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坐。”

邵劲松也主动出声招呼,自认声音足够柔和。

可惜陶乐闲不了解他,一点儿不了解。

在他眼里,就是他推门进来,看见了板着脸的未婚夫,未婚夫态度还很冷硬,招呼他就一个字:坐。

坐坐坐。

陶乐闲心里:叔,就非得这么严肃么。

你这个表情态度,不会是不想签婚前吧?

那不行。

陶乐闲坐下:你都答应好了。

而陶乐闲虽是第二次正式且单独地见邵劲松,邵劲松又这样的流露和态度,看起来有点唬人,但陶乐闲依旧不怕。

不但不怕,他还特意挑了圆桌边邵劲松身旁的位子坐,主动拉近两人的距离。

陶乐闲的心态很简单:未婚夫,又不是老虎,还会吃了他么。

陶乐闲也乐观:人和人相处么,总要有人主动。

这叔叔已经够冷的了,他再不主动点,两人见面总不能掉冰渣吧?

那多尴尬。

陶乐闲也像上次在会所那样,坐下便抬头打量四周,和身边男人聊天,“这里离哥公司不远吧?哥常来?”

“看着不错呀,高档餐厅。”

“嗯。”

邵劲松转头看着坐在身边的年轻男孩儿,解释:“会员制的,有时候会在这里见一些合作方。”

“私密,方便聊工作。”

原来如此。

陶乐闲点点头,又语气欢快自然地开口,说:“我本来想约个我觉得还不错的餐厅的。”

“现在看,还是哥你订的餐厅更好。”

说着拿起手边的水壶给自己倒水,又伸手过去,给邵劲松尚满的杯子里添了一点,像在聊天一样,继续道:“这是什么?哦,柠檬水。”

“刚好,我渴了,喝一点。”

喝了口,“嗯,还不错,柠檬放得刚刚好,不酸。”

邵劲松看着身边男生,面上没有流露,眼底有星星点点的笑意和几分认可——他看出来了,陶乐闲还算外向,性格开朗。

邵劲松其实对身边人到底是什么性格、话多话少,一向没什么态度,也不在意。

他从前单身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设想过以后自己的身边人会是什么样的。

但两次接触,发现陶乐闲性格不错,挺活泼的,也会主动找各种话题聊,邵劲松就觉得挺好的。

漂亮的活泼开朗的未婚妻,想必以后也会在他身边叽叽喳喳,给他一向平静如水的生活带来不少乐趣。

当然,陶乐闲不这样,安安静静,邵劲松也一样会觉得不错——安静的话不多的伴侣,以后适合相互陪伴,给生活点缀温馨。

总而言之,邵劲松觉得陶乐闲哪样都行,总归他看上了。

因此陶乐闲在身边一直扯话题聊天,邵劲松都有认真听,偶尔“嗯”一声,给予些他作为未婚夫和倾听者该有的反应,不打断,认真,耐心。

这样子落在陶乐闲眼中——没反应,板着脸,够冷淡。

叔啊~~

陶乐闲面上没流露,心里:你到底是几几年的33岁啊?我爷爷八十多了,话都比你多三倍。妈哟。

算了算了。

陶乐闲没多当回事儿:不跟你计较。

你富有,你出钱,你签字,你是大爷。

于是就这样,两人坐在一起,吃着菜,陶乐闲扯话题聊,邵劲松听着。

陶乐闲神色自如,邵劲松没什么流露,两人之间倒也算和谐。

快吃完的时候,陶乐闲道了句“对了”,把带来的文件袋递给了身边的邵劲松,“哥,你看看,合同。”

“好。”

邵劲松放下筷子,接过。

“哥你看看,看哪里你觉得不行的,”

陶乐闲继续吃,边吃边一脸自然地说,“不行的,我拿回去找律师再改。”

又说:“要是你觉得不行的地方比较多,回头我们也不用特意约出来见面。”

“我知道你工作忙,我们可以打视屏。”

“反正也不急,合同可以慢慢磨。”

不想说着转头,却见邵劲松看都不看合同,直接翻到了合同的最后一页,西服的内衬口袋里摸出一支钢笔,笔帽拧开,就落笔在签字处直接签下了名字,还又从西服的内衬口袋里摸出一个很小的袖珍章,拿章印在了签好的名字旁边。

“哥?”

陶乐闲诧异,“你都不看看条款吗?”

“不必。”

邵劲松收起章和钢笔,一派沉稳镇定,说得也很理所当然、威严十足,“你是我的未婚妻,即将成为我的伴侣,我对你足够信任。”

哇……

回家的车上,坐在后排,想到邵劲松签字时的话和表态,陶乐闲边回味边惊叹:这真是……

传统男人,就是这样的?

这真是……

真的,还挺man。

看了看手里签好字的婚前协议合同,陶乐闲笑笑:谢了,叔。

作者有话说:

白色纱帘映着光,卧室的落地窗前,陶乐闲躺在懒人沙发上看书,很是惬意悠闲。

婚期就定在下月,家里都要为他的婚事忙翻了,他却在和邵劲松签完协议后,最近哪儿都没去,什么都不管,刷刷手机看看书,闲适得很,不愧是家里疼家里宠的少爷。

用他的话,反正有爷爷,有什么事,爷爷看着办好了,他不懂,他就负责结婚出个人。

陶广建确实也宠这孙子,直接一手包办,什么都不用陶乐闲操心,只叮嘱,让陶乐闲空了多和邵劲松联系,手机上说说话,聊聊天,美其名曰婚前多熟悉、培养培养感情。

陶乐闲应是应了,但私下并没有如陶广建叮嘱期待的那么干。

没别的原因,陶乐闲就一个想法:他都包办婚姻了,提前培养什么感情,没必要。

他结婚,更不是为了和自己法律意义上的丈夫有所谓的感情。

谈感情,他就索性不结婚、去寻真爱了。

陶乐闲的想法其实也是现在年轻人的观念——一就一,二就二,有了一,又谈二,做长辈的,别那么贪心。

都听你们的话老老实实结婚了,就别多要求、又是这又是那的了。

陶乐闲对自己这场包办婚姻的态度也非常简单:这婚结就结,仅此而已。

他出个人,别的什么事,以后再说。

所以么,现在婚前协议也签了,婚事的流程该走的也都在走了,没他什么事,陶乐闲也就不多管了,该休息休息,该懒散懒散,看书画画、朋友聊天,打发时间。

他也懒得问婚事的各个大小流程。爷爷爱管爷爷管去,他才不去费那个劲。

这些天他没联系邵劲松,邵劲松也没打电话给他,陶乐闲都随便。反正等结婚了,住在一起,以后多的是时间大眼瞪小眼。

陶乐闲也根本不在乎邵劲松会不会联系他。

在他心里,长辈定下的婚事,邵劲松虽然点头了,也在他拒绝的时候争取了,但这些并不意味着别的,更不意味着邵劲松会多在意他。

包办婚姻么,陶乐闲心里有数,知道邵劲松会同意结婚,大概率还是因为他长得不错。

陶乐闲不傻,心里门儿清,对什么都多少有数,才不会做有了豪门老公、对方会爱自己爱得不能自拔的美梦。

爱?

在陶乐闲心里,别说邵家这样的顶级豪门,只是他们这样普通的富人,都不会动不动把爱在嘴边。

陶乐闲也不信什么爱不爱。

比起爱,他更信钱,更信白纸黑字的签过字的合同。

这会儿陶乐闲看书,除了手机上时不时回一下胥亦杉发过来的那些没营养的话题和口水话,程叔敲门进来,问婚礼礼服的意见,陶乐闲又得从书上分出点注意力,毫不在意地回:“嗯?我都可以啊。你和爷爷看着办。”

“少爷唉。”

程叔哭笑不得,“你的婚礼,你穿的衣服,你怎么能一点儿不在意。”

“这可是婚服。”

嗯嗯嗯。

陶乐闲眼睛都没从书上挪开,说:“你和爷爷看啊,我都行,我不挑。”

我需要在意什么?

陶乐闲心道除了那三千万一个月的零花钱,他连他老公到底是谁都不在意,他还在意什么衣服。

哪知程叔又道:“邵先生那儿推荐了自己的裁缝过来,说可以一起订衣服。你要是同意,我就去回复了。到时候让裁缝来给你量尺寸,两个人衣服一起做。”

陶乐闲:“哦。”

这孩子。

程叔一脸宠溺,“好了,不妨碍你看书了,就这么办吧。”

程叔走了,陶乐闲继续看他的书。

胥亦杉这时发来消息:【唉,话说你们婚礼,到时候需要伴郎团吗】

【我给你当伴郎啊?我还没做过伴郎呢】

陶乐闲一手书一手手机,边看书边回:【别问我,你问我家老头子去,我不知道】

胥亦杉:【靠,他结婚你结婚啊】

邵家这儿,邵劲松原来住的套房已经快重装结束了,效率奇高无比,最近软装都在进场了,白天不停有工人进进出出敲敲打打,晚上宅子里才会安静下来。

邵劲松工作忙,一向也不管这些,婚事的部分流程,如今都是大嫂二嫂在负责。

但两个嫂子担再多,也不会心细到去管卧室装修的细节,因此自从邵劲松搬出原来的卧室,卧室装修的这些事,最近一直是芳姨在盯。

芳姨也是家里的老人了,在邵家做保姆很多年,邵劲松三岁的时候,当时才二十多岁的芳姨就来邵家了。

她也是看着邵劲松长大的,很疼邵劲松。

最近卧室进软装这些,芳姨便全程盯着,一点点细节都不放过,很是用心。

她也是整个家里除了邵老爷子,最开心最在意邵劲松结婚的人。

这会儿已经很晚了,芳姨还在邵劲松那间最近新装的套房里,拿着卷尺量尺寸,想找人给中式沙发做软垫。

正量着,察觉到有人走进,她抬头,意外看见了邵劲松。

邵劲松刚下班回来,最近都会回来的时候来新房看看,这会儿见芳姨在,他没多意外。

芳姨看见他,则马上温柔地笑了,解释自己在干什么,说:“中式的木头沙发,没垫子,坐起来太硬了,我估计年轻孩子都不喜欢,就想着做套软垫子,垫一下,这样坐起来比较舒服。”

“嗯。”

邵劲松没说什么。

芳姨看着他长大,比他的兄长姐姐待他都要亲近亲厚,他从小也信任芳姨,芳姨待他也特别好、处处为他考虑,现在操心他结婚的事,自然也很正常。

芳姨又絮叨起来:“刚好,你在,你看看这壁纸的花色怎么样。”

邵劲松看向墙,没流露,不辨喜怒。

芳姨早习惯了,自顾道:“纳采的时候,我陪着一起去陶家,碰见陶家的管家,就加了管家的手机。”

“最近你房间装修,我想着以后这房间不是你一个人住,陶家那位小少爷也会住,我就问了陶家的管家,看看陶少爷喜欢什么式样的内饰。”

芳姨开了个头就停不下来了,笑着说:“陶家的管家对陶少爷赞不绝口呢。”

“说那孩子脾气好,性格也好,什么都不挑,很好沟通。”

“以后一起生活,想必你们不会有多少摩擦。”

芳姨又领邵劲松去里面卧室的衣帽间,给邵劲松示意新装的柜子,“你的衣服平时就那些,一年四季都不多。但我听说陶少爷很爱漂亮,爱穿新衣服,这下刚好,以后他的衣服可以摆满衣帽间,这个衣帽间终于不再是空荡荡的了。”

“到时候你的衣服可以放这边,他的放另外这边,都装得满满的。”

“不够了放了,他多的衣服放你这里的柜子里,岛台也能多放东西,到时候满满的,你的手表和他的配饰放在一起……”

芳姨几句话勾勒出一幅婚后的美好画卷,听起来就让人觉得非常温馨。

邵劲松听着,神情上没有多余的流露,但脑海里已经有了画面。

后来太晚,芳姨离开了,邵劲松还留在卧室,四处看了看。

看新贴的陌生墙纸,看新挂的水墨壁画,看新摆的沙发和各种陈设。

看着,很陌生,完全没了过去他住习惯的卧室的影子。

可也是这种陌生,意味着即将到来的全新的身份和生活——丈夫,婚姻。

邵劲松并无期待,毕竟他感情方面很木讷,也没经验。

但邵劲松多少还是有喜好方面的倾向的——他觉得还不错。

新装的卧室不错。

即将到来的全新的婚姻生活不错。

有老婆,一起生活,也不错。

邵劲松看着屋内,心下是非常顺畅的。

再想到陶乐闲,想到陶乐闲的美丽,想到陶乐闲的开朗活泼,一向难有神色流露、冷漠严肃的男人的脸上,也像化掉了万年冰霜,有了丝丝点点温柔的笑意。

只可惜那点非同寻常的流露如流星一样一闪而过,难以捕捉。

等邵劲松从卧室出来,他又是日常那副没有表情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对新装的卧室不喜欢。

就像家里最近聊起婚事婚礼聊起陶家陶乐闲时,他没有表情和别的流露,大家也都以为他对这门婚事对陶乐闲不算多满意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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