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冰湖
陆加翊看向他，屏幕里的陆妈妈也循着声音转头。
顾洵舟低下头，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不好意思。”
陆妈妈很快反应过来，问陆加翊：“这段时间，是有朋友照顾你吧？”
陆加翊点头，指了指顾洵舟。
“要好好谢谢人家。”陆妈妈笑了笑，“你乖乖呆着，妈妈这就回去。”
陆加翊吐吐舌头，嘀咕道：“当然啦，我只是变成棉花娃娃，又不是变傻了……”
-
月考考完，又可以放松一下，妈妈说明天晚上就到，陆加翊打算先带顾洵舟去吃点好的，犒劳一下辛苦的饲养员同志。
顾洵舟却表现的有点奇怪。
表面倒是看不出怎么样，他好像依旧冷静自持，听课，记笔记，刷题，整理错题集，节奏分毫不乱。
甚至班主任在班会上问陆加翊这厮怎么又没来上课，他也只是手指几不可察的收紧了一下，随即又松开，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垂下眼，盯着摊开的习题册上一个根本没难度的题发呆。
但他似乎比平时更沉默了，陆加翊叫他，他就慢半拍的“嗯”“啊”应答，没有再主动开过口，课间也一动不动的坐在座位上，目光也不聚焦，不知道落在哪个虚空。
“顾洵舟，顾洵舟！”
班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他桌边，叫他两三声才回应。
“嗯。”顾洵舟缓慢的眨了一下眼睛，回过神，“老师。”
小强哥皱了皱眉：“你今天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他想到一种可能：“不会是没考好吧？”
话还没说完，就见顾洵舟嘴角浮现一个浅浅的嘲讽弧度：“确实不算好。”
班主任一口气提到嗓子眼，刚想安慰几句，就听这大喘气的小破孩子淡淡的说：“分数不算高，名次没变化。”
小强哥：“………………”
名次没变，那就还是第一。
他管这叫不算好？？
别说别的同学了，他都想抽他。
*
晚上，顾洵舟靠在床边，手里无意识地捻着根笔，在摊开的本子边儿划着没规律的短线，笔尖摩擦发出沙沙声，衬得房间更静了。
他原来从不把学习的东西带到床上。
陆加翊歪着头观察他。
左边看看，顾洵舟把脸撇去右边，再右边看看，顾洵舟又把脸撇去左边。
陆加翊：“……”
棉花娃娃只好一个起跳，跳到他的领口上去抓他的目光。
顾洵舟：“……”
饲养员冷冰冰的神情稍微融化了一点，眉宇间还是化不开的郁色。
“你是担心会失眠么？”陆加翊展开双臂，抱住他的下巴尖，像捧着他的脸一样，安慰他说，“没事的，你随时可以打电话给我。”
“在我妈妈那里，说不定过几天她就会给我研究出棉花娃娃能玩的小手机了。”
顾洵舟顿了顿，顺着他说：“你妈妈的实验室很忙吧，你这样是让她的学生照顾你？”
“不会的，我妈妈肯定随身携带我，”陆加翊不假思索的摇头，弯着眼睛揶揄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很容易养活的好吧~”
顾洵舟肩膀塌下去，眼睛里微弱的光一瞬间黯淡，他抿了抿嘴，只说：“好，休息吧。”
陆加翊还想说什么，他已经转过身去，被子拉过了脸面。
陆加翊只好也轻手轻脚的躺下。
习惯了每晚被+1主播花式哄睡，乍然一空，只觉得耳边很静，脑子很乱，本身又翻来覆去的念头不断，顾洵舟果然睡不好，才半个多小时，在床上克制着不要翻来覆去，保持着侧卧的姿势，睡到半边身子都僵了，头钝钝的疼。
陆加翊也没睡，他看着顾洵舟眉头拧成个疙瘩，呼吸都是压抑的，他轻轻叹了口气：“顾哥。”
“……嗯？”
顾洵舟还想装作从睡梦中醒来的样子，实则声带绷得紧紧的，一点迷糊的意思都没有。
陆加翊跳进顾洵舟的掌心，顾洵舟很快合拢手心，握住他，是那种很僵硬的捧握，仿佛捧着的不是一坨棉花团子，而是某种易碎的水晶。
他只有顾洵舟一根手指那么高，软绵绵地陷在对方的掌心纹路里，那包裹着他的掌心，温度比平时略高，甚至带着一点潮湿的汗意，视线向上，能看到顾洵舟眼低垂睫着，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颤动的阴影，遮蔽了眼里大部分情绪。
陆加翊在掌心调整了一下姿势，像坐沙发一样：“顾洵舟。”
“……嗯。”
“别捏了，”陆加翊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再捏我就真成棉花饼了，而且，你手心里都是汗。”
顾洵舟一僵，耳根迅速薄薄的红了一层手指松开些，却又舍不得完全放开，就那样虚虚地托着。
“睡不着？”陆加翊问，带着引导的意味，“在想什么？”
顾洵舟没回答，只是移开了视线，下颌线绷得死紧。
陆加翊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伸出软绵绵的小圆手，轻轻沿着他的掌纹划了个圈。
“你知道刚变成棉花娃娃的时候，我看到是你，怎么想吗？”
“怎么想？”顾洵舟的手指紧了紧。
“你不是该问，怎么知道是你的吗？”棉花娃娃毫不留情地戳破他，“困的难受了吧？”
顾洵舟无言以对。
陆加翊只是轻轻揭过，转而说：“我看了一眼就认出你了，没办法啊顾哥，你不知道自己存在感有多强。”
顾洵舟闭了闭眼睛。
“而且你太帅了，放大那么多倍，还是被你一下帅到，要是我，这个问题肯定先问，我那么有包袱的一个人。”
顾洵舟嘴角终于有点松动了：“嗯，所以你就没想过，我可能会把你扔了，先去看死对头的脸了？”
陆加翊煞有介事的端详他：“是呢，然后才是担心你会不会把我撕成条条，可见帅哥的魅力有多可怕。”
“嗯。”顾洵舟还是没兴致，很勉强的笑了笑。
“出去走走吧。”陆加翊没办法，沉默了一会，忽然说，“带你去个地方，去不去？”
顾洵舟挑了一下眉，没怎么思考就点了头。
“还没见顾哥骑摩托呢，带带我呗。”
顾洵舟曾被校友拍到在千山盘山道飙车，一张帅脸，长眉压到眼尾，被大叹可惜，这么有张力的一张脸居然长在这么冷淡的一个人身上！
这段时间太过美好，跟让人察觉不出时间流逝，都让人忘了，其实他们相处时间其实并不长，他只去过一次陆加翊家，连一起在校外逛也没有几次。
顾洵舟没说什么，给棉花娃娃里三层外三层地套了几件衣服，又小心地将棉花娃娃放进自己卫衣胸前的口袋里。
顾洵舟的摩托是个大家伙，通体哑黑，造型很是粗犷，明显有改装过，顾洵舟穿着骑行服，头盔压住头发，长腿一跨就稳稳坐上去，陆加翊在口袋里扭了扭，差点没忍住吹出一声口哨。
顾洵舟倒吸一口凉气。
“嗡——”
引擎轰鸣，差点失控窜出去，顾洵舟隔着骑行服捏住他：“别乱动。”
“坐稳。”他低声说，声音隔着口罩和头盔，有些模糊。
陆加翊在温暖的口袋里，蹭了蹭脸颊下柔软的布料：“嗯。”
顾洵舟：“……”
感觉把“贵重物品”放在心口不是个好选择……
凌晨空旷的街道，寒风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即使隔着好几层衣物，陆加翊也能感觉到寒意。
顾洵舟骑得很快，却很稳，熟练避开偶尔夜归的车辆，朝着城市西郊的方向飞驰，驶出城区后，建筑开始变得稀疏，引擎的轰鸣就放肆了起来，机车像一头挣脱束缚的豹子。
夜色里，只有机车的前灯切开一小片晃动的光影，照亮前方不断后退的路面和远处的山影。
风嚎，引擎吼，轮胎摩擦地面的沙沙声，交织成一首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的交响曲，陆加翊被紧紧固定在口袋里，随着机车的每一次压弯、加速而微微晃动，他能感觉到顾洵舟全身肌肉绷紧，也能嗅到郊外旷野特有的味道，凉丝丝的，混着土壤和枯草的味道。
顾洵舟跨下车，皮靴踩在冻得硬邦邦的土地上，寒风吹得他的骑行服猎猎作响，他侧身避过，这才把棉花娃娃轻轻捧了出来：“冷吗？”
陆加翊在他掌心摇了摇头。
这里是莲城北郊，山区，低矮的群山环抱间有一片天然湖泊，白天也是人不少的景点，只是都在另一侧，这一边没什么景点，只有一个废弃天文台。
天幕浩瀚，银河横贯，冰湖边缘已经凝了些许霜花，湖心处倒映着整条银河，顾洵舟捧着棉花娃娃，没有立刻走动，他也仰头看这片星空，侧脸在冰冷星辉的勾勒下，线条清晰近乎锋利，却又奇异的柔和下来，他呼出的气息在眼前凝成浓浓的白雾，很快被风吹散。
“这里有什么？”
“去了就知道了。”
顾洵舟没有进天文台，只是跟着陆加翊的指引，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冻硬的土地爬坡。
缓坡顶端视野更好，能将整个冰湖和远处的城市轮廓尽收眼底，寒风毫无遮挡地吹来，陆加翊跳到垫子上，把保温杯拖过来，仰头看着顾洵舟，“喝一点暖和一下吧，是甜姜茶。”
顾洵舟拧开杯子，袅袅的热气熏得眼眶有些发酸，路上疾驰狂风带走的情绪似乎一瞬间又回来了，他偏过头，用力挤了挤眼睛。
陆加翊装作没看到，对天上星星很感兴趣的样子，渐渐地竟然真的看进去了，猎户座腰带上的三颗星仿佛触手可及，北斗七星勺柄好像盛了一大勺饭，变成棉花娃娃以后，世界变得很大，看天的视野却几乎没有变化，大概是相比于辽阔的星空，人本来就很渺小。
顾洵舟喝了一口姜茶，辛辣的暖流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
陆加翊笑了笑，示意他带上耳机，自己戴上另一只：“听听看。”
顾洵舟戴上耳机。
世界瞬间变得不同。
风声被放大，掠过冰面时尖锐的嘶鸣，穿过枯枝时低沉的呜咽，拂过耳畔时轻柔的叹息都清晰可闻，远处湖面冰层发出极细微的咔嚓声，更远处，似乎有夜鸟惊飞，翅膀划破空气的簌簌声，以及一声啼鸣，很快又消失在风里。
然后世界忽然静了，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在这寂静的底色上，心跳声变得格外清晰，不知是他的还是陆加翊的，或者两者交融。
陆加翊很轻的笑了一下。
好像夹在录音里，他反复听得那一声。
“我以前，很喜欢一个人带着设备，到处录这些声音，山里的，海边的，下雨的，下雪的……觉得特别干净，能让人安静下来，”陆加翊关掉录音，微微侧头，看着顾洵舟在半明半昧间格外清晰的侧脸轮廓，鬼使神差的低声说：
“我没带人来过这里。”
顾洵舟低下头，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不好意思。”
陆妈妈很快反应过来，问陆加翊：“这段时间，是有朋友照顾你吧？”
陆加翊点头，指了指顾洵舟。
“要好好谢谢人家。”陆妈妈笑了笑，“你乖乖呆着，妈妈这就回去。”
陆加翊吐吐舌头，嘀咕道：“当然啦，我只是变成棉花娃娃，又不是变傻了……”
-
月考考完，又可以放松一下，妈妈说明天晚上就到，陆加翊打算先带顾洵舟去吃点好的，犒劳一下辛苦的饲养员同志。
顾洵舟却表现的有点奇怪。
表面倒是看不出怎么样，他好像依旧冷静自持，听课，记笔记，刷题，整理错题集，节奏分毫不乱。
甚至班主任在班会上问陆加翊这厮怎么又没来上课，他也只是手指几不可察的收紧了一下，随即又松开，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垂下眼，盯着摊开的习题册上一个根本没难度的题发呆。
但他似乎比平时更沉默了，陆加翊叫他，他就慢半拍的“嗯”“啊”应答，没有再主动开过口，课间也一动不动的坐在座位上，目光也不聚焦，不知道落在哪个虚空。
“顾洵舟，顾洵舟！”
班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他桌边，叫他两三声才回应。
“嗯。”顾洵舟缓慢的眨了一下眼睛，回过神，“老师。”
小强哥皱了皱眉：“你今天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他想到一种可能：“不会是没考好吧？”
话还没说完，就见顾洵舟嘴角浮现一个浅浅的嘲讽弧度：“确实不算好。”
班主任一口气提到嗓子眼，刚想安慰几句，就听这大喘气的小破孩子淡淡的说：“分数不算高，名次没变化。”
小强哥：“………………”
名次没变，那就还是第一。
他管这叫不算好？？
别说别的同学了，他都想抽他。
*
晚上，顾洵舟靠在床边，手里无意识地捻着根笔，在摊开的本子边儿划着没规律的短线，笔尖摩擦发出沙沙声，衬得房间更静了。
他原来从不把学习的东西带到床上。
陆加翊歪着头观察他。
左边看看，顾洵舟把脸撇去右边，再右边看看，顾洵舟又把脸撇去左边。
陆加翊：“……”
棉花娃娃只好一个起跳，跳到他的领口上去抓他的目光。
顾洵舟：“……”
饲养员冷冰冰的神情稍微融化了一点，眉宇间还是化不开的郁色。
“你是担心会失眠么？”陆加翊展开双臂，抱住他的下巴尖，像捧着他的脸一样，安慰他说，“没事的，你随时可以打电话给我。”
“在我妈妈那里，说不定过几天她就会给我研究出棉花娃娃能玩的小手机了。”
顾洵舟顿了顿，顺着他说：“你妈妈的实验室很忙吧，你这样是让她的学生照顾你？”
“不会的，我妈妈肯定随身携带我，”陆加翊不假思索的摇头，弯着眼睛揶揄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很容易养活的好吧~”
顾洵舟肩膀塌下去，眼睛里微弱的光一瞬间黯淡，他抿了抿嘴，只说：“好，休息吧。”
陆加翊还想说什么，他已经转过身去，被子拉过了脸面。
陆加翊只好也轻手轻脚的躺下。
习惯了每晚被+1主播花式哄睡，乍然一空，只觉得耳边很静，脑子很乱，本身又翻来覆去的念头不断，顾洵舟果然睡不好，才半个多小时，在床上克制着不要翻来覆去，保持着侧卧的姿势，睡到半边身子都僵了，头钝钝的疼。
陆加翊也没睡，他看着顾洵舟眉头拧成个疙瘩，呼吸都是压抑的，他轻轻叹了口气：“顾哥。”
“……嗯？”
顾洵舟还想装作从睡梦中醒来的样子，实则声带绷得紧紧的，一点迷糊的意思都没有。
陆加翊跳进顾洵舟的掌心，顾洵舟很快合拢手心，握住他，是那种很僵硬的捧握，仿佛捧着的不是一坨棉花团子，而是某种易碎的水晶。
他只有顾洵舟一根手指那么高，软绵绵地陷在对方的掌心纹路里，那包裹着他的掌心，温度比平时略高，甚至带着一点潮湿的汗意，视线向上，能看到顾洵舟眼低垂睫着，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颤动的阴影，遮蔽了眼里大部分情绪。
陆加翊在掌心调整了一下姿势，像坐沙发一样：“顾洵舟。”
“……嗯。”
“别捏了，”陆加翊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再捏我就真成棉花饼了，而且，你手心里都是汗。”
顾洵舟一僵，耳根迅速薄薄的红了一层手指松开些，却又舍不得完全放开，就那样虚虚地托着。
“睡不着？”陆加翊问，带着引导的意味，“在想什么？”
顾洵舟没回答，只是移开了视线，下颌线绷得死紧。
陆加翊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伸出软绵绵的小圆手，轻轻沿着他的掌纹划了个圈。
“你知道刚变成棉花娃娃的时候，我看到是你，怎么想吗？”
“怎么想？”顾洵舟的手指紧了紧。
“你不是该问，怎么知道是你的吗？”棉花娃娃毫不留情地戳破他，“困的难受了吧？”
顾洵舟无言以对。
陆加翊只是轻轻揭过，转而说：“我看了一眼就认出你了，没办法啊顾哥，你不知道自己存在感有多强。”
顾洵舟闭了闭眼睛。
“而且你太帅了，放大那么多倍，还是被你一下帅到，要是我，这个问题肯定先问，我那么有包袱的一个人。”
顾洵舟嘴角终于有点松动了：“嗯，所以你就没想过，我可能会把你扔了，先去看死对头的脸了？”
陆加翊煞有介事的端详他：“是呢，然后才是担心你会不会把我撕成条条，可见帅哥的魅力有多可怕。”
“嗯。”顾洵舟还是没兴致，很勉强的笑了笑。
“出去走走吧。”陆加翊没办法，沉默了一会，忽然说，“带你去个地方，去不去？”
顾洵舟挑了一下眉，没怎么思考就点了头。
“还没见顾哥骑摩托呢，带带我呗。”
顾洵舟曾被校友拍到在千山盘山道飙车，一张帅脸，长眉压到眼尾，被大叹可惜，这么有张力的一张脸居然长在这么冷淡的一个人身上！
这段时间太过美好，跟让人察觉不出时间流逝，都让人忘了，其实他们相处时间其实并不长，他只去过一次陆加翊家，连一起在校外逛也没有几次。
顾洵舟没说什么，给棉花娃娃里三层外三层地套了几件衣服，又小心地将棉花娃娃放进自己卫衣胸前的口袋里。
顾洵舟的摩托是个大家伙，通体哑黑，造型很是粗犷，明显有改装过，顾洵舟穿着骑行服，头盔压住头发，长腿一跨就稳稳坐上去，陆加翊在口袋里扭了扭，差点没忍住吹出一声口哨。
顾洵舟倒吸一口凉气。
“嗡——”
引擎轰鸣，差点失控窜出去，顾洵舟隔着骑行服捏住他：“别乱动。”
“坐稳。”他低声说，声音隔着口罩和头盔，有些模糊。
陆加翊在温暖的口袋里，蹭了蹭脸颊下柔软的布料：“嗯。”
顾洵舟：“……”
感觉把“贵重物品”放在心口不是个好选择……
凌晨空旷的街道，寒风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即使隔着好几层衣物，陆加翊也能感觉到寒意。
顾洵舟骑得很快，却很稳，熟练避开偶尔夜归的车辆，朝着城市西郊的方向飞驰，驶出城区后，建筑开始变得稀疏，引擎的轰鸣就放肆了起来，机车像一头挣脱束缚的豹子。
夜色里，只有机车的前灯切开一小片晃动的光影，照亮前方不断后退的路面和远处的山影。
风嚎，引擎吼，轮胎摩擦地面的沙沙声，交织成一首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的交响曲，陆加翊被紧紧固定在口袋里，随着机车的每一次压弯、加速而微微晃动，他能感觉到顾洵舟全身肌肉绷紧，也能嗅到郊外旷野特有的味道，凉丝丝的，混着土壤和枯草的味道。
顾洵舟跨下车，皮靴踩在冻得硬邦邦的土地上，寒风吹得他的骑行服猎猎作响，他侧身避过，这才把棉花娃娃轻轻捧了出来：“冷吗？”
陆加翊在他掌心摇了摇头。
这里是莲城北郊，山区，低矮的群山环抱间有一片天然湖泊，白天也是人不少的景点，只是都在另一侧，这一边没什么景点，只有一个废弃天文台。
天幕浩瀚，银河横贯，冰湖边缘已经凝了些许霜花，湖心处倒映着整条银河，顾洵舟捧着棉花娃娃，没有立刻走动，他也仰头看这片星空，侧脸在冰冷星辉的勾勒下，线条清晰近乎锋利，却又奇异的柔和下来，他呼出的气息在眼前凝成浓浓的白雾，很快被风吹散。
“这里有什么？”
“去了就知道了。”
顾洵舟没有进天文台，只是跟着陆加翊的指引，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冻硬的土地爬坡。
缓坡顶端视野更好，能将整个冰湖和远处的城市轮廓尽收眼底，寒风毫无遮挡地吹来，陆加翊跳到垫子上，把保温杯拖过来，仰头看着顾洵舟，“喝一点暖和一下吧，是甜姜茶。”
顾洵舟拧开杯子，袅袅的热气熏得眼眶有些发酸，路上疾驰狂风带走的情绪似乎一瞬间又回来了，他偏过头，用力挤了挤眼睛。
陆加翊装作没看到，对天上星星很感兴趣的样子，渐渐地竟然真的看进去了，猎户座腰带上的三颗星仿佛触手可及，北斗七星勺柄好像盛了一大勺饭，变成棉花娃娃以后，世界变得很大，看天的视野却几乎没有变化，大概是相比于辽阔的星空，人本来就很渺小。
顾洵舟喝了一口姜茶，辛辣的暖流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
陆加翊笑了笑，示意他带上耳机，自己戴上另一只：“听听看。”
顾洵舟戴上耳机。
世界瞬间变得不同。
风声被放大，掠过冰面时尖锐的嘶鸣，穿过枯枝时低沉的呜咽，拂过耳畔时轻柔的叹息都清晰可闻，远处湖面冰层发出极细微的咔嚓声，更远处，似乎有夜鸟惊飞，翅膀划破空气的簌簌声，以及一声啼鸣，很快又消失在风里。
然后世界忽然静了，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在这寂静的底色上，心跳声变得格外清晰，不知是他的还是陆加翊的，或者两者交融。
陆加翊很轻的笑了一下。
好像夹在录音里，他反复听得那一声。
“我以前，很喜欢一个人带着设备，到处录这些声音，山里的，海边的，下雨的，下雪的……觉得特别干净，能让人安静下来，”陆加翊关掉录音，微微侧头，看着顾洵舟在半明半昧间格外清晰的侧脸轮廓，鬼使神差的低声说：
“我没带人来过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