?”

“不是……”

“去吧。”净尘忽然开口。

她看他一眼,他微微颔首。那目光还是清正的,却让她莫名安心了些。

云疏退出殿外,站在廊下等。

日影西斜,殿门才开。

净尘走出来,衣裳整齐,神色如常。她上下打量他一番,确定没什么异样,才松了口气。

“师父跟你说了什么?”

“问了些事。”

“什么事?”

他停下脚步,看着她。

“问我,”他顿了顿,“为何修得这样快。”

云疏的心跳漏了一拍:“你怎么说?”

“我说,”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平淡,“因为想着夫人。”

“……”

云疏的脸腾地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拉住了手腕。他的手指微凉,扣在她腕间,像在探脉。

“云疏。”他唤她的名字,声音低低的。

“干、干什么?”

“那日在禅房,”他说,“你身上烫得厉害。”

她愣住。

“缠绵蛊发作时,会发热。”他看着她,“方才殿中,你又在发热,是缠绵蛊没彻底解开吗?”

云疏想抽回手,没抽动。

“我没有发热,缠绵蛊已经解了……”

“你有。”

他垂着眼睛,手指从她腕间滑落,却顺势握住了她的手。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

“你怕。”他说,“怕什么?”

云疏没说话,她怕什么?怕师父为难他?怕他修不好合欢道?怕他哪天忽然醒悟,觉得这一切都是错的,然后离开?

还是怕他其实从未真心待过她?

净尘没有追问,他只是握着她的手,站在廊下,看夕阳一点点沉下去。

“那日在山门前,”他忽然开口,“你说一切都是假的。”

云疏的心揪紧了。

“帕子是真的。”他说。

“什么?”

“浸过药的帕子。”他看着她,“你用的是自己浸的那条。”

云疏愣住,那条帕子……她当然记得。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他,在客栈里,故意把茶泼在他袈裟上,然后用帕子去擦。

帕子上浸着药,能让人心神动摇。

可那药是双刃的,她自己闻了,也会受影响。

她以为他不知道。

“后来我查了经卷。”他说,“那种药,要浸足六个时辰才有用,你的帕子只浸了两个时辰。”

云疏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你是故意的。”他说,“从一开始,你就是故意的。”

“我……”

“你不想害我。”他看着她,目光依旧清正,却比从前多了些什么。

云疏的眼眶忽然酸了,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那日在禅房,”他说,“你进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你要做什么。”他看着她,“也知道你会走。”

她愣住。“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给你解药?”他接过她的话,“因为你需要。”

“可你……”

“佛骨可以再修。”他说,“但你走了,就不会再回来。”

云疏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她慌忙别过脸去,用袖子去擦。可越擦越多,怎么也止不住。

净尘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握着她的手,等她哭完。

等她不哭了,他才开口,声音还是那样平静:“回去吧。”

“回哪儿?”

“家。”

他顿了顿,改口:“我们的家。”

那晚,云疏坐在榻边,看他点灯。

红烛是新婚时剩下的,一直没收。他点了两支,烛光摇曳,映在他脸上。

他念完最后一遍经,将念珠放在枕边,然后看向她。

云疏倚在榻边,看着他。

“后悔了?”她问。

他起身,走过来,在她身侧坐下。

“那日你问过我。”他说。

“问什么?”

“施主有心事。”

她愣住,这是他们在客栈初见时,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现在,”他说,“可以问了。”

“问什么?”

他看着她,目光里终于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是她从未见过的,柔软的,带着温度的东西。

“你的心事。”他说,“可以告诉我了吗。”

云疏沉默了很久。

“我不是有和你说过嘛,我想过逃。”她说,“刚被下药那几年,想过很多次。逃出去,随便去哪儿,再也不用听师父的话。”

他听着。

“后来就不想了。”她低下头,“逃出去又能怎样?药在身上,迟早要回去求她。”

“现在呢?”

她抬起头,看着他。

“现在……”她想了想,“好像不那么想了。”

“为何?”

“因为……”她顿了顿,忽然笑了,“因为有人每天给我送素点心。”

他怔了怔。

“在寺里那会儿,”她说,“你每天往我窗台放一碟点心。凉的,硬的,难吃死了。”

他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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