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咬

小秃子像被什么东西蛰了,原地连蹦带跳,疯狂甩着他的右手。

“疼疼疼疼疼疼疼啊!!!”

“什么东西在咬我??!”

雪白的小棉花团子坠在他手指尖,被他疯狂的甩来甩去,像只抽风了的兔子抖动着的毛尾巴球。

顾洵舟被他晃得眼花,仔细一看,心脏差点从喉咙口喷出来,一个伸手就抓住小秃子的手腕。

“嗷!!!!”

小秃子手指上的疼还没解决,手腕又被狠狠攥住,顾洵舟一点没留劲,小秃子的手腕马上发出恐怖的骨节嘎吱嘎吱声。

陆加翊终于又回到他手心里,顾洵舟整只手没命的抖,再次触碰到棉花娃娃的柔软触觉,才感觉好了一点,实在不想再回忆一次方才一摸摸了个空的感觉。

小棉花团子感受到了他的紧张,立马环住他的手背拍了拍。

李沿简直气疯了:“贾炜,你冲进来干什么?神经病啊??!”

眼睛却一直瞥着顾洵舟,生怕他要动手,下手再没轻没重的,给这小秃子锃明瓦亮的脑壳敲碎就不好了。

谁料顾洵舟根本没管他们,面带寒气的把娃娃收回口袋,扭头就想走。

“你就想这么走了?!”贾炜疼得龇牙咧嘴,却还不依不饶,一边嘶哈嘶哈倒抽着凉气,一边翘着那根红肿的兰花指拦在顾洵舟面前,“你的娃娃会咬人啊!”

顾洵舟脸上的不耐几乎要滴出来,李沿担心的灯泡脑壳碎一地场面眼见就要发生——

顾洵舟端起那个娃娃,不远不近的举高,恰好在小秃子伸手也抓不到的地方。

手里的娃娃奶白奶白的,短绒顺滑,表情就透着一股子乖巧懵懂,线绣的唇角微微勾起,连开口的地方都没有,整只娃总共还不到顾洵舟手掌长。

顾洵舟冷笑,两片薄嘴唇轻轻一碰就是一串刻薄话:“你说什么东西会咬人,我纯棉的棉花娃娃么,有病就去治,是怕脑残走不了医保么?”

小秃子:“……”

他瞪着那只看似人畜无害的棉花娃娃,又看看自己的兰花指:“不对……这不对啊!那我是被什么咬的?”

顾洵舟不耐地打断他:“所以他没有咬你,不可能咬你,咬了也是白咬,你别幻想了。”

小秃子:“???”

小秃子锃明瓦亮的脑壳冒出个大问号。

幻想什么?!

怎么说得他好像很期待被他那个小娃娃咬似的。

到底谁会幻想被棉花娃娃咬啊??!

顾洵舟立刻转身就走,大步流星地冲向最近的教学楼洗手间洗手,捧着陆加翊左看右看,陆加翊怀疑下一秒他就要把自己也摁进水里。

陆加翊:“。”

“怎么了?”棉花娃娃讨好的在他手指上蹭了蹭,吸掉一颗未干的水珠。

扎实的棉花没有那么吸水,棉花娃娃基本是抱着那颗晶莹的水珠,然后“啪”的压碎掉。

顾洵舟抿抿嘴,肉眼可见的不高兴:“你咬他做什么?”

“哎?”陆加翊转了转眼睛,理直气壮,“我倒是想揍他,那不是现在条件不允许吗,他进来绊你哎,这缺德东西,没咬掉他一块肉算便宜他了。”

顾洵舟表情一下变得微妙,在开心想笑一下,和还是有事不开心之间摇摆,眉尾解开了,眉头还拧巴着,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唔。”

随即又落下去。

那也不能碰他啊,好脏。

他还没被咬过呢……竟然便宜了那个恶心秃子。

“咬他做什么,”陆加翊模模糊糊听到饲养说,“……能不能咬我一口?”

“什……?”

糟糕,一不小心说出来了。

“没什么,”顾洵舟快步走向宿舍,低头看了一眼陆加翊,“你需要马上洗个澡了。”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别人给他洗澡。

之前陆加翊会在人娃之间切换,他晚上会自己洗澡,棉花娃娃也会随之自动清洁,棉花娃娃不宜多洗,过好多天也依旧香香的,不知道陆加翊会不会同意他揉搓这个果体的棉花团子,毕竟现在也算他的身体了。

“真的吗?”陆加翊跃跃欲试,“我还能享受这种服务吗,那辛苦顾哥了~”

顾洵舟:“……”

顾洵舟一头黑线,在他脸上逆着毛转了两圈,棉花娃娃很快变成一坨炸毛团子。

“滋啦滋啦滋啦。”

“干嘛?”

“被搓出静电了啦!”

-

浴室里水汽氤氲,顾洵舟把水流调到最小档,温热的细流一股一股的喷在手上。

有水流滑过的感觉和干燥是不一样,顾洵舟本来就不能长久的和陆加翊碰触,现在满脑子不能播的东西压也压不住。

他闭着眼睛,硬着头皮洗了一会,越洗动作越僵,忽然把水重重一关,挣扎道:“等会,我去带个手套。”

快被按摩睡着的陆加翊:“嗯?”

洗到这会了,开始洁癖了?

不过他完全可以在水里呼吸,刚才他们两个又没人想起来,非要采用这种劳心劳力的按摩清洗法,还真让他享受到了。

顾洵舟的亲手按摩哎。

确实很舒服,陆加翊已经犯了困,掩面打了个哈欠:“不用了吧,洗得够干净了,直接睡吧。”

“不行。”顾洵舟带上手套,很快弄来一个崭新的盆,往里挤了一点婴儿沐浴露,又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只橡皮鸭子和一个甜甜圈形状的游泳圈……还丢了颗泡泡球进去,成人剂量的泡泡球流到一个小盆里,很快冒出致死量的泡泡,堆成一个泡泡山。

棉花娃娃骑的鸭子翻了,瞬间就被柔软蓬松的泡泡给埋进去,只露出一只毛茸茸的圆脑袋浮在水上,在泡泡堆里茫然的眨了眨眼睛。

陆加翊:“……大侠洁癖几级?”

他快被洗掉毛了:)

顾洵舟忽然觉得戳泡泡很好玩,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没有。”

只是不想你碰别人。

看不出来吗,木灵根?

嗯,以后如果能在一起……自己也不是只馋他身子,顾洵舟严肃的想,睡素的也完全可以的。

“这话你自己信吗?”陆加翊幽幽的声音从盆里飘出来,“你自己信吗?”

顾洵舟:“……”

顾洵舟:“??!”

“这娃娃都快被你搓秃了,还说没洁癖。”

哦,洁癖。

什么洁癖不洁癖?

看谁弄。

如果他来弄,那也可以脏一点……

不对,刚说可以素。

素。

对,偶尔柏拉图一下……无伤大雅。

这样想着,顾洵舟脑海里还是不由自主回放器陆加翊咬在小秃子手上被甩来甩去的样子,他停下戳泡泡的动作,摘掉湿了的手套,将手递到棉花娃娃嘴边。

若无其事地说:“真没洁癖,不信你咬我一口。”

陆加翊:“…………其实是恋痛癖吗?”

“……没有。”顾洵舟脸色一黑,把手抽回一截,只是脸色还带着点显而易见的遗憾。

“你要是想试试被棉花娃娃咬的感觉,就直说嘛,”陆加翊无奈看着他看似抽回,实则更递到自己嘴边的一截小指,试着叼住,“我估计挺疼的,你看小秃子那样。”

“别提他了,唔……”

陆加翊没太用力,整齐的牙齿叼住他的小指腹,轻轻磨了磨,舌尖也不可避免的点在骨节上。

棉花娃娃的嘴唇是棉花的触感,不像陆加翊本人的嘴唇那样水润,绒绒的,蓬蓬的,却又带着体温,像被小动物蹭了一样。

……

总归是让他如了愿。

陆加翊语气染上无可奈何的笑意:“怎么样,疼不疼?”

顾洵舟看了看手指上几乎看不见的牙印,声音有些低哑:“其实我不怕疼。”

陆加翊:“……”

还说不是恋痛癖!

陆加翊没招了,四肢摊平往后一仰:“我怕我怕,顾哥手指跟金箍棒似的,我怕硌掉我的牙,好了吧。”

怎么会有人想被咬呢!

-

棉花娃娃刚洗过澡,摇摇头甩一甩,头发上沾的水珠就跳出来。

全自动甩干机.jpg

懒得再折腾,两人干脆就逃了晚自习,窝在宿舍里。

窗外暮色渐沉,最后一丝天光被城市的灯火取代,宿舍开着暖黄的灯,光线柔和地铺满房间。

上次科技馆赢回来的小飞船文创和奖杯,已经被顾洵舟妥帖地安置在书架上显眼的位置,下面还垫着一块深蓝色的丝绒布,他每天都会拿专用软布轻轻擦拭一遍,不让它们落上丝毫灰尘,擦完了就开始整理书桌。

陆加翊滚过来一颗砂糖橘,也不剥开皮,只是闻着清新的果香,把它当瑜伽球趴着,歪着头看顾洵舟收拾桌子,目光随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移动,看着看着,似乎看出了些别的味道。

顾洵舟的桌面依旧整洁,只是比当初近乎刻板的一尘不染多了一些活力,多了一些亮晶晶的小玩意儿。

当初张扬的处罚条也收起来了,首席执行官居然一点儿也不怵处罚条翻倍,除了开学考前抓他那一次,再也没见过他去执勤,张扬大胆的没法说。

陆加翊:“……”

就是这么寸,顾洵舟一学期唯一一次执勤,他就能撞到枪口上。

书架上的书摞得整整齐齐,种类五花八门,都有翻看的痕迹,每天整理的图书馆也不过如此了,陆加翊笑了笑:“我第一次看到这里,就觉得你肯定有强迫症。”

顾洵舟手上动作没停,随手将一本略微突出的书推齐:“现在不这样觉得了?”

陆加翊哼哼:“小有改进。”

顾洵舟屈指弹了他的脸颊一下。

现在桌子依旧很整齐,却被填得满满当当,两个小筐专门放零食,收集来的布料和装饰物装在收纳盒里,有台小缝纫机用来给棉花娃娃做各式各样的衣服,小飞船文创和奖杯被放在亚克力展示盒里,做的香包和木雕也摆在显眼位置,还有一个果篮放着新鲜的水果,都是颜色鲜艳好看的,是根据藏在口袋里的小军师的建议挑拣回来的。

陆加翊顿了顿,他忽然明白为什么顾洵舟这么想留下他了。

他太孤独了。

寻常家庭的烟火气没有,和朋友打打闹闹的生活氛围也没有,没有别人带,自己对探索生活是索然无味的。

陆加翊晃了晃头,甩掉脑子里莫名的感觉,在沙糖桔上轻轻翻了个身,继续用目光探索。

他又看到桌边整整齐齐码着的一箱蛋白饮和坚果,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顾洵舟瞥了他一眼:“笑什么?”

陆加翊是想起开学考前的那次早餐,板上钉钉的是顾洵舟的了,那时候他也没道理给自己带早餐,只能是他自作多情的自取了。

“笑我当时怎么那么想当然,拿了你放在地上的早餐就吃,一定是又饿又累脑子宕机了,”陆加翊摇摇头,“也笑你啊,早餐被人吃了都不吭声的,气哼哼的转身就走了,那种情况不该直接告诉我,那是你的早餐,然后看我尴尬解释吗?”

“你会尴尬吗,”顾洵舟哼了声,忽然说,“那本来就是给你的。”

嘎?

“?”陆加翊一噎,“给我的,你在罚完我之后良心发现了??是没想到我那么听话认罚吗,终于发现欺负我这个没脾气还纯善的人没意思了??”

顾洵舟:“……”

顾洵舟叹了口气,顺着他说:“对,发现你其实也挺招人喜欢的,我原来怎么就那么不长眼,会不喜欢你呢?”

陆加翊没把他的话当真,但也忍不住眉开眼笑,顾洵舟这疑似史前冰雕的人物跟着他都会开玩笑了,还这么有情商这么有水平。

陆加翊,你调教有方啊!

●v●*

顾洵舟看着他那副得意的小模样,眼里掠过一丝笑意,又说:“我本来根本不吃这些东西,尝不出好坏。”

这倒是真的。

顾洵舟的生活简单到粗糙,喝水永远是随手拎一瓶矿泉水,饿了就去自助售卖机买味道平平的小面包,可乐雪碧的也只在运动后为了快速升糖才喝一口,他经常早饭有一顿没一顿,想起来就随便塞两口,想不起来就干脆饿着,胃疼了也就自己忍一忍。

分明是个宿舍里连红糖都有的男孩子,细心起来能照顾人,粗糙起来又不像样。

像极了他老爸为了赶实验,早上叼着一片面包迎风吃,可能还随手揣兜里两颗蛋,一打才发现是两颗生鸡蛋:)

他妈妈就不会这样,不管再忙,也是雷打不动的起床做一套瑜伽,洗澡护肤,榨好果蔬汁,一周的早餐永远不重样。

陆加翊自然而然的选择了更善待自己的方式,倒没有妈妈那么精致,但是饿了就吃渴了就喝,还尽量挑好吃的,也不吝惜于在这上面多花费时间。

好好生活本来就是要花费很多时间的。

也没有那么多主次分明的概念,人的精神确实如弹簧一般可以压一压也会恢复,但弹性形变总有一个度,把握不好也会回不来,他很幸运的很早就学会松弛的生活,平衡好心情和其他要处理的事情。

朋友会说,有他在旁边,生活节奏自然就被带得很舒适,事情也都完成的很好,就会疑惑自己原来每天紧张兮兮的是在干嘛,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

顾洵舟也会有这样的感觉吗?

但他却觉得,这样对自己都不上心不在乎的顾洵舟,却会给他准备自己平时根本不会吃的东西做早餐,才是真的很细心很体贴啊。

那种莫名的感觉又涌上来,心口有点发烫。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