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如果

昨日方家带了消息进来,近日有人一直在查方家近一年的各种动向。

幸好方正安当初谨慎,做了多手布置,他假扮方知薇进宫。

方正安就找了个和他本人身形相似的少年假扮进京打秋风的方知砚。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在宫里头不出头,默默无闻,方知薇反悔了两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换回来。

他带着一大笔银子全身而退。

天不遂人愿,萧寰对他太上心。

他敢肯定,就算他和方知薇有一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萧寰也能一眼认出来。

还有更糟的,姑苏紫水镇也有陌生人前去打探。

眼睁睁看着一切真相就要浮出水面。

方知砚昨夜里都没有睡好。

他不知道这背后之人是不是萧寰。

还是后宫中某个想除掉他的其他人。

不管是谁,他都不能在坐以待毙,深宫如囚笼,万一事发他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方正安让他试着劝说陛下,让他以避暑的名义前往京郊的避暑山庄。

山庄守卫再多,也比深宫多一些机会。

萧叙小小的身子转过来,问:“避暑山庄?很好玩吗?”

方知砚骗起小孩来毫无负担:“那可太好玩了呀,有比御花园还大的荷花池,能坐小船去摘莲蓬,后山有林子,听说里面有小松鼠,比在宫里闷着强多了。”

他说得绘声绘色,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真诚又充满诱惑。

萧叙睁着大眼睛,心想沉香寺也是这样的呀。

但他见贤娘娘好像很开心,也露出一些开心的语气:“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

方知砚摸摸他的头:

“不过,这事儿得你皇兄同意才行,他若是不让我们去,就只能在宫里玩秋千、看蚂蚁了。”

萧叙眨眨眼,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很懂事地说:“那,贤娘娘去同皇兄说吧,皇兄对贤娘娘最好了,定会答应。”

方知砚被这孩子天真的话语弄得心头一涩。

“是这样的话,我感觉光靠我一个人不太能说服他,需要你同我一起去。”

事实上他今日一大早就差了福安去请示,结果乾清宫那边迟迟没有回应。

萧叙起身,两人往乾清宫去。

海公公大老远就来迎接:“这午后日头大着呢,娘娘怎么带着小殿下过来了。”

方知砚看了身后兰若手上提着的食盒,淡笑:“天热,来给陛下送解暑汤。”

一大一小进去时,萧寰难得没有在忙,高大的身影站在窗前,负手而立,不知在想什么。

听到动静回过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方知砚觉得他看来的那一眼,又深又沉。

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仿佛深不见底的湖面,看似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方知砚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只要一想到这个人开始怀疑自己,他就感觉心被揪着。

好在那目光只是一瞬间,他朝自己走来,眼里又恢复一片温和:“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热不热。”

方知砚扬起一抹惯常的浅笑,示意兰若将食盒放在桌上:“叫厨房炖了些冰糖莲子百合,清热解暑,小殿下也说想皇兄了,便一道过来。”

萧叙也规规矩矩地行礼:“叙儿给皇兄请安。”

“嗯。”

三人一道在桌边坐下。

萧寰目光在他眼下淡淡的青影上掠过,“昨夜没睡好?”

方知砚面上不动声色,抬手揉了揉额角:“可能天热,有些燥,睡得不安稳。”

宫人上前盛了汤,萧寰端起自己那碗,却没立刻喝,修长的手指捏着瓷勺,轻轻搅动着,目光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殿内一时安静,只有汤匙偶尔碰触碗壁的轻响。

方知砚坐在一旁,只觉得这份安静比外头的烈日更让人焦躁。

他悄悄给萧叙递了个眼色。

萧叙接收到暗示,放下自己手里的小碗,挺直小身板,看向萧寰:“皇兄。”

萧寰抬眼看他:“嗯?”

“皇兄,贤娘娘说,京郊避暑山庄很凉快,有荷花,有船,还有小松鼠,皇兄,我们能去玩吗?”

孩子的话直白而充满期待,不带任何大人的弯弯绕绕。

萧寰的目光从萧叙脸上,缓缓移到方知砚脸上。

方知砚正垂眼看着自己面前的汤碗,长睫微颤,似乎在走神。

“想去澄心园?”

萧寰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淡淡地问。

方知砚和萧叙对视一眼,不知道陛下是在问谁。

于是谁也没答话。

萧寰见方知砚也不喝,一直搅动,伸手将他的勺子拿走,在对方不解的目光中自顾自舀了一勺,递到他唇边。

方知砚早已见怪不怪,张嘴喝下去。

萧寰身为帝王,还怪爱伺候人,喂他吃东西,给他脱鞋袜,和寻常人家的夫君一样。

“怎么不说话?”

萧寰看着他。

原来是问自己,方知砚眨眨眼:“想去,宫里枯燥,还热。”

他似乎纠结了一下,才轻声说:“若是陛下忙的话,我自己……”

萧寰啧一声:“你想的倒美。”

方知砚松了口气,如果萧寰不去的话,那这或许是他们二人最后相处的时日了。

他心口酸涩,多看萧寰一眼就要难过一分,更加不舍。

匆匆带着萧叙想要走。

在他转身要走时,萧寰却伸手拉住了他。

看着自己的手被人抓住,方知砚回头,笑了笑:“怎么了陛下?”

李公公很识趣的将萧叙带走了。

殿内只剩二人,萧寰靠近一步将他整个人抱在怀里,下巴搁在他的肩头,闷声问:“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同朕说?”

那一刻,方知砚的心差点跳到嗓子眼,脑中闪过种种猜测。

他知道了!

知道了多少?

自己该坦白吗?真的要赌吗?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绷的死紧。

萧寰却察觉到了,他闭了闭眼,好像很轻的叹息一声:“朕的意思是,你可以相信朕。”

方知砚听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如擂鼓,震的他耳膜疼,或许是他脑子糊涂了,紧绷太久了。

他竟然觉得,如果他把一切说出来,结果未必就会是自己想的那样糟糕。

他恍惚间,听见自己很干涩的声音:“如果我说……”

“太后娘娘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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