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郑氏扶梁 咔嚓嚓~咔嚓嚓~ ……

咔嚓嚓~咔嚓嚓~

耗子偷东西的声响吵得人难以安睡, 郑扶梁烦躁地睁眼,正要开口训斥小厮,就发现自己身处一间陌生屋子, 而他……定神看看在腰间腿间密密麻麻绕了几掌宽的麻绳,也并不是在睡觉。

“醒了?”咔嚓嚓。

他闻声抬头, 原来那动静根本不是耗子, 而是这个女人嗑瓜子的动静。

“我给你下的是迷药,不是傻药, 别装傻不说话。”清婉见他半晌不说话,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走过来。

“你是什么人?”

熟悉的问话, 熟悉的语气,让清婉都气笑了:“你昨天找了我一晚上, 不知道我是什么人?”

郑扶梁脸色微变, 看来,昨晚他的直觉并没有出错,只是……他抬眸回望清婉:“我很想知道, 你昨夜是如何在我布下的天罗地网中藏匿行踪的。”

“就你手底下那些酒囊饭袋?”清婉偏偏头,眼神疑惑,“隐匿其中很难吗?”

“你不是藏在老夫人的房中?”郑扶梁意外,他看到面前这人时第一反应便是以为她昨夜躲在老夫人的床上, 毕竟, 昨夜也只有老夫人的床上没有搜查。

“老夫人?你娘啊?”清婉似不解郑扶梁为何有如此一问,“我躺她床上等着你来抓我?你看我像白痴吗?”

说完,她就不耐地呵斥了一声:“行了,别废话了,问你点事儿, 你老实回答我,问完就放你回去。”

郑扶梁双眸低垂,遮住眼底的不甘和算计,片刻后才抬眼,嘴角上扬勾起一阵浅笑,语气温和:“姑娘想问什么,在下定然知无不言。”

清婉瞪着死鱼眼看他变脸,忍不住在心底冷嗤一声,不过,为了更好地完成任务,她还是很配合地放轻了语气:“瑶娘是怎么送过来的?”

郑扶梁嘴角微僵,过了几息,他才自嘲一声答道:“是刘大人派你来的吧?瑶娘的事我很抱歉,我不想伤害无辜女子,可魏家来的人我反抗不了,我若救了瑶娘,便是置郑家上下于不顾,做为家主,我有我的不得已。”

清婉的眼神温和了些:“那她是被谁送过来的?”

“是长安侯的副将,叫张青的。”

“魏芙竟然能动用她二叔手下的人?”

郑扶梁摇头,这也是他不敢轻易反抗的原因,正二品的长安侯,背后还有深受皇恩的太子殿下,想要为难他一个官不过四品的中州刺史实在是易如反掌:“我不太清楚,不过来人身上确实有长安侯的令牌。”

清婉点点头,继续问:“你和魏家多久通信一次?”

“基本没有联系。”郑扶梁眼中噙着悔恨的泪,他几乎捶胸顿足地开口,“为虎作伥的事做一次已经让我夜不能寐了,如何还敢做第二次。”

清婉的语气又温柔了些,她低声安慰郑扶梁:“你也是被逼无奈,回头我会如实告诉大人的。”

郑扶梁轻叹一声,他摇摇头,语气中满是对自己的嫌恶:“可我伤害了瑶娘,这是不争的事实。也不知瑶娘现在怎么样了,我前不久才知道,魏家的人竟然私自把田大力的族亲田大河接走了,想必他们是想逼迫瑶娘和刘大人做些非法的勾当。”

“你说的不错,若非田大河一家的出现,大人也不欲张扬此事。”清婉面上愁眉不展,忧心忡忡,心中却不住地翻白眼。

“那魏家到底是如何把瑶娘送来的?”

郑扶梁脸色一僵,心底暗恼这女人不识抬举,问来问去就这一句话,他深吸一口气,抱歉道:“我也不太清楚,我看到瑶娘的时候,她已经被送到刺史府了,至于怎么过来的,我就不知道了。”

“不知道啊?”清婉面露可惜,“罢了,想必魏家也不信任你,不会让你参与太多他们的事。”

“不错,魏家防我至深,故而,我也只能按吩咐办事。”郑扶梁突然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清婉,“姑娘,你能让我见一见刘大人吗?瑶娘在荥阳治下受了那么多罪,我总要当面向他们父女赔罪才好。”

“一州刺史无令不得擅离治地,否则,这差事也轮不着我了。”

郑扶梁敛眸思索,又道:“如今我落在姑娘手里,也算是得了报应,姑娘也不必放我,就此离开吧,至于我,是死是活就听天由命了。”

“那怎么行?”清婉急切地说,“你也是被逼无奈的。”

郑扶梁眼底泛起一抹明显的自嘲,他看向清婉,语气激烈,眼泪落下:“我并不无辜,瑶娘是我亲自送去田家的,我是罪人。”

清婉叹了口气,她突然蹲下,捧着郑扶梁的脸,满脸心疼:“此事与你没有关系,你也是迫于无奈,不该自苦如此。”

郑扶梁一怔,似是没有料到她会如此体谅他的难处。他无措地看了一眼清婉,然后又慌忙移开眼神,痛苦地闭上眼,正要说什么,又听到清婉的声音:“行了,别演了,没意思。”

语气冷漠,没有半点起伏。

郑扶梁倏地睁眼,湿润的狭长双眸中哪里还有方才的悔恨懊恼,他勾唇冷笑:“你看出来了啊……”

“快点老实交代。”清婉嫌弃地撇嘴,在腰间蹭了两下,把不小心沾到的湿意擦掉,才解下匕首,用刀把杵着他下巴,迫使他仰头,“你的演技不太好,别耽误姑奶奶时间,否则……”

“否则怎样?”郑扶梁脸上笑意变大,他玩味地反问。

“你不会想知道的。”清婉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猜猜看,这里面是什么东西,是咬人的蝎子蜈蚣,还是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毒药?”

郑扶梁眼神一僵,他惊疑不定地看着清婉,试图从她脸上分辨此话的真假:“你想给我下毒?”郑扶梁心思翻转,迅速思考为何清婉会想着给他下毒,是不是得了某人的授意,又或是,她们根本就是一伙儿的?

清婉像是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一把捏住他被捆在椅子上的右手:“脉象芤涩,如轻刀刮竹。”

说着又将他手放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张嘴:“舌苔厚腻,邪气壅滞。看来,想要你死的人不少啊。”

郑扶梁被戳中了心事,再没半点方才的镇定,他脸完全阴沉下来,眼神阴骘地看着清婉:“知道太多的人可活不长久。”

“哈哈哈哈。”清婉叉腰仰天大笑,十分得意张狂,“姑奶奶能活多久你说了不算,但你能活多久就要看姑奶奶的心情了。”

“你想问什么?”郑扶梁比谁都知道毒发时的痛苦,吸入的每一口空气都夹带着刀片,剌刮他的胸腔,浑身上下似有无数双冰冷的利爪在反复拉扯他的五脏六腑,就连骨头也像是被反复打断又反复接上,那种感觉,想死死不了,想活活不下去。

“我刚说得很清楚了,魏家是如何将人送来的?”

“此事我确实不知,我接到魏家的密信,说是会送一个人过来,让我把她送远些,越远愈好。”郑扶梁惨白着脸,终于肯老实回答清婉的问题了,“我左等右等,等了三个月人都没来,我正准备写信问问怎么回事,就有人送了口信到府上,叫我去荥阳城外接人。”

“那你为何又把瑶娘放在了泗水县?”

“荥阳距扬州已有千里,但信上既说了让我把她送远些,我就想着把她送去北方山里,那边山高路险,还有猛兽出没,瑶娘一个弱女子逃不掉。”说着郑扶梁脸上就浮现出恨意,他冷哼一声,“若非被人坏了好事,瑶娘那个女人哪里还有逃跑的机会。”

清婉垂眸,他这话倒是和曲泱的对上了。

“除了瑶娘,你还替魏家办过哪些事?”

郑扶梁沉默,直到看见清婉转动手里的瓷瓶,准备将上面的塞子拔开时,才慌张开口:“魏家的事我的确参与得不多,郑家有人欲置我于死地,为了和那人抗衡,我才逼不得已与魏家合作,否则,凭我荥阳郑氏的门第,如何会听一介妇人驱使。”

“那你们通常是如何联系的?魏家有没有让人往荥阳送过什么重要货物?”

“除非急事,我们很少联系。”郑扶梁吞咽两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清婉手上的动作,生怕她把瓷瓶打开了,“至于货物,倒是有那么两次,魏家家主四处替太子殿下寻摸天下好物,就是为了讨皇上的欢心,所以时常会有魏家的商队过来收购上好的兽皮,兽骨。”

“只是兽皮兽骨?”清婉轻蔑地看着郑扶梁,此人到了现在都还不说实话,“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那商队过来到底是做什么的?”

“当真是收兽皮兽骨的。”郑扶梁觉得看着逐渐被拔出来的布塞,他开始忍不住地打寒噤,一下重过一下,“商队的负责人是我父亲留下的人,前些日子他们还去了西北那边收货。”

“你父亲的人为何会给魏家做事?”

“此事我也不太清楚,我和魏家搭上以后,正愁着如何找一个信得过的人来负责此事,管顺就站了出来。”郑扶梁也十分不解,但管顺的确是郑非池亲手交给他的人,绝对信得过,“他说愿意为我分忧解劳,而且我父亲临终前也嘱咐过我,大事可以交给管顺。”

“真的?”清婉不信,郑非池手里有这么得用的人,他还能被曲泱干掉?。

“千真万确。”郑扶梁连连点头,“前不久他们还收了一车上好的狐皮运回扬州,算算日子,这几天应该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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