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迟奈在一天之内从二十八楼跑到三十楼,跑到四十二楼,跑到十六楼,再跑回自己的工位。

一天下来,他的手机里已经多了数不清的工作群聊。

累的他够呛。

他哪儿做过强度这么高的工作?

迟奈趴在桌上,累得脸都有点苍白。

刚在桌上趴了一会儿,林楠又过来了,他把行程表递给迟奈。

“迟奈,商总监要去唐城出差,你给订一下机票。”

“什么?”迟奈坐起身,浑身酸痛,略微疲惫地看向林楠,不解道,“他的机票为什么让我订?”

林楠耸耸肩,叹道:“没办法,谁让我们是实习生呢?”

“我不要给他订。”迟奈拒绝。

林楠为难道:“但是我现在要去项目部送合同……你,不能帮一下忙吗?”

“……”

迟奈纠结了一下,不得不答应。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林楠是海归,项目部策划这种事情,他去做比较好。

“什么时候去出差呀?”迟奈妥协。

“明天,你就订最早的一趟航班。”

听了这话,迟奈恹恹的精神立刻就抖擞起来。

出差?!

出差?!!

好啊!订机票!

他高高兴兴地打开软件,立刻订了最早的一趟航班。

收到航班信息时,商明镜正在会议室开会。

他看了眼机票时间,凌晨一点。

太阳穴一跳,谁给他订的机票?这么会挑时间?

商明镜火速将任务布置下去,会议结束后给行政部主任发了信息。

但主任说交给了林楠去做。

商明镜扶额,这个时间很阴间了。

明天出差的计划不会花费多长时间,订今晚凌晨的机票,绝不是一个合理的安排。

正这时,迟奈的消息弹了出来。

小少爷;【你明天去出差吗?】

大坏蛋:【嗯。】

小少爷;【什么时候回来呀?】

大坏蛋;【两天后。】

小少爷:【我好饿……】

商明镜翻着聊天记录,看了眼公司里的订餐系统,他确定给迟奈点过餐。

公司食堂也有吃的。

除非是他挑食。

商明镜对此感到不悦,但不好说什么,放了文件下到二十八楼。

迟奈正捂着胃,惨兮兮地倒在椅子上喝水。

“没吃饭?”

迟奈不高兴,睨他一眼,愤恨道:“我一天没吃东西你都没发现!!”

“我给你叫了餐。”商明镜解释。

“你胡说!你根本就是想饿死我!”

迟奈只能喝水充饥。

他不爱吃食堂的饭,所以没去,但他也没收到商明镜订的餐。

商明镜深吸一口气:“宁愿饿死都不吃食堂。”

“嗯嗯!”

迟奈一本正经地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他不止饿,还累,还困。

“你根本就是在折磨我。”迟奈抱怨。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他要变成饿死鬼……吃商明镜的肉,喝商明镜的血。

商明镜:“……”

看了眼时间,已经五点四十了,干脆下班带人回去吃饭,以免小少爷娇贵的胃犯毛病。

与此同时,林楠从项目部返回工位。

“你先收拾吧。”商明镜跟迟奈说完,转身面向林楠,“余主任说机票是你订的?”

林楠没有第一时间否认,而是问:“怎么了?”

“明天唐城下午五点的会,订的凌晨一点的机票,林楠,作为一个基础行政,我合理怀疑你的能力。”

商明镜说话没有婉转,也不关心是否下了他的面子,直接开口问,声音严肃冷静。

从京城飞唐城不过一个小时时间,这次是短差。

如果余主任让林楠去订,那一定是交代过的。

在这种情况下还犯错,他只能怀疑林楠的能力是否有灌水的可能性。

“不是我订的啊,我让迟奈帮忙订的,我让他订早上的航班。”林楠看了看迟奈,又看了看商明镜,“怎么了?订错了吗?”

迟奈:“?”

“不是你让我订最早一班吗?”

“嗯?”林楠疑惑,“我是让你订早上的一班啊。”

迟奈迟疑了一下,差点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听错了。

但刚想开口说话,商明镜却截断了。

“行了,林楠重新订。”说完又朝着迟奈,“走吧。”

迟奈看他这幅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他很生气啊。

为什么不让他说?!

直到上了车,商明镜才问他:“想回家吃还是怎么?”

“为什么不让我说?”

商明镜一顿:“说什么?”

“明明就是他说的让我订最早一班啊!”迟奈委屈异常。

“这只是很小的事情,没有必要争论那么久。”

“凭什么是很小的事,他分明就把责任推给我了啊,我为什么要受着?!”

迟奈气的说话声音都抬高了不少。

“好,我知道了。”

闻言,迟奈的眼神凝在商明镜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

他反应了一会儿,解开安全带下车,门被他关的发出震天响。

商明镜跟着下车。

“你想去哪儿?”

“你管得着吗?”迟奈恶狠狠地瞪他,“不就是不相信我吗?”

“他是你邻居了不起啊,难怪你俩都能成邻居呢。”

迟奈冷嘲热讽,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不就是两个人合起伙来耍他玩吗?

迟奈停住脚步,侧目,警告商明镜:“你是他邻居,跟他关系好,是竹马,是吗?”

“但麻烦你搞清楚,我才是你的服务对象,你分得清主次吗?你能明白你的身份吗?”

“你进公司,是我爸让你来看管我作为的交换条件吧?”

一字一句专往商明镜心窝戳,他眼眸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随后恢复平静。

“是,小少爷说的没错。”

“那你就好好做好你的服务!”

迟奈横他一眼,气呼呼地径直往前走,忽然又觉得自己真的还是太善良了。

外面太冷,他不想因为生气就一直喝西北风。

他朝后招手:“你过来!”

商明镜跟上去。

“背我。”

“好。”

商明镜蹲下身,将迟奈稳稳地托起来扶到背上。

迟奈不重,贴在他身上根本没什么重量。

“回去你做饭。”

“好。”

商明镜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对迟奈的要求一一应允。

一番闹腾,到家已经七点多,外面的天已经全黑,孤寂的城市灯光常亮。

迟奈刚换好鞋,即时转身拦住商明镜。

后者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我要吃搪酥的糖葫芦和福记的糖炒栗子,要剥好壳的,刚出锅的。”

迟奈仰着小脸,盯着无辜的眼神,说出为难人的话。

搪酥是一家甜品店,开在城南天星街,且只在国庆后开;而福记是一家炒货店,开在城北的临安街。

一个城南,一个城北,却不是直线就能到达的距离,甚至得穿两个立交桥。

一来一回,恐怕都得两个小时了,更别提能不能买到。

极有可能就是白跑一趟。

商明镜站在原地,静静看他一会儿,与他对视良久,终是点头。

“好。”

说完便拿着车钥匙出门。

门刚被关上,迟奈就开始红眼眶,倔着脾气往客厅地毯上坐。

那毯子上的毛都快被他薅秃了。

高叔看了会儿,往他跟前去。

“搪酥开没开都不知道,你让他去买,是故意折腾他?”

迟奈低着头没说话。

“他让你不高兴了?”高叔在他身边坐下。

过了一会儿,迟奈忽然想起来,用涨红的眼睛看着高叔:“你风湿好点儿了吗?”

“药买好了吗?”

“买好了。”高叔笑着,摸了摸迟奈的头发,“我知道小少爷还是很善良,对吧?”

“……”

不安慰还好,不安慰他还能忍一会儿,这一问,迟奈“哇”地一声就嚎啕大哭起来。

断断续续地将在公司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他根本就不信我,他打心眼里就觉得我不争气,我不配姓迟,觉得我给他们丢脸!”

“明明是他要管我,又觉得我不听话,既然这样,那我折腾他又怎么了?!”

干脆坐实名声。

反正他也没有这东西。

高叔瞧他哭的可怜,宽慰他:“小少爷小时候小小一个,不爱说话,读书的时候却突然调皮,我那会儿还想着小少爷总算是开朗起来,但你在外头……”

说了一半,高叔转了话音,继续说:“但高叔还是觉得你是好孩子,明镜和你相处不久,只是一时想不通而已。”

即便他说的很委婉,但迟奈还是听出来了。

他收起眼泪,站起来,一边往自己房间走,一边说:“我没事了,高叔你先休息吧。”

迟奈刚哭过,声音软乎乎的,最终被自己隔绝的房间里。

算了。

根本就不会有人信的。

连高叔都不信。

迟奈站到镜子前,注视着自己这张漂亮的脸蛋,那双眼睛只要一流泪就会肿成嫩核桃,泛着红。

他抽噎着感叹:“还好我很漂亮呢。”

他根本不在意商明镜怎么看他,也不在意高叔相不相信他。

全都随便!

**

商明镜回来时,已经将近十点。

别墅内关了灯,商明镜手里拎着迟奈要的糖葫芦和糖炒栗子。

他在车上将栗子剥好了才下来。

运气比较好,没有堵车,只是在店外排了二十来分钟的队。

寒风呼啸,商明镜却满脑子都只有迟先生的交换条件。

他受制于迟家,所以,无论迟奈对他做什么,他最好的回应方式就是妥协。

商明镜拎着买回来的东西上楼,敲了两下门,但没人开。

他在冷风里站的有点久,手被冻得有些僵硬,泛着红紫。

敲了两下门便觉得隐约刺疼,又换了只手敲。

可一直没人开。

商明镜默了默,说:“我开门进来了?”

“……”

回应他的是如同黑夜般吞噬人的沉默。

商明镜推开门进去。

屋内漆黑一片。

床上没人,浴室没人,到处都没人。

只有一扇被打开的窗户。

他大步流星走到窗边,打开手电筒一照,果然看到了杂乱的树枝。

商明镜心口重重一跳,后槽牙紧咬着,额角青筋都暴起来。

这可是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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