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男绿茶

东南亚清迈,凌晨四点的机场笼罩在薄雾中。

谢金宁站在私人飞机舷梯旁,看着医疗团队小心翼翼地将江云澜转移上飞机。

霍启明派来的医疗小组全程陪同,设备一应俱全,确保飞行途中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贺临渊打着哈欠从另一辆车里下来,看见谢金宁时眼睛一亮:“宁宁,这么急叫我过来接应,出什么事了?”

“最近总有人过来查看。”

谢金宁言简意赅,“我带江云澜先回京城,那边比较安全。”

机舱内经过特殊改造,后排布置成了简易医疗区。

江云澜半靠在可调节座椅上,身上盖着薄毯,脸色比之前好了许多,但依旧苍白。

飞机起飞时,他下意识抓住了谢金宁的手腕。

谢金宁转过头看他。

江云澜的眼睛里闪过些许慌乱,手指收紧,声音很低:“换了环境,有点不习惯。”

这是离开清迈庄园后,他第一次开口说话。

谢金宁注意到他的指尖微微发颤,长时间待在固定的环境里,突然转换确实会让人不安。

但她更注意到,江云澜另一只手正稳稳地握着水杯,水面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谢金宁挑了挑眉,没拆穿他。

她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腕,只是淡淡地说:“很快就到了。”

贺临渊坐在对面,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拿起手机,点开【京城最靓的崽】群聊,快速打字。

【贺临渊】:兄弟们,我遇到个死绿茶男,真的,顶级的那种,至少八二年碧螺春。

【顾言】:谁啊?能让你贺大少爷说绿茶?

【陆子昀】:展开说说。

【贺临渊】:装柔弱,抓手腕,眼神湿漉漉的,一套操作行云流水,要不是我看他另一只手稳得能拆弹,还真信了。

【周慕白】:噗,贺哥你在哪儿呢?

【贺临渊】:不能说。

他没提江云澜的名字,但群里都是人精,很快猜到了。

【顾言】:该不会是……

【陆子昀】:……

【贺临渊】: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谢金宁已经把手抽了回来。

江云澜的手指在空中顿了顿,然后很自然地收了回去。

他靠回椅背,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

但几分钟后,他又睁开眼,声音很轻地开口:“宁宁。”

谢金宁正在看平板上的文件,闻言抬眼:“嗯?”

“回去之后……”江云澜顿了顿,眼神有些飘忽,“你还会管我吗?”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贺临渊在对面听得直翻白眼,心里疯狂吐槽:来了来了,又开始了!绿的直冒泡。

谢金宁放下平板,认真地看着江云澜。

机舱顶灯的光线落在他脸上,将他苍白的皮肤映得几乎透明。

那双眼睛里确实有不安,像是怕被抛弃的小动物,在确认自己是否还被需要。

“会。”谢金宁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只要你需要,我就会管。”

江云澜的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那是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却让他整张脸都柔和了下来。

他点点头,重新闭上眼睛,这次是真的睡着了。

贺临渊在对面看得目瞪口呆。

他用口型对谢金宁说:你没看出来他多装?就惯着他吧!

谢金宁懒得理他,重新拿起平板。

飞机降落在京城国际机场时,天色已经大亮。

谢家安排的车辆直接开进停机坪,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

车子驶入谢宅时,江云澈正坐在客厅窗边的沙发上晒太阳。

医生说他需要多晒太阳促进钙质吸收,所以每天上午,谢无妄都会陪他在窗边坐一会儿。

江云澈的左肩还不能大幅度活动,他只能安静地靠着,看院子里张妈打理的那些花花草草。

门铃响起时,江云澈以为是沈琳琅来了,她这几天每天上午都会过来陪他。

他站起身,慢慢走到玄关。

张妈已经开了门,但门外站着的人让江云澈整个人都僵住了。

江云澜站在门口,穿着浅灰色的休闲装,身形比记忆中清瘦许多,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那双总是温柔看着他的眼睛,此刻正含着笑意,静静地看着他。

时间仿佛静止了。

江云澈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他怀疑自己在做梦,或者是因为止痛药的副作用产生了幻觉。

可是那个身影那么真实,连眼角那颗小小的痣都清晰可见。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大颗大颗往下掉。

江云澈张了张嘴,想喊“哥哥”,却发不出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江云澜看着他哭,眼眶也红了。

他走上前,伸手将弟弟轻轻搂进怀里,小心地避开了受伤的左肩。

“澈澈。”江云澜的声音有些哽咽,“哥哥回来了。”

这句话像打开了某个开关。

江云澈终于哭出声来,他用力抱住江云澜的腰,脸埋在他胸口,哭得浑身发抖。

“哥哥……真的是哥哥……”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眼泪浸湿了江云澜胸前的衣料。

张妈站在旁边,也忍不住抹眼泪。

她看着兄弟俩相拥的画面,想起在沪城时那些热闹温馨的日子,心里又酸又暖。

谢无妄从楼上下来,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楼梯口,没有上前打扰。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将相拥的两人笼在温暖的光晕里,那画面美好得让人不忍打破。

过了好一会儿,江云澈才止住哭声。

他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却笑得特别灿烂。

他拉着江云澜的手,上下打量:“哥,你伤都好了吗?头还疼吗?还记得我吗?”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江云澜耐心地一一回答:“伤好了,头不疼了,记得你,我的澈澈。”

他说“记得你”时,语气那么自然,让江云澈的眼睛又湿了。

这时江云澈才注意到门口还有其他人。

谢金宁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静静地看着他们。

贺临渊站在她旁边,表情复杂,有点欣慰,有点感慨,还有点嫌弃?

“宁宁姐!”

江云澈松开江云澜,朝谢金宁扑过去,但动作太急扯到了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

谢金宁赶紧上前扶住他:“小心点。”

她扶着江云澈在沙发上坐下,又看向江云澜:“你也坐,别站着。”

张妈已经去泡茶了,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

江云澈紧紧挨着江云澜坐,手还抓着他的袖子,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会消失。

“哥,你真的都想起来了?”江云澈小声问,眼里还闪着期待的光。

江云澜顿了顿,摇摇头:“没有,只记得你。”

甚至看到江云澈他就会心疼。

那种血缘牵绊带来的本能反应,比任何记忆都真实。

江云澈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没关系!慢慢来,宁宁姐说你会好起来的!”

他说着,转头看向谢金宁,眼睛亮晶晶的:“宁宁姐,谢谢你把我哥带回来。”

谢金宁揉了揉他的头发:“一家人客气什么。”

午饭是张妈特意准备的,菜式清淡但丰盛。

江云澜坐在江云澈旁边,很自然地给他夹菜,挑鱼刺,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谢无妄坐在对面看着,忽然想起在港城时,陆执渊也是这样照顾池喻白的。

那种细致入微的呵护,不是刻意为之,而是深入骨髓的习惯。

饭后,谢金宁提出带江云澜去她那边住。

“那边安静,适合休养。”她说,“而且离医院近,复查方便。”

江云澈虽然不舍,但也知道谢金宁已经安排好了。

他拉着江云澜的手,小声说:“哥,你要乖乖听宁宁姐的话,按时复查,快点好起来。”

江云澜点头,眼神温柔:“好。”

贺临渊这时插话:“那什么,我也不回家了,要不我也去宁宁那儿凑合两天?”

谢金宁瞥了他一眼:“你不回家见见你家老爷子?”

“回去干嘛?一见到我就催婚。”贺临渊笑嘻嘻的,“而且江氏那边暂时没事,我在这边待两天,正好跟江总交流交流。”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谢金宁和江云澜都听出了别的意思。

谢金宁懒得理他,江云澜则低下头,嘴角落了下去,谢金宁没有拒绝贺临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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