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跋扈

次日,天还未亮,兰若就来掀他的被子:“娘娘,该起了,今日要去给太后请安。”

方知砚把脸埋进枕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天还没亮呢让我再睡会儿……”

“第一次给太后请安,去晚了是大不敬!”

方知砚清醒了大半。

对,今天要去给太后请安。昨晚皇帝走之前说的那番话,他还记着呢。

“还记得你在沉香寺救过的那只白猫吗?那是母后养了很多年的爱宠。”

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单纯的闲聊,还是在试探什么?

他一个姑苏来的穷小子,哪知道什么沉香寺什么白猫。

方知薇和太后有这层渊源,对他来是巨大的麻烦,不符合他苟命的计划。

“今天穿什么?”兰若问。

“你家小姐对陛下有过了解吗?知道他喜好吗?”

兰若想了想:“老爷曾经说过一些,陛下不喜苍葭色,太后娘娘则喜素静。”

方知砚:“今日就穿苍葭色,步摇金钗都用上。”

兰若依言给他挑了一件苍葭色宫装,头上插满金步摇。

明艳又招摇,绝对是人群中最显眼的那个。

方知砚对着铜镜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旁人一看就知道我是妖妃那一挂的。”

兰若无言,宫里头最有体面的淑妃娘娘也没他张扬。

看得出来他要一次性惹了陛下和太后娘娘厌烦的决心。

景阳宫离太后的慈宁宫不算远,步行约莫一刻钟的功夫。

方知砚走在宫道上,身后跟着兰若和福安,一路上遇见了不少同样去给太后请安的昭仪婕妤。

到了慈宁宫门口,已经有七八个人在等着了。

方知砚原本想站在最后的,眼睛咕噜一转,趾高气扬走到最前方,一扭腰挤开一位粉裙女孩,毫不客气站在了第一位。

粉裙女孩起了大早来见太后,是想给太后留下个好印象的,没成想被挤开了,瞪着方知砚气的小脸微红。

方知砚抬起下巴,给她一个睥睨的眼神。

内心里疯狂给对方磕头。

抱歉了小妹妹,今天他拿的仗势欺人恃宠而骄的恶毒人设。

“庄嫔娘娘。”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有人要伸张正义了,好戏开始。

方知砚不屑瞥去一眼,见一个圆脸的女子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我叫柳仪,昨天在储秀宫见过娘娘的。”圆脸秀女自我介绍道:“大家都知道新进宫的姐妹中,属娘娘最得陛下青睐,但大家同为新人,不必相互为难吧。”

方知砚微微一笑:“妹妹别见怪,我只是想第一个进去见见白霜罢了。”

生怕人家不知道什么是白霜,他提高了声音,一派娇柔做作:”就是从前我无意间在沉香寺救下的那只猫儿。”

听他说救了太后的猫,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也没人敢在搭腔。

原本这庄嫔就被皇上高看一眼,如今又有太后撑腰……

一墙之隔,早已听完全过程的宋嬷嬷露出复杂的表情。

几年不见,方小姐变化好大。

“各位娘娘,小主,太后娘娘有请。”

方知砚露出喜色,提着裙摆就进门。

太后端坐在主位上,五十来岁的年纪,保养得宜,面容慈和,一身宝蓝色常服,头上戴着赤金镶红宝石的簪子,既威严又不失亲和。

方知砚跟着众人一起行礼请安,姿态端庄,动作标准,挑不出一丝毛病。

“都起来吧。”太后的声音温和中带着几分威严:“赐座。”

众人依言落座。

太后一一打量在座的嫔妃,目光最后落在了方知砚身上。

“你就是方侍郎家的丫头?”

方知砚站起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回太后娘娘,是臣妾。”

“过来,让哀家好好看看。”

方知砚有些紧张,在太后面前站定,垂着眼帘,神态恭顺。

太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笑了。

“越发标志了。”太后拉着他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的绣墩上:“昨日休息的可好?”

方知砚低着头,做出羞涩的样子:“劳太后娘娘挂心,一切都好。”

太后吩咐一旁的宋嬷嬷:“去,把哀家那对翡翠镯子拿来。”

宋嬷嬷依言呈上锦盒。

若是寻常女子,定是要推脱一二的。

偏方知砚一脸喜色,一双眼睛直勾勾望着锦盒。

太后笑容微敛,还是示意宋嬷嬷将盒子给了他。

回到景阳宫没两刻,淑妃娘娘那边的总管过来,说起今日早晨发生在慈宁宫门口的那一幕。

“庄嫔方氏,德行有亏,禁足一月。”

方知砚一脸痛心疾首,等总管走出景阳宫,这才抚掌笑开:“好啊真好啊。”

福安在门口听了,心都凉了,问一旁的兰若:“我瞧娘娘怕是受了打击,兰若姑娘进去劝着些吧,这恩宠啊迟早还有。”

兰若摸摸鼻尖,含混:“……不用,也可能是真开心。”

福安:“……”

禁足的日子比方知砚想象中还要舒坦。

不用天不亮就起来梳妆打扮,不用端着架子走路说话,不用时刻提防被人拆穿。

他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穿着最舒服的里衣,在殿内晃来晃去。

福安起初还担心娘娘是被禁足打击得自暴自弃了,后来发现她是真的享受。

“娘娘,御膳房送来的午膳到了。”福安提着食盒进来。

方知砚打开一看,两个素菜孤零零放在里头。

福安小心翼翼窥他神色:“内务府都是些势利眼,他们觉得娘娘被厌弃,便也跟着怠慢。”

“无妨。”

方知砚自己倒是不怎么在意:“只是拖累你们跟着我受苦。”

福安感动的要落泪:“娘娘哪里的话,奴才们都觉得娘娘很和善呢。”

在慈宁宫挑事那次定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

方知砚吃了一筷子青菜,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的画具找出来了吗?”

“已经拿出来了。”

兰若回话。

他在姑苏的时候,旁的本事没有,画画倒是有一手。

外祖母说他随了生母,天生就该吃这碗饭。

可惜家里穷,买不起好纸好墨,他只能在旧书废纸上画,在地上拿树枝画。

后来在街上给人画人像,赚了不少钱。

这宫墙深深,寂寞难熬,还是要有打发时间的东西才行啊。

“兰若,帮我搬张桌子到院子里吧。”

“娘娘,外头热……”

“心静自然凉。”

兰若拗不过他,只好和福安一起搬了张书案到院中桂花树下。

方知砚心中快意,铺上宣纸,研了墨,提笔蘸墨。

画了一只王八。

兰若凑过来看:“……娘娘,您画的这是?”

“王八。”方知砚以为她没见过:“你应该没有见过这种,河里有呢。”

兰若沉默了一下:“看得出来。”

挺丑的,和想象中不一样。

方知砚自娱自乐,换了支笔,蘸取浅黄色点在王八壳上:“你看,这是桂花落在它壳上了,有意境吧?”

兰若实在看不出这有什么意境,但娘娘高兴就好。

方知砚画完王八,又画了一只蹲在树枝上的猫,歪歪扭扭的,倒有几分憨态可掬。

“这是太后那只白猫?”兰若问。

“对,沉香寺救的那只。”方知砚回忆了下上次见到的白猫,端详了一下自己的画,“你说太后要是看见我画的猫,会不会觉得我把她的爱宠画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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