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量

周五晚上,林知夏试完了最后一套衣服。

浅灰色西装,里面是那件领口会露出锁骨的白色衬衫。他在落地窗前站好,转了一圈。

“怎么样。”

沈聿臣靠在沙发上,看他的眼神和看文件时完全不同。“转过去。”

林知夏转过去。

“转回来。”

转回来。沈聿臣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抬手,捏住西装袖口,轻轻拽了一下。林知夏顺着那点力道往前挪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一拳变成了几乎没有。

沈聿臣没松手。低头看袖口,拇指按在西装面料上,慢慢滑过那道接缝。隔着两层布料,林知夏能感觉到那只手的热度,从小臂内侧一路传到手腕。

“袖长刚好。”沈聿臣说。

声音和平时一样平。但拇指没停。

林知夏的呼吸变轻了。不是紧张,是一种新的感觉——像那天在厨房里,沈聿臣碰他领口扣子的时候,胸口有什么东西扇了一下翅膀。现在那只翅膀扇得更快了。

沈聿臣松开袖口。手没有收回去,顺着袖管往上,落在肩膀的位置。手指微微收拢,隔着衬衫和西装两层布料,量了一下肩膀的宽度。

“肩宽也刚好。”

林知夏没说话。他低着头,看着沈聿臣的锁骨。那件黑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没扣,锁骨露出来,比他的深一点,硬一点。喉咙动了,喉结微微滚了一下。

“领口。”沈聿臣说。

林知夏抬起眼睛。

“没扣。”

“你上次说……不扣好看。”

沈聿臣的拇指落在那颗没扣的扣眼上。没扣,就是轻轻按了一下,像盖章。皮肤比衬衫更先感觉到那只手的热度。林知夏的睫毛颤了一下,没躲。

“是好看。”沈聿臣说。

手从领口移开,沿着衬衫的领边,慢慢滑到后颈。指腹贴上来的时候,林知夏的呼吸彻底停了。那只手覆在他后颈上,掌心是温热的,手指微微用力,不重,像托着一只鸟。林知夏的脖子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碰过。不是痒,是一种从后颈蔓延到脊椎的酥麻,像有什么东西沿着骨头往下流。他不自觉地往前倾了一点,额头几乎抵上沈聿臣的锁骨。

“你在抖。”沈聿臣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很低。

“……没有。”

“有。”

沈聿臣的手没有拿开,反而收拢了一点。掌心完全贴住后颈,把那一小截皮肤焐热了。林知夏的额头真的抵上了他的锁骨。不是故意的,是腿软了一下。沈聿臣的另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腰,也是隔着两层布料,但那只手的热度比后颈那只更烫。

“林知夏。”

“……嗯。”

“抬头。”

林知夏没动。不是不想,是动不了。整个人像被那两只手定住了。后颈那只手轻轻捏了一下,不疼,像捏一只猫的后颈皮。他的下巴被这股力道带着微微仰起来,看见了沈聿臣的眼睛——那双平时像结着薄冰的眼睛,现在不是冰了,是化了一半的湖面,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怕吗。”沈聿臣问。

林知夏的嘴唇动了一下。“不怕。”声音小得几乎只有气。

“那为什么抖。”

“不是怕。”

沈聿臣看着他。林知夏的睫毛在抖,嘴唇在抖,连露出来的那一小截锁骨都在微微起伏。但眼睛没有躲。

“是……”林知夏的声音更小了,“是你碰我。”

沈聿臣的喉结滚了一下。

后颈的那只手松开了,顺着脖子侧面慢慢滑到前面。指腹经过喉结旁边的时候,林知夏咽了一下。沈聿臣的指尖感觉到了那一下吞咽的起伏。拇指停在锁骨窝里,就是衬衫领口开着的那一小块凹陷。

“这里。”沈聿臣的拇指按下去,很轻。“上次就想碰。”

林知夏的锁骨窝很浅,拇指放上去刚好填满。皮肤是凉的,但沈聿臣的指腹是热的。那一小块凉被慢慢焐热了。

“那你上次为什么不碰。”

“怕吓到你。”

“我说了,我没那么容易吓到。”

沈聿臣的拇指在锁骨窝里动了一下,不是按,是蹭。顺着锁骨的弧度,从中间慢慢划到肩头。衬衫领口被带着往旁边滑了一点,露出更多。林知夏的肩膀很窄,锁骨的弧度很弯,像一只没长开的鸟的翅膀根部。

“这件衬衫。”沈聿臣说,声音低到几乎是气息,“明天不穿。”

“为什么。”

“太好看。”

林知夏的耳朵红了。从耳尖开始,像一滴红墨水落进水里,慢慢洇开,洇到耳垂,洇到脖颈。沈聿臣的拇指还停在他锁骨末端,看着那片红色从指腹下面蔓延过去。

“你耳朵红了。”

“……我知道。”

“上次也红了。”

“你能不能别说了。”

沈聿臣不说了。但拇指又动了一下——从锁骨末端滑到肩胛骨的位置,隔着衬衫,描出了那块骨头的形状。林知夏的肩膀缩了一下,不是躲,是那块骨头太敏感,被碰到的时候像有一小股电流从那里通到指尖。他的手指攥住了沈聿臣的衬衫下摆,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沈聿臣低头,看着那只攥住自己衣角的手。手指细细的,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前天晚上他剪的。

“林知夏。”

“……嗯。”

“你攥着我衣服。”

林知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攥得确实很紧,黑衬衫的下摆被他攥出了褶皱。他想松开,但手指不听使唤。

“松不开。”他老实说。

沈聿臣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浅的弧度。

“那就攥着。”

他的手从林知夏肩膀滑到后背,掌心贴住肩胛骨中间。没动,就是放着。林知夏的整个后背都能感觉到那只手的热度,透过衬衫,透过皮肤,一直传到胸口。心跳快得不像话了,他怀疑沈聿臣也能感觉到——那只手离他的心脏只隔着几根骨头和一层皮。

“你心跳很快。”沈聿臣说。

果然。

“……我知道。”

“是因为我吗。”

林知夏把额头抵在沈聿臣锁骨上,彻底放弃了。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出来。“是。”

沈聿臣的手在他后背上收紧了。不是勒,是拢。像把一只终于肯落在手心里的鸟,轻轻地、稳稳地拢住。林知夏的整个上半身都被那只手带着往前靠了靠,贴上去了。不是贴住,是贴上。隔着衬衫,能感觉到沈聿臣的体温比他高,心跳比他慢,但很重。一下一下的,像远处的鼓。

他们就这么站着。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沈聿臣的呼吸落在林知夏头顶,热热的,痒痒的。林知夏的呼吸落在他锁骨上,更热,更痒。

过了很久。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只是几十秒。林知夏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不是松开衣角,是松开了攥紧的力度。手指还是搭在那里,但不再攥得指节发白了。他轻轻拽了一下那截衣角。

“沈聿臣。明天去完你家,回来的时候,我还穿这件衬衫。”

沈聿臣的手在他后背上停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说好看。”

沈聿臣没说话。但拢在他后背的那只手往上移了一点,落在后脑勺上,把他的脸轻轻按在自己的锁骨上。林知夏的鼻子贴着他的皮肤,闻到的全是雪松味。不是洗衣液,是沈聿臣的味道。

“好。”

一个字。落在林知夏头顶,像一片玉兰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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