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随风

现在萧寰不愿意等他,他狼狈的在身后追了好长一段路都追不上。

他只是想把这块平安牌亲手送给萧寰而已。

动静不小,惊动了不少人。

不明所以焦急万分的李公公。

沉默跟上的兰若。

方知砚眼见着他的背影要消失在拐角,忍不住大喊:“萧寰!”

前方的背影好像顿了一下,但也仅仅只是一瞬。

方知砚再抬脚,被脚下的石子绊倒在地,狼狈地滚了两圈。

兰若和李公公同时惊呼。

方知砚摔出了眼泪,却不知道哪里疼。

萧寰的背影已经不见了。

他只是想亲手将东西送给他,再跟他说一声抱歉。

自己或许不该和萧寰说这些话。

对了,平安牌呢?

方知砚急急忙忙爬起来,也不管自己的左手还缠着纱布,在草地上一通乱找。

兰若也帮着找,

李公公不知道要找什么,看看远去的萧寰,看看伤心的贤妃,在一旁干着急。

“快来几个人帮着娘娘找找……”

一行人摸着黑四处找,最后由一位眼尖的侍卫拿到了,递给方知砚。

方知砚拿着平安牌,失魂落魄回了院子。

李公公跟着来了,喊了太医重新给方知砚检查手上的伤。

确认没有别的事后,他才回了御静园。

萧寰一整晚都没有回隔壁睡觉。

有几次不知道什么时辰,院子里有动静,方知砚就趴在窗口看。

只是风吹起来枯叶。

他一次次失落,眼底的希望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彻底暗下去。

天不亮,那日那个老太监来到了院子:“我替太后娘娘传句话,林老夫人好像身体抱恙,这是她落脚是地方……”

方知砚一把抢过那老太监手上的纸条,满脑子都是那句身体抱恙。

老太监满意地笑笑:“沿着后山那条小路走,下了山有备好的马儿,快些启程吧。”

方知砚回到屋子,和兰若简单收拾好了简单的包袱。

最重要的是那块由银链吊着的琉璃纹佩。

千灯节那一晚,在承乾宫门口,萧寰送给自己的。

他宫里的珠宝玉器堆积成山,但只有这块琉璃,他一直带在身边。

他又将那块平安牌放在常和萧寰对坐的桌案上。

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萧寰的院子。

二人趁着天还未大亮,下了山。

清晨的山风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凉意,方知砚骤然想起去年自己进京时。

那时以为真的是要去国子监读书,虽然还是打心眼里排斥方家,却也是真真高兴过的。

如今过去一年不到,方知砚回想起来,已经没法回忆起来当时的感觉了。

世事难料,人算不如天算。

就像外祖母常常跟他说的那样,人有取舍,未必两全。

他也做不到非要强迫萧寰立后,便也只能再一次辜负萧寰这个人。

就让我在你心里变得更坏一点吧。

同一时间,一辆马车靠在方家侧门,宋嬷嬷带着几个女官侍女捧着吉服进了云岚院。

方正安带着夫人和两个儿子守在门外,问了好多话。

侍女们神色严肃,一概不做回应。

女官们为方知薇换上繁复华贵的深色吉服,暗纹流光,衬的人端雅矜贵。

方知薇静静看着镜中的自己,回想几个月前,她蒙着面躲在金陵街道上,藏在人群里。

看着周围百姓议论纷纷艳羡不已的庄嫔娘娘。

不可否认,她心底不是没有动摇过,不是没有后悔过。

所以老天要惩罚她,收走了顾郎。

母亲这段时日一直为她请各种大夫,十个有九个都说她得了失心疯。

她不知道,她只想像方知砚那样,拥有一切,拥有能让陛下甘愿为他做一切的本事。

她想要草菅人命的梁沅全家为顾郎偿命。

天快亮时,方知薇由宋嬷嬷扶着上了马车。

对一旁哭泣的方夫人置之不理。

“祭祀那日,你只管按照礼官的指示照做就行,你与贤妃一模一样,相信陛下是看不出来的。”

方知薇木然点头,她也不相信一模一样的脸,陛下能在短时间发现不对。

她不曾抬眼,所以忽略了宋嬷嬷眼底一闪而逝的杀意。

只怪先祖历代有规矩,祭祀那日,上了名册的人不能轻易缺席,这是对列祖不敬。

方知砚走了,只好让方知薇假扮一下贤妃走完过程。

否则就凭她敢做出这样有辱皇家天颜的事,够她死几百次。

说起来也是可笑,方知砚假扮方知薇,方知薇现在也假扮贤妃。

陛下那般敏锐,估计很快就能发现端倪,到时候都不用太后费心,方家这些人一个跑不了。

祭祀前三日,众人皆要在自己屋里焚香沐浴三天,以示敬重。

这是方知砚能走的重要原因,否则陛下怕是第一天就能看出端倪,到时不好收场。

太后娘娘还是高明,算好了一切。

方正安夫妇眼睁睁看着方知薇上了马车。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们方家要完了。

方正安颓然瘫坐在地上,声音沙哑:“遣散家丁吧,能跑一个算一个。”

方夫人心如死灰,抖着手扶着门框:“也不知道知砚那孩子怎么样了……”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早知如此,当初何必贪心,为了巩固在朝堂的地位,见人家都送女儿入宫,他们便也按耐不住。

一错再错,悔之晚矣啊。

方知砚在渡口和兰若分道扬镳,上船前,他轻轻拥抱这个陪伴他近一年的小丫鬟:“兰若,以后活的好一些。”

他已经褪去了裙装,吃了早就从方家拿来恢复声音的药丸。

梳着高马尾,发尾随风微动,眉目间跃上英气与久违的桀骜,一身劲装将少年人的挺拔和清朗体现的淋漓尽致。

兰若仿佛能想象到,他在姑苏时是怎样的活泼明朗,意气风发。

是方家害了他。

她还是不放心,脚步一动想跟着,见方知砚摇头阻止,又问:“那你要去哪里呢?”

老太监递给方知砚的纸条,他不给自己看。

方知砚冲她挥挥手:“往后的事我也不知道,走到哪算哪吧。”

“公子,一路平安。”

船只远去,兰若的身影越来越小,京城模糊成一片阴影。

就让昨日种种,皆随风去。

御静轩里,萧寰在案前枯坐,手里拿着一副北狄进贡的由寒水石打造的翠色耳坠,静静出神。

李公公眼见着天已经要亮了,叹息着劝:“陛下一夜未合眼,还是去歇一歇吧。”

半晌,萧寰哑声问:“他昨夜里摔的那一下,伤着没有。”

他不是不想转身,只是情绪掌控了自身。

“放心吧陛下,老奴喊了太医去看过了,手重新上了药,其他的没有什么了。”

萧寰唇抿紧了,将那副耳环握在手心,不再出言。

李公公给底下的人递眼色,让他们拿些素食来,陛下昨夜晚膳也未用。

“陛下放心,娘娘那边老奴会差人看着,这三日虽见不着,正好也各自静下心来,有什么事祭祀过后再好好说便是。”

萧寰依旧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公公了解他几分,知他因为贤妃的话寒心恼怒。

却也同时理解贤妃:“她也不易,太后那边她也对抗不了,陛下不如多几分耐心。”

萧寰这才动了动,叹一声:“罢了,让人去将云来楼的邱师傅请到他院里,他爱吃什么就让人照办。”

李公公迟疑,不好吧,按理说祭祀前三日所有人上至陛下太后,下至奴才丫鬟都要一切从简。

萧寰蹙眉:“去办。”

李公公没办法,点头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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