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惊现碎尸 刚过了中元节,亏凸月高……

刚过了中元节, 亏凸月高悬中天,一片轻烟似的薄云将它半遮半掩,如美人羞怯, 偶有一道黑影从月下掠过,很快又融于夜色, 不见了身影, 明日会是个好天气。

“公子是如何猜到那姓魏的死了?”这是鹿鸣最不解的地方,他一直跟着李扶摇身后, 可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你还记得后巷地面上的碳灰吗?”是炭灰提醒了李扶摇死者的死亡原因,也是炭灰告诉李扶摇, 姓魏的根本没有离开。

“自那日出事后, 酒楼基本处于关门状态,不需要小贩每日送新鲜肉菜过来, 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炭灰的出现时间, 而我们方才去看的时候,炭灰上进出的所有脚印都是同一个人~”

“对啊。”鹿鸣一拍脑门儿,恍然大悟, “姓魏的从前门来,所以脚印不是他的,而酒楼停业之后也不会有旁人往后面走,所以脚印只能是酒楼内部人员的。”

李扶摇拍拍窗框, 然后倚靠上去:“看到碳灰我就猜到江云霄的死因, 毕竟应该没有酒楼在七月就开始准备冬日的炭火。后来,我的猜想在尸体上得到验证,再联想窗外残留的半截楔子,我便做了这样一个猜想:凶手其实一直守在门外,等时辰差不多了, 他返回屋内,确定江云霄死亡后,才走到窗户边,匆忙打开窗户透气,然后在掌柜的掩护下销毁炭盆,藏了起来。”

“那条巷子可以通往河边,所以脚印应当是黄天财来回搬运藏尸的坛子留下的。”坛子出现的时间也是五天前,所以应当是江云霄死后没多久姓魏的也被杀害。

酒楼人来人往,分尸这么大的动静可瞒不过旁人,而后厨小巷可以通往河边,那边芦苇茂盛,可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分尸地点,什么血水碎肉都会被吞噬殆尽。

“可是福盛楼的掌柜既然替那姓魏的遮掩踪迹,又为何要将他杀掉?”账台前的土陶坛子里的确不是普通的泡菜,而是被浓盐水浸润的尸块。

东西被带回衙门时,不少衙役都吓地手脚发软,就连和尸体打惯了交道的仵作,也有些抑制不住地后背发凉。

四个坛子,一个里面装了脑袋和手脚,一个里面装了四肢,另外两个分别装了躯干和内脏。除了砍断处不整齐的刀口外,其余的一切都很利落。是个心理素质极其强大的罪犯。

“要么为仇要么为利。”福盛楼在此地屹立数十年,是这里远近闻名的大酒楼,而掌柜黄天财因为福盛楼的原因也不是什么籍籍无名之辈。

“他和一个第一次来亳州的外地人能结下什么仇?”鹿鸣不太相信是仇杀。

“财帛动人心,你还记得江邺说的那笔大生意吗?”李扶摇的内心同样也偏向他是为利杀人,姓魏的螳螂捕蝉,而黄天财黄雀在后,“做个假设,如果姓魏的许以重利说动黄天财帮他杀人,那么这一笔巨财会不会同样也让黄天财对他起了杀心?”

“可是这生意明显是姓魏的牵头,黄天财杀了他,难道不怕人财两空?”鹿鸣听得皱眉。

“谁知呢?”李扶摇摊手。

“你们说是什么大生意值得让他们冒这么大的风险,那掌柜杀了人甚至都不逃跑?”杀人案没引起鹿鸣的注意,从跟着李扶摇起,什么奇葩的杀人方式没见过。不过倒是那桩大生意成功引起了他的兴趣。

李扶摇将手肘撑在窗边,抬头找了会儿广寒宫的踪迹,然后才收回下巴调侃地看向鹿鸣:“怎么,你想黑吃黑?”

鹿鸣抱着手靠在柱子上:“也不是不可以,人不是我杀的,凶手马上也要落网了,正好捡个漏。”

李扶摇如何看不出来这是鹿鸣的玩笑话,不过还是正色道:“那个姓魏的身份恐怕不简单。”

“不简单?”鹿鸣皱眉,将所有关于他的信息仔细串联起来,“公子是说他可能和太子妃有关?”

“扬州人氏,姓魏,又出手大方,实在不得不让我多想啊。”李扶摇想起秦松被贬出京的原因,淮南道,魏家……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正说着清霜就拎着一壶开水进来,从袖子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一粒红色药丸,“公子还是服了药早些休息吧。”

也是,拘捕犯人的事用不着他们操心,况且他们明日一早还要赶路,为此,李扶摇还拒绝了江邺的好意,依旧住回了福盛楼,惹得法曹和江邺好一阵侧目。

“嗯,你们也早些休息吧。”

吞下补气血的药丸,夜里睡得格外沉些,早上太阳都出来了她才从梦中转醒。从亳州府离开后,三人一路过荥阳向洛阳往顺化方向去。

啯啯~

也不知大将军是怎么找到李扶摇的,他们一入庆州,头上的天空就有一道黑影不远不近地跟着。等李扶摇住进店里,窗外就传来了扑棱扑棱的动静,开窗一瞧,正是浑身上下都透着得意的海东青大将军。

啯啯~

李扶摇会心一笑,伸出绑了皮质护臂的右手,撑在窗框上:“怎么找到这儿了?”

大将军慢慢挥动双翅,等李扶摇手撑稳了才小心站了上去,扬着脑袋,眼里满是神气:啯啯~

“真棒。”听它邀功说差事办好了,李扶摇不吝夸奖,伸手摸了摸它的头,“等到了灵州,你把玉儿也叫过来,我带你们去打猎好不好?”

啯?今日的大将军可不是昨日的大将军,他脑袋一偏,铁钩似的弯嘴在李扶摇左手上轻蹭了一下,黑豆大的眼里尽是怀疑。

“真的,这次不骗你。”承诺给的太多,一次也没有兑现,导致李扶摇在大将军心里的信用值断崖式下降,“等我把事情安排好,咱们就去,到时候把七七也叫上,咱们可以在野外宿两晚上。”

又说了一大筐伏低讨好的话,大将军才勉为其难的原谅了她:啯。

七月流火,八月未央,中元节之后早晚温度逐渐降低,灵州在靠近西北地区,最热的时候都比松阳冷上许多,故而越靠近目的地,李扶摇身上的衣裳就越厚。进入灵州城时,她已经系着初秋才用的披风。

“东家。”柳七七和苏墨两人一早就等在了城门口,就是为了迎接李扶摇。

“吁~”将马勒停,李扶摇眉眼含笑地看着柳七七,“还好吗?”

“一切都好。”柳七七知道李扶摇问的是什么,她一切都好,手刃仇敌,大仇得报,好的不能再好了。

李扶摇三人下马,牵着马随柳七七两人进城,从地动到现在已经过去大半个月,百姓的脸上没什么凄苦难色,城内秩序也恢复与从前没有两样,丘元把这里治理的很好。

“东家一路上可还顺利?”李扶摇轻易不会离开去太远的地方,长途跋涉,她有些吃不消,一路都靠养元气补气血的药丸子支撑着,上次过来还是因为潘家祖孙

“都好。”李扶摇勾唇看向等在大堂的众人,“都坐吧。”

“此次过来的目的想必七七已经告知过你们了。”等众人落座后李扶摇开门见山,“朝廷派了钦差过来,此人心思极其敏锐,保险起见,所有暗处的人全部撤出灵州,只留明面上的人手。”

他们在此地做的是正经生意,店铺里自然也离不开人。

“是。”能见着李扶摇的都是店铺负责人,当然她也并非是真面目示人。

“那行,都下去准备把,七七和苏墨留下。”

“东家,这是这几个月的账本。”李扶摇既然来了这里,苏墨这个负责人自然要把账目理清,她看或不看,这都是他该做的。等李扶摇看过了账本,他又把这段时日的布置以及后续计划逐一汇报。

李扶摇边听边点头,苏墨心思细腻,灵州的一切他都打理的井井有条:“做的不错。尤其是关于凼凼山的东西,咱们就当不知道,回头会有接手的人。”

“东家的意思是那东西就交给朝廷了?”柳七七有些不甘,她跟在李扶摇身边好几年,自然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李扶摇失笑:“我又不想造反,要那么多黑石做什么?何况咱们手里又不是没有。”

苏墨向来是个极有分寸的人,汇报完了公事就悄悄退下,只留了柳七七和鹿鸣在屋里,至于清霜,去了医馆配药。

“祭拜过你爹娘了吗?”公事谈完自然而然就轮到私事了。

听到李扶摇的问话,往日总是一副土匪做派的人难得的露出憨笑,咧着嘴,红了眼眶:“也不知爹会不会怪我擅自回了灵州。”

李扶摇沉默一瞬,然后伸手在她结实的肩上一拍:“柳居安还欠着我大人情没还呢,我使唤他闺女,他哪有脸怪你?”

说着,李扶摇顿住,她看着柳七七圆溜溜的眼睛很是郑重:“七七,仇报完了,你该放下了。”

这下,柳七七连僵硬的憨笑都维持不下去了,她低头看着脚尖不再言语。

李扶摇根本不给柳七七逃避的机会,双手捧着她头,让她面对自己:“七七,你知道的,无论是柳居安夫妇还是柳宴,她们都希望你和寻常女孩子一样,过上普通生活。嫁人与否不重要,但是你要快乐,不要一直把自己困在仇恨里。”

大颗大颗的泪珠砸落在地上,碎成微光,惊起尘屑,模糊了方寸间的光明。

被柳居安送走的时候她没有哭,杀魏承平的时候她也没有哭,就连祭拜亡灵时她都是高兴的,可是此刻她却在这个年纪比她小的恩人面前泣不成声。

李扶摇知道,此刻说什么宽慰的话都是徒劳,只伸出双臂,将这个命途多舛的女子抱在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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