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真不错。

陶乐闲被温水和热气熏得身心放松,默默在心里喃喃:就得过这种好日子。

等他拿回公司,送陶赟他们光屁股滚蛋,这日子就更舒服了。

爽~~

陶乐闲在新婚的这起初,过得太顺心太快乐太幸福,是真的以为日子就会这样顺顺利利地过下去的,也真的以为距离他夺回公司不过是时间问题。

两周后——

作者有话说:

“小陶总, 这边就是在建的那栋楼。那边,您看见了么,那边的铁皮房是办公室, 还有工人宿舍, 我让他们也给您收拾了一间, 拿来当办公室,有空调的,天热, 我们过去吧。”

陶乐闲下工地了,和杨军一起。

工地当然得下, 做他们这行的,没有不下工地、什么都不了解的道理。否则坐着办公室, 不就和纸上谈兵一样吗。

陶乐闲的想法也很踏实:他得懂, 尤其是要懂工地那边的弯弯绕绕。

此刻陶乐闲正在杨军的陪同下,戴着安全帽,巡视这边一个规模不算多大的工地。

工地似乎已经在收尾阶段了,房子连顶都封了,如今正在砌外墙。

陶乐闲没怕苦也没怕热,顶着七月的天从楼梯往上走,看在建的楼,看那些裸露的楼板钢筋,看工人们忙忙碌碌。

“这楼建了多久?”

陶乐闲额间流着汗,问身边陪同的杨军。

杨军也戴着安全帽,边走边回:“有四个月了。”

建得还挺快。

陶乐闲心里点点头,继续顺着楼梯往上走, 问杨军:“甲方那边钱结了多少?”

“就一个前期的款。”

杨军赔得非常耐心,边走边答:“现在全是垫资建。不光我们和甲方这样, 我们当甲方,和乙方那边的包工头也是这样的……”

陶乐闲去了铁皮房那边专门给他收拾出来的办公室。

空调开着,室内温度凉爽,杨军一进去就马上拿一次性纸杯去饮水机那边接水,自己喝,也把水拿给陶乐闲。

陶乐闲刚喝,正要在办公桌后坐下,看特意拿来给他的工地这边的材料文件,一个一米七的光头敲门进来,“哟”一声,主动打招呼道:“陶总这么年轻呐。”

陶乐闲抬头看过去,自然不认识这个光头。

杨军起身过去,和光头握手,又笑着为陶乐闲介绍道:“小陶总,这就是我们工地的总包,姓米。”

“叫我老米吧。”

米经理笑眯着本就不大的眼睛,走向办公桌,主动向陶乐闲伸手,寒暄道:“真没想到啊,小陶总这么一表人才。”

“你好。”

陶乐闲也伸手。

……

杨军嫌热,胳膊下夹着安全帽,从铁皮楼出来,手里拿着手机,特意扭头冲二楼陶乐闲办公室的方向看了看。

“陶总,陶总。”

转回头,电话刚好通了,杨军马上舔着笑,一脸狗腿,“是是,来工地了,下午两点刚到,刚刚在楼那儿转了一圈,是,是。”

“您放心,您和郑总放一百二十个心。”

“我知道……”

姓米的包工头走后,陶乐闲这才得空把桌上的几个工地文件翻开看。

他翻着,翻得快,大致看了看,看见了工地的建造图纸、材料进出,包括工人的名单,工地这儿的账目,等等。

陶乐闲边翻边心道:陶赟可不会那么好心,让他来一个能学到真东西的工地,同时,陶赟也不会把一个有大问题的工地主动暴露在他面前。

陶乐闲心里多少有数,料想着工地大概率平平无奇,他既不会学到什么,也不会发现有什么问题。

但不要紧。

陶乐闲心态乐观:是工地,是基层,他总能多少学到一些。

一点点也是学,能学到就不亏。没事,慢慢来。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黑色迈巴赫每天都早早的便把陶乐闲送来这边工地。

陶乐闲以前有多不爱晒夏天的太阳,如今就有多爱在工地附近转。

他戴着安全帽在轰隆隆地水泥搅拌声中,扯着嗓子和米经理聊工地的情况。

“乐闲还没有回来?”

邵劲松晚上回来的时候已经够晚了,都快十点了。

“没呢。”

芳姨递上水,温温和和的,“好像自从去了工地那儿,就很忙了,总是回来得很晚。”

“之前还总回家和陶老爷子吃晚饭,最近好像也不回去了。”

“太忙了。”

“嗯。”

邵劲松接过水喝,垂着眸敛着神色,没说什么。

芳姨多了解邵劲松,一眼看出邵劲松是有些不高兴的,马上便替陶乐闲道:“年轻孩子有事业心是好事。”

“何况那还是他爸妈留给他的公司。”

“他早晚得接手,现在当然得多花时间工作。”

又说:“我就是怕他太累了。”

“最近常在工地走,都明显晒黑了。”

“感觉也瘦了一点,下巴都尖了。”

“是瘦了。”

邵劲松递回水杯,就说了这么一句。

进电梯,邵劲松板着脸,想了想陶家那个公司,又想了想陶乐闲最近一直去工地,心里多少有数。

他倒没有怪乐闲扎进工作就不管不顾,还回来得这么晚,他只是纯粹觉得太辛苦,人都明显忙瘦了。

他还是那个观念:乐闲就该在他身边过开开心心快快乐乐又富足简单的生活。

如今乐闲没有这样,邵劲松不觉得别人如何,就觉得是自己的责任。

邵劲松回房间就给陶乐闲打电话。

挂了电话,就等,干等,都没去洗澡休息。

他想老婆都没回家,他洗什么澡,老婆回来了,再洗也不迟。

澡洗不洗有什么干系,根本不重要,等回来老婆才是关键。

“诶~~”

门开了,陶乐闲终于回来了,进门看见刚好正要过来开门的邵劲松,马上走近便面对面地往男人身上靠去,吐息,“好~~累~~啊~~”

是真的累。

邵劲松抱住人,当即皱了皱眉,说:“太累明天就不要去了,你连周末都不休息,给自己放几天假吧。”

他其实想说以后都别去了。

“不行哦。”陶乐闲把身体的重量都倾在邵劲松身上,继续靠着。

“工作么,总要干的。”

“累也得干。”

说着,陶乐闲起身,人往里面内卫走,摆摆手,“先不聊了,我去洗澡。”

想到什么,又扭头,“你也刚回来?还没洗吗。”

邵劲松看着陶乐闲进里面卧室的背影,眉头轻微地皱着,神情间有明显的不认可,但没有多说什么。

后来邵劲松去洗澡,他以为他洗完出来,陶乐闲那么累了,估计已经一个人趴在床上睡着了。

哪知从浴室出来,一看,床上空空的,出去,外面客厅也没有人,反而书房的门大敞着,里面露出冷调的灯光。

邵劲松心里沉了口气,走过去。

来到书房门口,往里一看,陶乐闲果然坐在书桌后,人和脸一起对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邵劲松心里又暗自沉了一口气,抬手笃笃地敲敲门。

嗯?

陶乐闲看过来,看了一眼,马上收回目光,继续对着电脑,“我还有一会儿哦。”

“哥你不用等我,先睡吧。”

邵劲松心道那个工地能有多大规模,能忙成这样,抬步往内。

他走到桌边,绕过去,来到陶乐闲身后,手搭椅背,弯腰低头,看向电脑,这才知道陶乐闲原来在看账目。

“是有什么问题?”

邵劲松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沉稳镇定。

“就是因为没问题。”

陶乐闲抬抬头看了眼邵劲松,继续看向屏幕上的报表,用鼠标的指针划拉着,示意邵劲松看,“应付款,这里是成本,这个是和包工头结算的工人的工资。”

“这个账实在太清楚、太让人找不到一点有问题的地方了。”

“我就想做这种假账,他们到底是在掩饰什么。”

“为什么确定是假账?”

邵劲松不愧是邵劲松,马上问到了关键,还抬手,掌心覆上陶乐闲握着鼠标的手,划拉鼠标,看账目。

陶乐闲一顿,心道我总不能和你说我和陶赟你死我活,他不可能把账目有问题的工地拿给我来历练学东西。

静了两秒,陶乐闲耸肩:“当然啊。哪个工地的账能没有问题?肯定都有问题,账目上掩饰掉而已。”

“你能说你负责的业务,账目上一点问题没有吗。”

“嗯。”

邵劲松认可这话。

鼠标停下,他也用鼠标的箭头划拉了一下,“这里,你看看。”

“哪儿?”

陶乐闲马上聚精会神地看过去。

都凌晨快一点了,陶乐闲才和邵劲松回床上。

一侧的台灯亮着,没那么黑,陶乐闲闭着眼睛枕着邵劲松的肩膀,温存道:“今天又做不成了。”

实在太累了。

“等周末吧。”

他画了个饼,也不知道给自己还是给邵劲松画的。

邵劲松其实不在意是不是一定得做,他偏头,亲了亲身边人的发顶,说:“工作是干不完的,不用那么拼,慢慢来。”

实则心里巴不得陶乐闲大喊工作太苦、马上撂挑子不干、回家享福。

“慢不了啊。”

陶乐闲嘀咕,“当然得拼了。是人就得拼事业。”

听得邵劲松心里直往下沉气。

他已经明确地知道他的乐闲不可能按照他的想法不工作只花钱,多说多劝也没有意义,但他还是没忍住,在这个彼此温存的时刻耐心道:“乐闲,你真的不用那么辛苦。”

“嗯嗯。”

陶乐闲也不反驳,闭着眼睛和他聊,“知道,我老公有钱么,我们家钱最多了。”

邵劲松便知道陶乐闲没听进去,不多说了。

“睡吧。”

他伸手熄灯,“早点睡。”

“嗯。”

陶乐闲把手伸过来,钻进他的睡衣里,搭腹肌上,又摸了摸,很快安静了下来,没多久就睡熟了。

邵劲松等他睡了,这才闭上眼睛。

次日早,换成邵老爷子对着在餐桌边露面、一起吃早饭的陶乐闲直皱眉。

“怎么黑成这样?”

邵老爷子拧着眉心,一脸不认可,“上班就上班,去工地就去工地。”

“你去工地,好歹也让跟着的人给你打把伞。”

“我们又不是洋人,还流行美黑吗。”

陶乐闲便笑,一笑,露出白牙,落在邵老爷子眼里更显黑了。

邵老爷子早饭都顾不上吃了,一手筷子,一手烧饼,马上越过陶乐闲看向不远处的邵劲松,不满道:“乐闲家的公司,规模普普通通,你手里攥着一大把的钱,不会帮衬着点吗,让你老婆这么辛苦。”

可别!

陶乐闲心道那是便宜了陶赟!

“不用啊。”

陶乐闲边吃早饭边笑眯眯,“稍微在工地晒黑了一点而已,又没什么。”

“少上点班吧。”

轮到邵老爷子劝,“家里也不是没钱,又不缺你什么,何必那么辛苦。”

老爷子也是典型的老婆主内男人主外的大男子主义心态,“夏天晒什么太阳,都黑了,没那么好看了。”

“回头让你芳姨给你弄点牛奶浴,好好泡一泡,白回来。”

“好好的漂亮孩子,看给折腾的。”

又马上看向邵劲松,语气凶起来,“你生活费没给够吗?还要老婆去上班?”

“你要不要休在家里让你老婆赚钱养你啊。”

“爸。”

大嫂在一旁,赶紧劝和,“您这说的什么,老五不可能亏待我们乐闲的。”

结果邵劲松说了一句话,差点让老爷子原地蹦起来拿拐杖扇他。

“被老婆养也不是什么坏事。”

邵劲松平静地说:“你老婆不在了,你现在没有老婆,你当然不懂。”

???

“臭小子!!”

陶乐闲差点在心里笑死。

不过这倒提醒了他。

去工地的路上,陶乐闲隔着中央扶手倾身向另一边的座椅,凑脸过去连着亲了邵劲松好几口,语气乖巧甜软,“老公肯定支持我拼事业的。”

“老公超爱我的,肯定会让我做我想做的事情的,对吧?”

“嗯。”

邵劲松还能说什么,自然无条件表态:“是。”

“只是别太累了。”

“该休息就休息。”

又说:“不懂的可以问我。”

“知道啦~”

陶乐闲笑得甜,“我有你这么厉害的老公,不懂的我当然问你了。”

然后没两天,陶乐闲就在工地遇见了点“小问题”:

他开始发现工地的工人并不听他的话,也不爱搭理他。

这日他在工地,问墙体的水泥里,黄沙等东西的混合比例是不是有些不同的时候,那两个铲水泥的工人看看他,就“嗯”一声,没别的话,也不搭理他,低头干活儿,或者直接走开。

“没规矩。”

杨军嗔他们,又对陶乐闲笑笑,“小陶总,不用理他们,他们就是群屁都不懂也不会人情世故的工人,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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