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贤妃

方知砚:“这……臣妾无子嗣,恐怕不合适吧。”

除了出身高贵的淑妃,按本朝的规制,无子嗣不封妃。

“朕说你合适,你就合适。”

萧寰拿了姑苏来的新鲜黄樱子,递到他唇边:“张嘴。”

方知砚被这个消息冲击的不轻,下意识嘴一张一合,碰到了对方指尖。

他耳根一红,磕磕绊绊:“实在抱歉。”

萧寰也不客气,伸手往他衣袖上擦干净了。

“该你同朕说了,母后说什么了?”

方知砚低头看看自己大袖上的痕迹,有些无语。

陛下好幼稚。

方知砚张了张嘴,把“太后让我劝你雨露均沾”几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两圈,又咽了回去。

“太后说臣妾入宫八个月了。”

他干咳两声,不敢与人对视:“一直没有身孕,让太医给臣妾看了看。”

萧寰似乎并不意外:“然后呢?”

“然后太医说臣妾身子无碍,时机未到。”

方知砚抿唇:“太后不太满意这个答案,让臣妾劝陛下雨露均沾。”

萧寰没有作声。

方知砚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抬起头,发现萧寰一直在看自己。

方知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盯着桌上那碟黄樱子数。

“你怎么说的?”

方知砚如实回答:“臣妾说,回头定会劝陛下多去其他姐妹宫中走动。”

萧寰好整以暇望着他:“那你要劝朕吗?”

见他给自己挖坑,方知砚眼睛一转,笑起来:“那陛下要去吗?”

四目相对,谁也不愿意先开口。

过了半晌,方知砚快要败下阵来时,萧寰才说:

“朕不去。”

“哦,那我也不劝。”

窗外虫鸣鸟叫,风和日丽,是个好天气。

方知砚又问:“回头太后要是再唤我回去问责怎么办?”

“朕会想办法,不用怕。”

几日后,崔家果然上了折子。折子写得四平八稳,说庄嫔在姑苏行刺一案中,临危不乱,堪为六宫表率,可晋庄嫔为贤妃。

消息传回承乾宫时,福安一众宫人笑地合不拢嘴,兰若还算冷静,拿了赏钱分发下去。

等宫人都出去忙各自的事情后,她也不像从前那样,追着方知砚问该如何是好。

因为她能看出来,主子的心态发生了变化。

他好像格外珍惜和陛下相处的日子,不再抗拒,不再躲避。

这次封妃的消息传来,她心底那股冥冥之中的感觉便更加有实质性了。

不过她不会纠结这些,事已至此,反正方知砚做什么,她都会陪着一起。

院子里,方知砚在秋千上晃荡。

“娘娘您热不热?”兰若走近了替他扇风。

“兰若,贤妃的吉服是什么颜色的?”

兰若愣了一下:“大概是……深青色的?奴婢也没见过,要不奴婢去尚衣局问问?”

方知砚想了想,还是摇摇头:“不用了,到时候就知道了。”

封妃那日无风无晴,反倒衬得宫城肃穆庄重。

天还未亮透,承乾宫内早已烛火通明,尚衣局、尚饰局一早便差了女官候在殿中,一步步按着贤妃一品规制打理。

兰若依旧近身伺候,先替方知砚换上里衣,而后捧来御赐深青九翟礼服。

宫人小心将他一头乌发尽数梳拢束起,奉上九翟妃冠。

镜子里的自己珠翠加身,往日里那份清浅慵懒也褪去,瞧着端庄不少。

整装完毕,内侍传旨的声音远远落进院内。

方知砚缓缓起身,步履平稳,沿着宫道往乾清宫行去。

沿途宫人跪伏避让,六宫目光皆落在此处,曾经盛宠一身的庄嫔,今日正式进位贤妃。

可以想象,往后这后宫八成是她一人的后花园了。

赞礼官高声唱喏,册封大典正式开启。

萧寰端坐龙椅之上,神色沉静。

内侍双手捧着镀金银册和金印,缓步下阶,立于方知砚面前。

方知砚依礼屈膝,按照昨日嬷嬷教他的步骤,行跪拜大礼,礼数周全。

繁琐的礼仪终于结束,众人渐次退去,殿外闲杂人等尽数遣散。

萧寰起身走下来,一步步走到他身前。

指尖轻轻触碰沉重的九翟冠:

“重不重?”

方知砚捧着册宝,点点头:“挺重的。”

殿内烛火安静地跳动着,将两人身影投在光洁的金砖上,又缓缓叠在一处。

萧寰伸手,将他手中沉甸甸的册宝接过,随手递给一旁垂首侍立的李公公。李公公躬身接过,悄无声息地退得更远了些。

“叫人进来,帮你卸下。”

萧寰看着他颈后因久戴沉重冠冕而压出的一点浅红痕迹,淡声道。

方知砚确实有些撑不住了,闻言微松口气,又想起规矩,小声道:“这…于礼不合吧?臣妾该回承乾宫再……”

“无妨。”

很快,几位训练有素的女官便悄无声息地入内。

不多时便将那身厚重的礼服与冠冕从方知砚身上卸下,换上了一早备好的、更轻便些的常服,又将九翟冠换成一支简单的凤钗固定发髻。

方知砚顿觉头颈一轻,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他悄悄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萧寰坐在不远处的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似乎并未留意这边。

等宫人们无声退下,他才抬眼,目光在方知砚身上停了停,语气听不出情绪:“过来。”

方知砚依言走过去,在他身侧坐下。

萧寰放下手中书卷,握住他的肩:“转过去。”

方知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略微犹豫,还是依言侧过身,背对着萧寰。

一双微凉的手便落在了他的后颈和肩胛处。

那手指带着薄茧,力道适中地按压着他酸痛的肌肉。

肩膀是不酸了,眼睛有点。

好一会儿后,方知砚才听身后人说:

“回去歇着吧,今日不必再去别处,各宫贺礼,让兰若收了登记便是,朕处理完事去看你。”

“哦,好。”

方知砚迟缓点头,本来就起得早,又累了一上午。

他转身朝外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

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陛下封妃是大事,而这样的热闹,又怎少得了方家。

事实上自从前几日消息传出来,还未坐实,这方家的拜帖已经收到一箩筐。

今日正式册封,陛下更是给了方家独一份的脸面。

除了循例赏赐给贤妃母家的金银绸缎、田庄铺面,听说还特意从私库中挑了一柄前朝大儒用过的古玉如意,赐给方正安,寓意“称心如意”。

送走最后几位贵客,一家人关起门围坐在凉亭中,没一个能笑的出来的。

方夫人回想起一位姐妹说的那句“怕不是贤妃有了身孕,故此……”

她脸上那点笑容差点维持不住。

方知砚一个男子,就算……那也没可能有孕啊,真是叫人抓心挠肝。

偏偏他们送到方知砚手中的信,也没个回音。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贤妃也该同我们同个气啊。”

也不知下一次圣旨再来方家时,是娘娘又晋升了,还是被揭穿了。

早知如此当初应该另寻他法,也好过一味的攀龙附凤走到了今天刀尖舔血的地步。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在不远处响起:“父亲,母亲,女儿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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