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两全之法

萧寰大概在廊下站了一刻钟,等他转身进屋了。

方知砚失魂落魄关上窗,回到屋内,也没有睡意,倍感煎熬。

第二日一早,兰若带来噩耗:“李公公今日一早叫住我,同我说再有两日便要启程回京。”

方知砚吓的早膳也没吃,就往东街的听书楼去了。

东街距离林老夫人所在的镇子不算远,马车大约要半个时辰。

东街那家不算多大的说书楼是方知砚记忆中,外祖母最爱去的地方。

她很爱听那位说书先生讲故事。

只要一有余钱,恨不得天天去。

这大半月,方知砚天天去蹲点,也见到了外祖母五六次。

见她身体健康,隔几日便乐呵呵来听书。

自己总算放心一些。

启程的前一日早晨,大夫为萧寰复查伤口,给出的结果是恢复的很好。

李公公终于露出一个笑容,直言陛下福泽加身。

萧寰没有叫下人伺候,自己缓缓穿上外衣,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她起了吗?”

如果换做以前,李公公第一时间就知道陛下问的是谁。

现在却一愣,才想起来,窥着他的神色,斟酌:“天不亮就去听书楼了呢。”

萧寰动作一顿,表情隐没在暗处,叫人无法分辨。

李公公忐忑,这庄嫔也真是,跟没听过书似的,谁家好说书先生这么早就开张?

“明日将那说书先生一同带上。”

李公公无言,头一次觉得这位向来威望很高的帝王这样卑微。

全然忘了他自己之前提议将说书先生聘进庄子的事。

方知砚从上了马车,就在祈祷。

外祖母今日一定要来啊,他都恨不得直接去镇子上走一遭,起码要在离开前再见一面。

可惜不敢,太可疑了。

兰若能察觉出他的焦躁不安。

所幸的是,林老夫人在两个时辰后进来了。

轻车熟路在桌前坐下,十分豪气的扔下一两碎银,要了盘花生米,又要了一壶茶。

方知砚失笑,他这外祖母这一点真的很好。

有钱就舍得花,不会因为过惯了苦日子就苛待自己。

她时常说,人要活在当下。

到午膳时,说书先生走了。

客人陆陆续续出去,方知砚远远看着林老夫人的背影越来越远。

下次祖孙俩再见,还不知是何光景。

没精打采回到西厢院,兰若指挥着人收拾东西。

方知砚怅然,回想上一次在金陵收拾东西时,自己是多么雀跃。

现如今呢,不等他再伤春悲秋一会儿,李公公在外求见。

方知砚不明所以,让兰若带人进来。

没一会儿兰若走在前面先进来,脸色十分怪异。

方知砚心一跳,看到了一脸谄媚的李公公和他身后跟着的老者。

那不是东街的说书先生嘛!

他怎么来了。

他站起来,尽量平静地问:“李公公这是……”

李公公扬声:“陛下听闻娘娘日日要去东街听书,想必是十分喜欢,这不,叫奴才去请了人来,要带着去京城呢。”

方知砚一阵头晕目眩,一句万万不可憋在嗓子眼里。

这可是我外祖母的精神食粮啊,带去京城了我外祖母听什么!

他挤出一个干涩的笑容:“不妥吧,我听着先生的口音是姑苏本地的,何必跟着我们背井离乡……”

岂料他话音未落,说书先生抬起一双亮眼:“我愿意!”

你愿意个什么你愿意!

真以为自己的故事讲的有多好吗?

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只会将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故事翻来覆去的说。

欺负那些客人年纪大了忘性大。

他可记得清清楚楚。

见他还是要拒绝,李公公眼珠子一转:“老奴这是按吩咐办事,娘娘要是有什么想法,不如直接同陛下去说,想必陛下会听的。”

说完,他带着那先生快步走了。

生怕庄嫔追上来。

方知砚一阵干着急,怎么也没想到萧寰竟然要把说书先生也带进京。

这可如何是好。

一直到天黑了,李公公也没有来说不带说书先生走的事儿。

方知砚没办法,硬着头皮踏入了东厢院。

不知为何,四下无人,只有虫鸣。

走到屋门前,抬起手又放下,不安地在门前转悠。

半晌过后,攥了攥拳,终于鼓起勇气抬手要叩门。

手才抬起来,门却从里面被人拉开了。

萧寰站在门内。

两个人四目相对,俱是一愣,谁也没有先开口。

方知砚的手还僵在半空中,忘了放下。

萧寰目光打量他一瞬,声音不辨喜怒:“庄嫔莅临,真是叫朕这处蓬荜生辉。”

说完转身回了屋。

方知砚被他嘲讽的无地自容,想转身走,又想起自己来的目的,厚着脸皮进了屋。

东厢院的陈设比西厢院考究许多,有一股淡淡的药香味。

萧寰自顾自在桌前坐下,用那只手不太熟练的给自己倒茶。

有事相商,方知砚颇为识趣地抢过茶壶,恭敬倒了茶。

“有事?”

萧寰端起茶杯浅抿一口,不咸不淡,一副没事赶紧出去的表情。

方知砚先关心:“陛下的伤怎么样了?”

萧寰终于抬眼看他:“朕还以为庄嫔不记得此事。”

方知砚把头垂得更低:“臣妾不敢,只是这些日子总是回想起那日鲜血滴在脸上的感觉,夜里常常从噩梦中醒来。”

顶着那道灼热的视线,他越说越艰难:“况且臣妾不喜药味,这才不愿前来。”

萧寰一定更加生气了,自己舍身救人,对方却因为这些微不足道的理由连探望一眼都不来。

该是怎么样一个自私又凉薄的人才能做到这种地步。

为这样的人付出很多,不值得吧。

“没有别的事,就回去吧。”

这是萧寰第二次赶他走,上一次两人还不熟。

那次什么感受记不清楚了,这次却像挨了一巴掌,有些难过,也有些难堪。

方知砚没忘了自己这趟的主要目的,深吸一口气:“陛下,听李公公说,那位老先生要一同进京?”

萧寰放下茶杯,不动声色转开视线:“李茂擅自办的事情,朕不知晓。”

方知砚心下恍然,他就说,萧寰应该生他气才是。

怎么还会做这样类似于讨他欢心的事情。

这样就好说多了,方知砚按下心中那股微薄的失落,小心翼翼:“实在不必叫老先生舟车劳顿,背井离乡,李公公的好意臣妾心领。”

萧寰将茶杯不轻不重放在桌上:“还是带上吧,回京路上遥远,万一朕也来了兴致想听呢。”

一朝天子,竟然要听这种市井故事,真是有辱斯文。

心里唾弃,面上却一脸诚恳:“其实他书说的真的一般,陛下还是换一个吧,臣妾知晓哪家的先生最好,客人最多。”

萧寰拒绝:“不必,朕就想听他说的那些。”

方知砚暗暗咬牙。

“庄嫔如果没什么事,就回去吧,朕要歇息了。”

方知砚不肯走,脑子里疯狂思考对策,无论如何也不能把说书先生带走。

“臣妾还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两全。”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