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苍葭

方知砚一坐到饭桌上,什么烦恼都都丢在了脑后,因为心情好,吃的格外舒心。

萧寰原本是胃口一般,见他吃的那么开心,自己也没忍住多吃了一些。

回到寝屋,方知砚彻底雀跃起来,他叫兰若关了门,自己蹲在地上,把那些零七八碎的东西一件一件地往箱笼里码。

留青竹刻、古艺绒花、两匹松江的棉布、这些是送人的。

一匣子金陵的桂花糕,桂花糕是路上吃。

兰若蹲在另一边,手里拿着一件豆绿色对襟长衫仔细叠好。

她看着箱笼里那些以青绿色为主的各种长衫短褙,有点犹豫:“娘娘,这些都带上?等回了宫怕是穿不上。”

这些都是前些日子与几位夫人出去游玩时找人定制的。

按照方知砚的喜好,虽然也极其金贵,但回了宫,这些按理没法穿。

方知砚看了一眼,有些舍不得:“先带上吧,回头我在承乾宫里穿,谁又知道。”

启程那日是个大晴天。

天刚蒙蒙亮,方知砚照旧被兰若从被窝里拽出来。

洗漱、梳头、换衣裳,一通忙活下来,天已经大亮了。

他站在镜子前照了照,鹅黄色的短褙,外罩浅绿色对襟长衫,下身是一条黄绿相间的百褶裙。

鬓间只搭配了同色系的珍珠花,耳上一对流苏耳环。

腰间浅绿色绦带被兰若往上提,在他颈间缠绕两圈。

软滑的丝质贴在喉间,很好的遮挡住那一点凸起。

整理好一切,兰若围着他绕了两圈:“娘娘,您这一身好美,像田野间的绿精灵。”

不似在宫里那般着装庄重。

“东西都在马车上了?”

“是,侍卫们一早就整理好了。

方知砚环视一圈这个短暂住过的寝屋,东西一搬,空了一大半。

两人去了院子,有侍卫恭敬垂首:“陛下与几位金陵的大人在书房。”

他顿了顿,想起什么:“娘娘要过去吗?”

“不了,我在院子里等。”

方知砚有些莫名,书房谈正事,他去干嘛。

两人走到凉亭里边坐下。

书房门被打开,沈让正跟在萧寰身后说着话,突然间前面人不动了。

他不明所以,微微偏头往萧寰视线所在的地方望了一眼,恍然。

庄嫔趴在凉亭栏杆上,下巴用手背垫着,看着池塘里的锦鲤,与身旁的兰若有说有笑。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他那一身绿罗裙上,将裙面上暗绣的兰花纹照得若隐若现。

黄绿相间的百褶裙铺散开来,像一朵开在廊下的花,裙摆垂到地面,被风轻轻吹动,一下一下的,像水面上的涟漪。

脖颈处那一抹碧绿更衬得他肤如凝脂。

像春天里充满活力的精灵仙子。

沈让从摸摸鼻尖,非常识趣地往后退了一步,把自己藏在廊柱后面。

萧寰没有动,就那么站在门口,看着凉亭里的人。

方知砚不知道与兰若说了什么,笑得眉眼弯弯。

又伸手从兰若手里胡乱抓了把鱼食,一股脑扔进水里,鱼群哗啦一下涌过来,挤成一团,嘴巴一张一合的。

方知砚被逗的越发开怀,整个人在阳光下耀眼得不像话。

萧寰看了几息,迈步走了过去。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很轻的声响。

方知砚听见了,偏过头来,看见是他,眼睛里的光又亮了几分。

“陛下忙完了?”

他直起身子,转过身来面对着他,手还撑在栏杆上,身子微微后仰。

萧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望着他,目光意味不明,半晌才嗯了声:“忙完了。”

方知砚迫不及待:“那我们什么时候走呢?”

萧寰同他在亭子里坐下:“用过早膳了?”

方知砚摇头:“没有,我带了桂花糕,饿了再吃。”

萧寰露出不赞同的神色,回头吩咐兰若:“给你主子拿些早膳来。”

兰若把鱼食放下,转身跑走了。

凉亭里就剩两人,方知砚有些不自在,摸摸脸蛋:“陛下,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还未放下的手被另一只大手攥在手心,手的主人心情肉眼可见的不错:“不让看?”

方知砚抿抿唇,啊了一声。

被他灼热的目光看的很不自在,绞尽脑汁想话题。

还真被他想到一件事:“坊间传闻,陛下不喜苍葭色,是真是假?”

十指交握,萧寰略微想了想:“父皇在位时的贵妃最爱苍葭,父皇便不允许宫中所有人穿苍葭。”

事实上那几年连京城都很少有人会穿这个颜色,生怕犯忌讳。

“后来便不讨厌了。”萧寰解释了这么一句。

方知砚好奇:“是因为什么陛下突然不讨厌了。”

话虽然这么问,可他内心里有一个答案。

“因为朕第一眼见你,你就穿苍葭色。”

方知砚立马捉住他的马脚:“撒谎,你第一次见我难道不是在选秀那日?”

萧寰为他的反应感到些许好笑,捏捏他的掌心:“选秀那日,是母后全权代之,朕一直在闭目养神。”

兰若来了,方知砚见到救星一般,起身坐到亭中圆桌旁的矮凳上:“吃完我们就走吗?”

“嗯。”

兰若把食盒打开,一碟桂花糕、一碗红枣粥、两碟小菜,还有一壶刚沏好的茶。

方知砚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不烫不凉,刚好入口。

他喝了两口,放下碗,拿了一块桂花糕嚼了两下,看了萧寰一眼。

“看什么?”

萧寰靠在栏杆上,无意识转着扳指。

“此处去姑苏,我们是不是又扮作寻常夫妻?”

夫妻两个字很明显取悦到了萧寰,他目不转睛盯着人看,说是。

没一会儿方知砚起身:“走吧。”

萧寰看了他面前剩的一堆,也没勉强。

两人出了凉亭,沈让已经从廊柱后面走出来了,脸上的表情和平时一样,看不出什么异样。

他跟在萧寰身后,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萧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马车已经等在行宫门口。

方知砚踩着脚凳上了车,萧寰跟在后面,在他对面坐下来。

车帘放下来的时候,方知砚最后看了一眼金陵城的街道。

马车动了。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辚辚的声响。

方知砚靠在车厢壁上,从车匮里翻出一本民间画本子,找到自己上次读到的那一页,津津有味看起来。

萧寰也有各种信件要看,两人倒也相安无事。

马车摇摇晃晃,一时间车厢内静的只剩窗外的马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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