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商建明知道这孩子有点傲娇,没把他的话当真,便跟他说:“明镜性子古怪,跟同龄人都没有什么话题,我都担心他以后该不会娶不到媳妇儿!”

“……算了,这我可操心不上了。”

商建明顿了一下,继续说:“我还只听你说过是他朋友,明镜这孩子从从小就没有朋友。”

“……没有朋友?”

迟奈皱眉,好奇心顿起,重新在小凳子上坐下,双手托住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商建明,歪头问:“林楠不是吗?”

“哦,那孩子,他小时候在我们那儿住过一段时间,要是不在一个公司上班,明镜恐怕都不会记起这个人。”

“以前那孩子缠着明镜,明镜非不搭理人,我跟他说了好几次,让他跟人家做朋友,他非不让,一直独来独往。”

“上次听你们说是朋友,我还能放心一点。”

商建明说着,好像陷入了自己的情绪和思绪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

迟奈也沉思着,思绪飘远。

他和商建明私下认识了这么些时日,大概知道他生了病,生了很严重的病,比他还要严重,可能生命没有几年了。

但他是一个没有远忧的人,所以商建明央求他带点什么东西来,他就过来了。

可相比之前,迟奈面对的是一个骨瘦如柴的老人。

他等到商建明做完理疗后才离开医院。

这段时间他一直都不太舒服,能从医院走出来已经用尽了力气,在医院对面找了个咖啡馆坐着,发了好半天的呆,才慢吞吞地给迟宗聿拨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才接通。

迟宗聿低沉的声音传过来,仿佛有一些迟疑和惊讶:“小小?”

“爸爸。”迟奈喊他。

接着,电话那边便是长久的沉默,很久很久,迟奈已经不这么叫他了,大多数时候都是他主动跟迟奈讲话,而迟奈回一两句。

这两个字,他很久没听过了。

迟宗聿看了眼桌前眉心紧锁的赵凌康,垂下眼,心软的一塌糊涂,不自觉地软着声音:“小小,怎么了?”

“爸爸。”迟奈犹豫着,还是问了,“你知道商明镜有一个外公在住院吗?”

“……”

迟宗聿一怔,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嗯,怎么了?”

“你有办法请到专家给他治病吗?”

迟奈难得提一个要求,放在平常,迟宗聿一定会答应,可现在不一样。

哪里都不一样了。

迟宗聿沉默片刻,轻声说:“小小,你知道他生的是什么病吗?”

“我知道。”

“我可以请各个地方甚至各个国家的专家过来,但小小,”迟宗聿语重心长,“他生的病不好治,只能尽力而为好吗?”

“……”

迟奈明白这个道理,可一时间仍情绪低落的缓不过劲来。

没听见回应,只有十分细心才能察觉的淡淡的呼吸声和风声传来,迟宗聿看了眼赵凌康,见他仍然在看文件,便继续跟迟奈说。

“小小,人总是有这么一遭的,就算没有死别,也会有生离。”

“商明镜二十五岁了,他应该明白这样的道理。”

闻言,赵凌康抬头看了他一眼。

平心而论,人都是自私的,迟宗聿也是。

对于商明镜,他犹如一个上位者,客观地宽慰发生在商明镜身上的,世界上残忍又繁忙的事情。

可他无法做到坦然地要求迟奈接受这些。

迟家虽是祖祖辈辈积累的家底,但迟宗聿也算是摸爬滚打过了,迟奈是他唯一的软肋。

他可以捏着旁人的把柄作为威胁,但不能让迟奈陷入这样的囹圄之地。

好半天,迟奈才说:“我知道的爸爸。”

“嗯,好乖。”迟宗聿笑了下。

话已经说完,两人都不挂电话,也不出声,迟奈那边的风声便更明显了,被迟宗聿听见,正要叮嘱时,迟奈说话了。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说不准呢。”

“快过年了。”

迟宗聿愣住,握手机的手紧了一点,过了不知多久,迟宗聿许下承诺:“一定回来。”

“好。”

迟奈好像就是在等他回答,话一说完便被挂了电话。

赵凌康放下文件,静静看着迟宗聿,不是很满意他所谓的风险方案:“你的方案里我只看到了风险,没有看到其它的东西。”

“再仔细看看。”

迟宗聿满不在意:“不还有两成胜率吗?”

“两成胜率叫什么胜率?!”赵凌康丢下文件,眉目不悦,“你是商人,怎么会知道无利不起早,何况说不定还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迟宗聿喝了口茶,朝他笑了笑:“风险与机会并存啊,赵总。”

“……既然这样,你刚才何必答应小小。”

这话问的迟宗聿沉默了,眼神深邃,良久,他才说:“想办法拖着,至少要等到过完春节。”

“……”

赵凌康不答话。

于是迟宗聿又说:“过往我俩的恩怨既往不咎,好好待小小就行,他心性不够成熟,单纯,没心没肺,恩是恩怨是怨,这段时间你帮忙看着点。”

实话实说,他当真许久没听到迟奈这样一句真切的、真心实意的“爸爸”。

迟奈从医院回家后,就一直倒在床上,锁着门没出来过,傍晚高叔做完腿部疗程回来,去敲了房门,只听迟奈简单应了一声。

本想哄他出来吃饭,但迟奈除了喊他的时候应一下,其它的时候无论说什么他都不理。

高叔没法,只好给商明镜拨了电话过去。

商明镜最近也忙的够呛,外公的情况已经不太好,尤其是不小心被他看见诊断书后,逢人就说自己得的绝症,好不了的。

看起来很平淡豁达,可每当他离开医院时,回头望总能看见目送他背影的视线。

没有想活着的人希望看见自己死期将近,日渐到达归于尘土的那一天。

四年前做完手术后,医生说要戒烟戒酒,他已经收完了外公所有的烟,但其实心有不舍,放着几条让他看着过过眼瘾。

最近外公又要吸烟,他吸取了教训,一根都不让外公看见,难缠的外公,不断进行的项目,新任职的职位,迟先生委托的事情……还有高叔刚才打电话过来提到的迟奈。

他急忙把手上的项目文件收尾签字,紧接着给迟奈发了信息过去。

但迟奈没回,商明镜往后靠在椅背上,摩挲着手机,思忖片刻后,动手给迟奈拨了一个电话。

第一次响铃到自动挂断,商明镜耐着性子到了第二遍,这次没响多久便被接通。

等那边传来清浅的呼吸声,商明镜才想起来看时间,五点四十八。

还很早,但对于迟奈来说,的确不早了,尤其是身体不好,吃饭这种补充营养的事情决不能拖着。

“干嘛?”迟奈的声音传过来,穿过听筒,听着沙哑,有些失真。

商明镜有意识放低声音:“在睡觉?”

“没有。”

“怎么不吃饭?”

“不要你管。”

迟奈在赌气。

商明镜默了默,说:“迟奈,你听话吗?”

“……”

迟奈侧躺在床上,揪着被子一角,想到刚才和甘邢讲的话,此时此刻,他是绝对说不出“不听话”这几个字来的。

从今天开始,他确信,他应该是喜欢商明镜了。

甘邢问他到底喜欢他什么?怎么把自己玩栽进去了。

迟奈说不知道,他不知道为什么喜欢商明镜,只知道想每天都看到他,不希望他眼里有其他人,想亲他想抱他,想被商明镜牵手,无论如何,目前他想和商明镜维持现有的关系。

而刚好,商明镜也喜欢他,现在只是闹矛盾了而已。

所以他会竭尽所能,帮助他。

也会十分珍惜这段感情。

于是,就在商明镜以为迟奈不说话时,迟奈开口了:“我知道了,我去吃饭了。”

“……”商明镜一愣,本来已经站起身,闻言又坐了下去,“好。”

迟奈从床上艰难地爬起来,他有点喘不过气,头也晕,所以不想起来,但此时此刻不得不裹着被子坐直。

他敛了敛眸,抿唇,腮边的脸微微鼓起,圆圆的眼睛里漾着希冀,手指将被子搅成一团。

“你回来吃饭吗?”迟奈小声嘀咕,心跳如擂鼓,紧张到不行。

等了一会儿,听到那边纸张翻动的声音,接着,商明镜低沉的嗓音传出来。

“再说,现在忙。”

“……好吧。”

作者有话要说:

到下一阶段了,这阶段结束就要跑了[加油][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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