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笑闹

三个人,两个站着,一个跪着,在大雨里僵持不下。

乾清宫的门忽然开了。

方知砚偏过头,看见萧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撑伞的李公公。

萧寰视线不咸不淡从淑妃身上略过,落在方知砚身上,停了一瞬,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方知砚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裳湿了大半,贴在身上,发尾也在滴水,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他莫名心虚,下意识把伞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又觉得不好,又挪回去了。

萧寰从廊下走出来,李公公撑着伞跟在后面,小跑着才勉强跟上。

方知砚等他走近,刚要开口,手腕被攥住。

“回去。”萧寰的话是对淑妃说的:“有事明日再说。”

淑妃抬眼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终还是低下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青禾,弯下腰扶起她。

两个人步伐沉重,渐渐消失在雨幕里。

方知砚手里的伞被人拿走。

他偏过头,看见萧寰把伞递给李公公,目光不善地看着自己。

他被看得心里发毛,刚要开口说“臣妾没事”,萧寰拉着他的手腕往乾清宫去。

两人进了暖阁,已经有小宫女抱着干净的衣裳在等着了。

方知砚怕萧寰训斥,连忙接过衣裳往里间去。

等他窸窸窣窣换好一身衣服,盯着脚边那双湿透了的靴子,才发觉自己忘记拿一双干净的靴子进来。

刚要喊人送进来,萧寰推门进来了,手里拎着一双靴子。

方知砚笑了笑,坐在软榻上,下意识将一双脚往后藏:“谢谢陛下。”

萧寰脸色还是很差,不理他。

走到方知砚面前停下,在他震惊的目光下蹲下身,一把攥住他试图藏起来的脚:“藏着做什么?”

方知砚挣扎着往回撤:“陛下不可,臣妾自己来便是。”

萧寰握着他的脚,入手冰凉,原本已经平息的怒意又涌上来,抬眼看着他:“身子才好自己不知道吗?还敢跑出来淋雨。”

方知砚抿唇,巴巴望着他。

“朕看你也不长记性,待会儿让院使来给你开半年养身体的药。”

方知砚被吓住,也顾不得挣扎了:”别呀陛下,臣妾不爱喝那些汤药,太苦了。”

萧寰给他穿好一只,换另一只。

方知砚在他手碰到自己没穿鞋那只脚之前猛地一缩,十分灵活的滚进了软榻最里边。

萧寰嘶一声,呵斥:“过来!”

方知砚摇头:“不去。”

穿着鞋就去踩自己平时小憩的软榻,萧寰额角青筋直跳。

他是发现了,这人自从病过一场,好了之后越发放肆了。

方知砚见他沉默不语,有些发怵,咽了咽口水:“陛下收回成命我就过去。”

萧寰看他一会儿 ,忽然将手中的靴子扔在地上,点点头:“不下来是吧。”

说着开始脱自己的靴子。

方知砚预感大事不妙,嗖一下从一旁窜出去,被萧寰长臂一伸捞在了怀里。

“错了错了,我不闹了……”

方知砚挣扎,嘴上求饶的话不要钱一样往外倒:“我以后一定不这样了,陛下快些放开,勒着我了。”

两人在软榻上滚成一团,幸好够宽敞,不然一准跌下去。

最后萧寰以一个绝对桎梏的姿势将方知砚整个人困在怀里。

方知砚气喘吁吁躺在萧寰怀里,累得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他的后背贴着萧寰的胸膛,能感觉到萧寰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沉稳有力,不像他的心跳那么慌乱,没有节奏。

萧寰的手臂箍着他的腰,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挣不开,又不至于勒得他喘不上气。

两个人就这么躺着,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没有要停的意思。

方知砚偏过头,看见萧寰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陛下。”

“嗯。”

“淑妃的事,您打算怎么办?”

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又问了一句:“您会怎么处置燕北王呢?”

萧寰下巴在他的头顶上轻轻蹭了蹭,才哑声说:“按本朝律法,该凌迟处死。”

方知砚打了一个寒颤,萧寰察觉到了,又抱的紧了些。

“那陛下您呢,是怎么想的?”

关于萧定这个人,他回京途中偶尔会听李公公提几句。

同萧寰一同长大,有手足之情。

萧寰罕见地又沉默下来。

他一向是个很果决的人,方知砚便明白了:“陛下也有些不忍心是吗?”

代入自己和邱润之,即使有一天邱润之失误伤害了自己,那他也不忍心看着邱润之被凌迟。

更何况,萧定的罪,还要由萧寰亲自下旨。

萧寰答非所问:“困不困?”

这样温馨的气氛,人又在他怀里,不趁机增进感情,聊那种蠢人的事情简直就是浪费机会。

方知砚还在为这件事感到有些揪心,闻言下意识说:“不困……唔?”

萧寰捂住他嘴巴。

方知砚眨眨眼,摇晃脑袋,下一瞬脑袋也被人固定住。



他仿佛这时候才后知后觉,自己现在与萧寰有多亲昵。

还是在软榻上。

萧寰手臂撑起,虚虚压在方知砚上方,垂着眼眸定定望着他。

不知道是谁的呼吸先乱的,也不清楚是谁先动的嘴。

两人唇齿相接,亲的不知天地为何物,满室都是独属于彼此的气息。

已经不是第一次,方知砚早已放弃挣扎,破罐子破摔,反正早晚要离开,不亲白不亲。

等萧寰滚烫的手伸进方知砚衣服里,触碰到他肩头时,他瞬间清醒,一把推开萧寰翻身坐起来,自顾自将鞋子套在脚上:“出来这么久了,再不回去兰若该担心了。”

话语无情的像个负心汉。

萧寰半靠在软榻上,并未出言阻拦 ,只静静看着他仓皇离开的身影。

眸色深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见庄嫔背影匆匆,仿佛一个已有妻室的人在外偷欢被抓包。

李公公摸不着头脑,进里间一看,陛下更是一副叫人糟蹋了的模样,失魂落魄坐在那儿。

“……”

或许是该叫大祭司来一趟宫里做场法事了,这些人一个比一个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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