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乌篷船

萧寰眼底笑意更深了一些,指尖顺着方知砚的手腕滑上去,轻轻捏了捏他单薄的肩膀:

“往日也好看,今日格外好看。”

方知砚扬起唇,放肆的抓着萧寰放在他身上的手,使力一拽,自己顺势往前凑。

唇齿相接,四目相对。

突然马车一个颠簸,方知砚哎呦一声推开,捂着嘴嘟囔:“你磕着我了。”

萧寰将他的手拿开,捏着他下巴仔细打量了一下。

指腹轻轻擦过他被磕到微微泛红的下唇:“没事。”

方知砚也就被夸高兴了,兴致来了亲他一下,被打断了也没想着继续。

刚要从车匮里翻点东西出来打发时间,一抬眼见萧寰定定望着自己。

方知砚迟疑,将手中那本书递过去:“路途不算短,陛下要是不处理政务,可拿来打发时间。”

萧寰好像有点失望,垂眸看向他手中那本书。

不出所料《和离后,摄政王爱我如命》

方知砚兴致勃勃:“这本好有意思的陛下,你也看看。”

萧寰从车匮里翻出一堆折子,遗憾婉拒:“下次吧,朕想起来还有些公务要处理。”

“那好吧。”

方知砚也不纠缠,乐颠颠开始看。

偶尔发出几声笑,偶尔皱眉不语,也不好好坐着,整个人歪倒在车厢一侧。

路程过半,方知砚才想起来关心萧寰:“陛下,折子看完了吗?”

萧寰别开眼,淡淡嗯一声算作回应。

其实手上那本折子一个字也没看。

澄心园的宫门在午后的日光下缓缓开启。

方知砚撩开车帘,清凉的山风裹挟着草木香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旅途的闷热。

他深吸一口气,回头跟萧寰说:“到了。”

萧叙从那边的马车上下来,过来拽着方知砚的衣袖,问他:“我们什么时候划船?”

方知砚牵住他的小手,跟着萧寰往院子里走:“别急,我们稍作休息就去。”

院子里有一棵目测上百年份的老槐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挡住了太阳,几个人坐在树下摆了桌子吃午膳。

林美人挨着淑妃,起初还不自在,因为害怕萧寰,略显局促。

吃到一半她就不紧张了,因为陛下根本不会往她们身上落下一个眼神。

他专注的替贤妃布菜,让他多吃些,不要挑食。

淑妃见她半晌不动,不动声色凑近她的耳朵:“你也磕到了是吧。”

林美人:“啊?”

等到日头不再那么灼人,一行人去了湖边,岸边系着几艘小巧的乌篷船。

李公公示意随行的小太监将食盒和船桨放进船中,又仔细检查了船身,才躬身退开。

萧寰先一步上船,回身朝方知砚伸手。

方知砚握住他的手,只觉得那手掌温热有力,稳稳地将他带上了船。

船身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他脚下不稳,低低惊呼一声,整个人往前扑去。

萧寰手臂一揽,将他圈在怀里。

“小心些。”

他的声音在方知砚头顶响起,带着笑意。

方知砚站稳后慌忙退开些许,转身要让萧叙也上来。

一看,萧叙和淑妃林美人在另一艘乌篷船上。

行吧。

这船上就他们两人,他问:“不喊李公公来划船吗?”

岸上的李公公连连摆手:“贤妃娘娘说笑了,老奴一把老骨头,怕是划不动。”

萧寰拿起竹篙,轻轻一点岸边,小船便悠悠荡开,滑向湖中央。

两人不再说话,仿佛都很享受这一刻的宁静悠然。

路过一朵荷花,方知砚伸手去够,指尖触到柔软的花瓣,又缩了回来。

“怎么不摘?”

萧寰撑篙的动作慢了下来。

“开得正好,摘了可惜。”

船行至湖心一处开阔水面,萧寰放下竹篙,任小船随波轻荡。

他从食盒中取出一碟冰镇过的莲子,颗颗饱满洁白,盛在青瓷小碟里,煞是好看。

“尝尝。”

萧寰捻起一颗,递到方知砚唇边。

方知砚嚼吧嚼吧,不是很喜欢,摇头表示不吃了。

小船在湖中漂了将近一个时辰。

方知砚起初还兴致勃勃地四处张望,后来便有些困倦,靠在船篷边,眼皮开始打架。

萧寰见他困了,将船缓缓划到岸边树荫下,任船静静泊着。

方知砚的意识渐渐模糊,头一点一点,最终歪倒在小几上。

萧寰看着方知砚安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清浅均匀,毫无防备。

心底柔软一片,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一双眼睛藏着心事,睡着了又毫无戒备。

他伸手,将他被风吹乱的衣裳整理好。

心里想的是,定要趁着这次在避暑山庄的时机,让这个人对自己敞开心扉。

当然,他不会逼迫对方,会引导对方相信自己。

方知砚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竹榻上,微微偏头就能看到院子里那棵槐树。

此时稀疏月光从槐树枝叶中洒进窗户,也落在不远处案几前坐着的人身上。

方知砚干脆不起来,借着这个姿势静静望着那人。

窗外虫鸣阵阵,屋内烛火摇曳。

说不上来是美好多一些,还是痛苦占据上风

萧寰在他轻微动作时就已经察觉到人醒了。

不动声色想看看他要做什么。

结果那人一动不动,望过来的视线几乎将萧寰点燃。

他先坐不住,起身往竹榻边走去。

方知砚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下意识闭上眼睛装睡。

萧寰走到竹榻边,居高临下静静盯着人看,半晌无奈:“贤妃,你的睫毛要化作蝴蝶飞走了。”

抖得跟扑棱蛾子似的,他还是挑好听的说呢。

方知砚被无情揭穿,睁开眼睛,转移话题:“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这么晚了?”

“回来有一阵了,是你睡得沉。”

萧寰在榻边坐下:“饿不饿?晚膳没用,让人温着燕窝粥。”

方知砚感受了一下,没觉得饿,遂摇头。

萧寰没强求,只起身对外面候着的李公公低声吩咐了一句什么。

室内一时安静,只有烛火偶尔噼啪轻响。

方知砚趴在榻上,伸出脑袋四处找靴子:“我要回去沐浴,好热。”

大约是刚睡醒,他的声音变得软而慢,带着不自知的依赖。

萧寰从一旁拿了他的靴子,蹲在他脚边,给他穿。

方知砚用那只还没穿靴子的脚踩在萧寰肩膀上。

“明日去哪里玩?”

或许是预感到风雨欲来,方知砚和萧寰独自相处时,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不惧也不怕,很是放肆。

下一刻他的松弛感就被萧寰轻易打破。

对方捉住他那只脚,毫不避讳地在他小腿处亲了一下。

“别!”

方知砚大惊失色,已经晚了,他羞赧:“我白日走了一天,没洗呢。”

萧寰将他把两只脚都穿好,神色无半分嫌弃,坦然:“知你爱干净,朕给你洗过了。”

他真的只是犯困睡着了吗,别是乌篷船上萧寰给的那颗莲子下了迷药。

不然真的无法解释他怎么睡的这么死,连这种事都感觉不到。

“明日去沉香寺见住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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