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上门

这是最好的结果。

穿过前舱,进入殿内,萧寰淡声:“他醒了就让他过来吧。”

沈让沉默不语,退至屏风后面。

沈溪进来的时候,人已经冷静许多,萧寰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他规规矩矩行礼:“参见陛下,叩请陛下圣安。”

萧寰睁开眼,看着他,没有叫起。

沈溪跪在那里,脊背有点弯,不像样子。

船舱里安静得能听见河水流过船底的声响,哗啦哗啦的,不急不慢,像在替谁数心跳。

“沈溪。”萧寰终于开口:“朕曾下旨,任何人无诏不得私自靠近御龙舟,是朕的旨意没传到沈国公府,还是你没看懂?”

沈溪闻言气势就弱了,仿佛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伏下身去,额头贴着舱板:“陛下恕罪,臣回京途中,听闻我兄长身受重伤,我实在放心不下,故此前来求见。”

“谁告诉你的?”

沈溪抿抿唇:“我沿途听到不下数十百姓传言,心中实在害怕,才惊扰陛下。”

萧寰扶额,看了一眼屏风后面。

沈让黑着脸出来,眼神看着像是要吃人。

沈溪一见人,高兴的要站起来:“兄长!你没事吧。”

沈让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捂住他鬼叫的嘴,将人拖至殿外。

在一脸无辜的沈溪耳侧寒声:“我是没什么事,你就不好说了。”

沈溪捂着屁股,委屈:“什么意思啊,你干嘛踹我……哎哎哎,你拿马鞭做什么……救命啊,陛下救命!”

御龙舟不比行宫别院,隔音效果一般般。

河水滔滔,微风徐徐。

船上所有人静静聆听沈小公子惨嚎半个时辰。

李公公叫人端了吃的上来,语气担忧:“沈小公子啊真是一点脑子不长,别被沈让打坏了。”

萧寰端起粥碗,喝了一口,闻言冷笑:“他是怕我降罪,先发制人呢。”

李公公嗐了声,又问起:“陛下此去金陵还顺利吗?”

等沈溪那个倒霉蛋回去把萧寰人在御龙舟上的事说出去,基本上就等着收网了。

“让人盯着他。”萧寰说:“他去哪儿,见了谁,说了什么话,事无巨细,都记下来。”

李公公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萧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在盘算。

思考完正事,又不免想起金陵行宫的人。

她在做什么呢?

不让她出去闲逛,会不会闷?

原来隔着这么远,光是想起一个人,也能这样叫人愉悦。

第一天无事发生,第二天中午,有人来了。

“都在堂屋等着呢。”

兰若一边说一边把衣裳递过来:“还带了一个人,说是城东绸缎庄的王夫人。”

方知砚坐在床边,头发散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脑子里嗡嗡的。

他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萧寰有没有到御龙舟,一切都顺利吗?

想了一整夜,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帮我随便梳梳。”

方知砚爬起来:“简单些,能见人就行。”

兰若手快,几下就把头发梳好了,挽了个简单的髻,插了一支碧玉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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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砚对着铜镜照了照,脸色不太好,眼底有青黑,看起来确实像有点夜夜笙歌的样子。

他拍了拍脸,让自己精神些,转身出了门。

堂屋里,陈夫人和王夫人正坐着喝茶。

“妹妹来了。”

陈夫人放下茶盏,笑着招呼:“今儿天气好,想着约你出去逛逛,王姐姐也正好有空,就一起来了。”

方知砚在椅子上坐下来,接过兰若递来的茶,喝了一口,羞涩一笑:“姐姐们有心了,只是今天恐怕出不去了。”

陈夫人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探询:“怎么了?”

方知砚垂下眼,耳根慢慢红了。

他抿了抿唇,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像是怕被人听见:“我家那位……昨晚上有点不知节制,我昏睡了一夜呢,现在浑身酸软。”

他刚说,兰若不敢听,拿了褥子要去洗。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王夫人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捂嘴笑了。

投来“夫人好福气”的一瞥。

陈夫人年龄在那儿,见得多了,只了然点头。

“年轻夫妻就是恩爱啊,不像我们,唉……”

王夫人话说了一半,又觉得不妥,端起茶盏假装喝茶。

方知砚低着头,耳朵红得能滴血。他在心里把萧寰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夜夜笙歌。

谁让他用这个词,搞得自己下意识就说了。

两位夫人没有要走的意思。

陈夫人善解人意:“既然妹妹走不开,我们就在这里陪妹妹说说话,明日再出去也成的。”

方知砚抬起头,露出一个感激的笑:“那怎么好意思,姐姐们专程来一趟……”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王夫人接过话,把手里的茶放下,压低了声音:“黄妹妹,我昨儿回去跟我家那口子说了你家的事,他让我叫你安心便是。”

方知砚心里一动,面露感激:“王姐姐,我就知道你会把妹妹的事放在心上,多谢你了。”

三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聊了些衣裳首饰、家长里短。

陈夫人和王夫人这才双双起身告辞。

方知砚送到门口,看着她们上了马车,马车驶出行宫大门,消失在巷子尽头。

他转过身,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淡了下来。

只剩疲惫。

陈夫人回到陈府,面对陈员外的询问,把所见所闻说了一遍。

陈员外背着手走了几步,明天再去一趟,我要见人。

他们派去的人回来禀报,这两天行宫里面的人都没有出来过。

他还是不放心,决定亲自去看看。

这一夜方知砚睡得早,睡前祈祷,明日一早睁眼就能看到萧寰。

一直等到酉时,萧寰还是没有回来。

陈员外带着夫人再次上门。

方知砚有预感,陈员外应该是起了疑心。

确认来了。

他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故意把步子拖得很慢,一只手扶着腰,另一只手搭在兰若腕上。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事实上他确实刚从床上爬起来,只不过不是萧寰的床,是他自己的。

头发只随便挽了个髻,眼底的青黑不用装就很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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