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心怀鬼胎

疾行回到宿舍里,顾洵舟猛地刹住,一下子无措起来。

陆加翊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急停晃了一下,从口袋里探出大半个棉花身子,歪着头打量他。

顾洵舟闭了闭眼,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手下动作一轻,把娃娃托回到床上,猛地转身,自己同手同脚地去了洗浴间。

欲望是魔鬼,冲动冲掉的是理智。

真是丢人。

顾洵舟撑在墙壁上,额发湿漉漉的滴着水,开着凉水,和镜子里呼吸依旧粗重的自己对视。

简直无可救药。

好一会儿,凉水澡冲了个透心凉,他才一脸无欲无求的出来。

陆加翊毫无察觉,在床上……玩铃铛。

顾洵舟看了一会儿,感觉又有死灰复燃的趋势,原地转了两圈,忽然看到衣橱里那件衣服。

这衣服实在不是自己的风格。

浅米色羊绒软软糯糯的,脖子上又搭一件披肩针织衫,裤子是垂感很好的卡其色直筒裤,怎么揉也不太容易出褶子。

看上去就很乖……真的很有它主人的风格。

柔软没有形状的毛衣……不太容易出褶子的裤子……

顾洵舟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吞咽声,像被蛊惑了一样,一步步靠进了衣橱。

他牵起那件毛衣的袖口,柔软的触感瞬间俘获了神经,袖子一圈一圈缠绕在手腕上,像是某种……捆绑,心甘情愿的,他又向前迈了一小步,头一偏,发着烫的脸就埋了进去。

交颈相依。

陆加翊的味道四面八方的包围过来,周围又都是他自己的衣服。

柑橘、奶香和凉飕飕的薄荷交织在一起,有什么奇异的感觉从腰侧窜起,似乎是酥麻……

“你不舒服吗?”陆加翊疑惑的问。

顾洵舟:“……”

顾洵舟一个激灵,直接下手攥住,才不至于弄出什么……

蓬勃昂扬的东西被不留力的暴力镇压,顾洵舟没忍住闷哼一声,才发现自己已经坐进衣橱里了。

顾洵舟端起一张面无表情的高冷脸,装作只是在沉浸式找衣服的样子,摇了摇头。

……其实快爆炸了。

非要在这时候说话……

谁教会的这个棉花娃娃,只说不做?

又在里面“沉浸”了十来分钟,直到所有不该有的反应平息,顾洵舟才手脚发软的爬出来,直接爬上床盖上被子:“……睡觉吧。”

这就睡觉?

陆加翊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确实也不算早了。

“今晚要听点什么吗,饲养员大人?”棉花娃娃乖巧地把手机屏幕按熄,窝到枕头边上问。

顾洵舟:“……找个清淡点的。”

读作清淡,写作清心灭欲,最好能让人忘掉他有根功能齐全的棍子。

陆加翊:“???”

点菜呢,还要清淡点?

好脾气的主播想了一会儿:“我给你读外刊吧?或者读篇论文,解题公式?”

顾洵舟:“……”

这就有些太灭欲了……简直灭绝人性。

但是好吧,听这些总不至于出问题……总不至于让问题出来。

“别用英语。”

陆加翊读英文的口音还是太缱绻了,容易火上浇油。

“唔,好。”

陆加翊思索一下,不想听英语,那就数学呗。

于是夜深人静,月挂枝头,白天学习都不怎么花时间的人开始朗诵数学题。

……

这总不至于出问题了吧?

大错特错。

顾洵舟算是知道了,在陆加翊这里,没有什么“不至于”。

他小腿肌肉不断绷紧,膝盖刻意分开,撇向两边,甚至压到床上,骨节发出摩擦的咔嚓声,死死咬着下唇忍耐。

空气中一缕暧昧的味道弥散开,又似乎没有,仿佛只是他太过紧张而嗅到的幻觉。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他要在数学题的背景音里……

这太过分了,太超过了,无论如何,也不该是数学题……

陆加翊在做什么,念个数学题,需要声音这么撩么,他就用这种声音给别人讲题?

那还是不要再讲了。

哦他本来也不怎么给人讲题。

很好。

不太好……

数学题很有意思吗,这个解法和你撞脑回路了是么?有这样做主播的吗,有这样做睡眠疏导的吗,自己念爽了,根本不关心一下听众的状态的?

算了,还是别关心了……

顾洵舟忍无可忍,一个翻身,把全部被子卷走了。

陆加翊:“……”

棉花娃娃茫然地坐在突然空旷的床铺上,看着那团剧烈起伏的“被子山”,又低头看了看练习册上才念了一半的题目,他接受这种离奇内容点播倒是很快,毕竟顾洵舟本身也总是很离奇。

然后抬头一看,却见离奇的饲养员即使裹成了茧,形态也极不自然——整个人蜷缩着,背部肌肉绷得笔直,而胸口却可疑地向前挺着,好像在拼尽全力抵抗什么?

逃脱数学题?

人在前面捂着耳朵飞,数学题在后面四面八方包围.jpg

这么不喜欢还让他讲呢?

陆加翊:“……?”

饲养员今天好像不太满意他的服务。

:(

好容易平息下去,一人一娃庄重的躺在床上,陆加翊忽然吸了吸鼻子,顾洵舟霎时紧张起来。

“顾哥,你换沐浴露了吗?身上的味道好好闻。”棉花娃娃陶醉的边吸边问。

顾洵舟:“……”

棉花娃娃凑在他身上仔细闻,在他肌肉绷紧,整个人要弹起来时,又沉迷似的抱紧他小臂……虽然抱不太住,小棉花团子总是滑下去又重新伸开手,抱回来,然后鼻尖贴在他手腕上,还要跳上跳下踩着他的手心,在指缝里进进出出……

他从来不知道人的指缝可以这么敏感。

“你好香啊……我都饿了。”

顾洵舟手指瞬间握紧,全身汗毛起立一片,迎风招展。

这个棉花娃娃怎么……花样这么多?

他……怎么能这么敏感,只是被陆加翊凑在手腕上闻了闻,在手指上爬了爬……就痒成这样。

他是吃错了药么?

顾洵舟强撑着一张不近人情的冰山脸,实际四肢都不听使唤了,软成一摊棉花,在被子里小幅度的一抽一抽,手指张开又合上,指尖都打着颤,视线和意识都被一层雾蒙住了,分不清是汗水泪水还是神经刺激的白光。

陆加翊还在他身上嗅,摩擦太过,皮肤相接的地方起了一片小静电——

敏感到一定程度的人一下就受不住了,眼睛翻了一下,仿佛有极细微的静电在神经末梢炸开。

“嗯!”

强撑出来的冷静顿时碎成一片一片的。

只是没人能看到他的表情而已。

棉花娃娃还趴在他手腕上,热乎乎,软绵绵的,思绪混乱中,顾洵舟放空的想,如果陆加翊愿意看,让他看到那样子也没关系。

-

日子在空虚和极乐中飞速流逝,天气逐渐转凉,焦边的叶子烤黄了大半,因为研学而推迟的运动会也在同学们的热切期盼下到来了。

体委为了征集运动员挨家挨户求爷爷告奶奶,把那些并不畅销的项目打包添上某个耐造的人的名字。

陆加翊看着有点向往,趴在顾洵舟口袋里,露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左顾右盼,回忆说:“上学期的运动会可热闹,咱们是第一呢,你记得不?”

“嗯。”顾洵舟垂了垂眼睛,心说怎么能不记得。

只有你记性那么差。

“咱们刚开始都没想认真,只说拿了名次拿了奖金去聚餐,结果运动会当天,从来不跟咱们一块儿比的体育班专门坐了大巴车过来。”

“那场面,和来砸场子的似的。”

体育班男生一个个都直爽,不管个高个矮,全是一身匀称的肌肉,往那站一圈,圈走多少人视线,女生也热辣大胆,直接几个人围住陆加翊,拒绝也没当回事,还是笑嘻嘻的往上涌,把人逼得连连摆手,还身子一歪一脚踩进沙坑里。

陆加翊皮肤白,在阳光下几乎晃眼,身材又修长,头发有点金棕,又卷卷的,随风晃来晃去,像棵笔直的小果树,树上挂满的金灿灿的橘子,被风一吹香气四溢,满树的橘子晃晃荡荡,招摇的无知无觉……引来无数人觊觎。

顾洵舟不是很想回忆。

他当时是怎么做的呢?

他借着巡视的身份,冷冰冰的把那群围着陆加翊晃的人驱赶走,让体育班跟他们结下了梁子,接下来的每个项目都玩了命地要跟他们班争高下。

他对陆加翊也同样没什么好脸色,见人没有受伤,还笑嘻嘻的弯着眼睛跟他们说话,怒火就驱散了理智。

他的目光在对方白皙的小腿上流连,努力移开视线,不自觉就吐出一串招人烦的话:“穿那么扎眼,惹麻烦就高兴了?”

大概意思是这样……用词可能更尖刻一点。

顾洵舟记不起具体话的意思,只记得陆加翊宽松的运动短裤下,双腿修长笔直又白皙,晃眼的要命,把其他人都衬成木头棍子,做准备活动时,他双手撑在膝盖上转动,再拿开后,膝盖就粉了一片,顾洵舟只看了一秒,就原地起立了。

大片的红在他的眼前幻视成手印。

他自己的手印。

他的手抓上去,在陆加翊的腿上,腰上,肩膀上,脖子上……留下痕迹。

不是穿的扎眼,是他本身就扎眼。

顾洵舟当时逃也似的丢下人就走,交接工作也没管,冲进了离操场最近的实验楼,胸前还别着巡视的银质徽章,上面他自己的名字清晰的对着他。

他只瞥了一眼,就像被烫了眼球一样,像不敢看陆加翊一样,他一把就粗暴的摘掉那个银质铭牌,甩在地上。

狠狠一扯,细链应声崩断,脖颈后有一丝火辣辣的疼。

实验楼的地板是大理石的,光滑而一尘不染,单薄的银色金属被他砸在地上,又砰的弹起来。

“锵——啷——”

尖锐又清冽的金属撞击声炸开,在空旷的走廊里碰撞回荡,那个银牌停在数米之外,正面朝上。

他的目光仅是仓促一掠,银色金属反射出他发红的眼角,和里面暗含的压抑不住的渴望。

……

“又想什么呢?”棉花娃娃见他出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顾洵舟摇摇头。

那时候陆加翊已经习惯了他时不时的冷言冷语,也好脾气的没在意,在他处理完自己,又回到操场后,陆加翊凑过来解释说运动会嘛,有一些项目要跑之类的话。

他依旧没理由的挑鼻子挑眼。

直到把人气到摇头,躲他八丈远。

他自己又懊悔不已,再找着各种有理由没理由的由头贴上去。

但围在陆加翊身边的人,和他对所有人一致的态度,始终轻易可以激怒他。

周而复始。

于是把人推得越来越远后,经过一整年的折磨,他现在知道了,其实陆加翊真的很好哄,只要把变态的一面藏好了,正常相处,他就会对你很好很好。

即使他对所有人都很好,依旧可以示一下弱,装一下可怜,他就会对你加倍纵容。

大概不是每个人都像他这样心怀鬼胎。

大概谁也想不到,他是这样心怀鬼胎。

顾洵舟面上闪过一丝惋惜的恼色,牙齿无意识磕了一下唇边软肉,试探着找补说:“你想去玩吗,棉花娃娃也有运动装。”

陆加翊有点惊讶的看了他一眼,又无所谓的摇了摇头:“又不参加项目,穿什么都无所谓啊,你不喜欢看男生穿短裤的话……”

顾洵舟猛的一震。

他是真没想到,半年前的话,陆加翊居然还记得。

那也会记得那次争吵吧,那些口不择言的话……难道是还在意?

顾洵舟小心地说:“不……没关系,不是这个原因。”

“唔,都可以呀。”棉花娃娃晃了晃腿,“这小棉花团子的腿,现在才两厘米,我就是穿个丁字……”

“咳咳咳咳咳咳、说什么呢,”顾洵舟呛的脸色胀红,猛灌了一口水,“没有那种东西!”

陆加翊弯着眼睛,一个劲笑,也不说话。

……真是不知者无畏。

什么都敢说,他以为真的没有吗?

他以为他就只会做一些纯良的运动装、学生制服、小动物装吗?

还不是时候……顾洵舟压下一些恶劣的想法,他决心让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转变了,不会再像曾经那样横加干涉。

按照长度翻找半天,找到一条还看的过去的裤子,佯装大度的饲养员捏着鼻子道:“这个就可以。”

陆加翊面露犹疑:“……这不太行吧。”

顾洵舟偏过头,掩饰微翘的嘴角,心说,嗯,不错,小朋友还挺有分寸的。

但是装就装到底——“没事,这有什么?我不介意。”

“可是顾哥……”

陆加翊拿过去,又确定了一遍,一贯缱绻的声音已经忍不住笑意:

“这是条裙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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