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悔恨

谢宅主卧。

夜色深沉,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

江云澈侧躺着,已经睡着了。

他的呼吸均匀绵长,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睡得毫无防备。

谢无妄躺在他身边,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下午的画面。

他揪着江云澈的衣领,将人提起来,江云澈惊恐的眼神,脖子上被他勒出的红痕,还有后来江云澜那一拳,和江云澈扑到他身前护着他的模样。

每一个画面都像刀子,凌迟着他的心脏。

他侧过身,看着身边熟睡的人。

江云澈的睡颜很安静,脸颊还有些婴儿肥,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

谢无妄伸出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他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梦境。

江云澈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指,嘟囔了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谢无妄的喉咙动了动。

他收回手,翻了个身,背对着江云澈,闭上眼睛。

可睡意迟迟不来。

脑海里全是悔恨和自责。

如果他当时冷静一点,如果他相信澈澈,如果他……无数个“如果”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理智。

谢无妄猛地坐起来,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谢无妄,你可真该死啊!”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江云澈被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谢无妄……?”

谢无妄立刻躺回去,将人搂进怀里:“没事,做噩梦了,睡吧。”

江云澈困得厉害,没多想,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又睡着了。

谢无妄搂着他,下巴抵在他发顶,眼睛在黑暗里睁着,毫无睡意。

第二天早上,江云澈醒来时,谢无妄已经不在床上了。

他洗漱完下楼,看见谢无妄正在厨房里,系着围裙,在煎蛋。

“醒了?”谢无妄回头看他,眼睛里有红血丝,但笑容温柔,“早餐马上好。”

江云澈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脸贴在他背上:“你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谢无妄如实说,手上动作没停,“想给你做早餐。”

江云澈心里一暖,抱得更紧了些。

他能感觉到谢无妄的愧疚,能感觉到他的小心翼翼。

其实昨天的事,他早就不生气了。

看到谢无妄跪在他面前,看到他通红的眼眶,听到他颤抖的声音,江云澈心里只剩心疼。

“谢无妄。”他小声开口,“你别难过了,我真的不怪你。”

谢无妄关掉火,转身将他搂进怀里。

他没说话,只是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稀世珍宝。

早餐后,谢无妄去了公司。

江云澈坐在客厅里,给顾言打电话道歉。

“顾言哥,对不起,你肚子还疼吗?”

电话那头,顾言的声音听起来倒是爽朗:“没事儿!谢总那一脚留情了,我皮糙肉厚,睡一觉就好了,倒是你,云澈,脖子上的伤怎么样了?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涂了药,好多了。”

江云澈小声说,“谢无妄说会补偿你,给你项目……”

“可别!”

顾言连忙打断,“我要谢总的项目干什么?我又不缺钱,云澈,你没事就行,不过说真的,你下次可别再听池喻白那小子瞎出主意了,他那套驯夫法则,最后倒霉的都是自己人。”

江云澈脸一红,支支吾吾地应着。

挂断电话后,他想起什么,给谢无妄发了条消息:【我给顾言哥打电话了,他说他没事,晚点我们去看看他。】

谢无妄很快回复:【嗯,我会处理好。】

顿了顿,又发来一条:【不过澈澈,你是怎么想到要去那种地方的?】

江云澈看着屏幕,手指顿了顿。他总不能说,是池喻白教的吧?

那小白哥肯定要倒霉。

他犹豫了几秒,打字回复:【就……有点好奇……】

消息发出去,他心里有些虚。

果然,谢无妄的电话立刻打过来了。

“澈澈,”谢无妄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温和但带着某种洞悉一切的清明,“说实话,是不是池喻白?”

江云澈握着手机,手心冒汗。

他咬着嘴唇,小声说:“不是……不是小白哥说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我就知道是他。”谢无妄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不是……”

江云澈编不下去声音更小了,“他说这样你会吃醋……会对我更主动,不过是我主动问他的,不怪小白哥。”

谢无妄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语气平静:“我知道了,澈澈,以后有什么想法直接跟我说,别听别人瞎出主意。”

“嗯。”江云澈乖乖应着,又赶紧补充,“你别告诉陆先生,小白哥会被罚的……”

谢无妄轻笑:“放心,我不会说。”

电话挂断后,江云澈松了口气。

他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他不知道,半个小时后,谢无妄坐在办公室里,点开了陆执渊的对话框。

【谢无妄】:陆生,听说池少最近对gay吧很感兴趣。

消息发出去,他放下手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得逞的笑意。

港城,太平山顶陆宅。

陆执渊放下手机,屏幕还停留在谢无妄那条消息上。

他坐在书桌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眼神沉静,看不出情绪。

池喻白正在旁边的地毯上打游戏,手指在游戏手柄上快速按动,嘴里念念有词:“左边左边!哎呀又死了!”

他玩得投入,但某种小动物般的直觉让他忽然脊背一凉。

他停下动作,回头看向书桌方向。

陆执渊正看着他。

那眼神和平日里不太一样。

少了些纵容,多了些危险。

池喻白眨眨眼,放下游戏手柄,爬起来走到陆执渊身边,很自然地坐到他腿上,手臂环住他的脖子:“执渊哥,怎么了?不开心?”

陆执渊没说话,只是抬手,指尖很轻地抚过他的脖颈。

那动作温柔,但池喻白莫名打了个寒颤。

“谢无妄说,”陆执渊开口,声音低沉平缓,“你最近对gay吧很感兴趣。”

池喻白:“……”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最近和江云澈的聊天记录。

完了,又被那傻小子卖了。

“我没有!”

他立刻否认,眼睛瞪得圆圆的,表情无辜得像只被冤枉的小猫。

“是云澈问我怎么让谢生吃醋,我就随口一说,执渊哥,你知道的,自从上次之后,我从来不去那种地方的!”

陆执渊看着他,眼神深沉,没说话。

池喻白心里更慌了。

他凑上去,在陆执渊唇上亲了一下,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执渊哥,你别信谢无妄,他最坏了,肯定是因为云澈去gay吧生气,所以故意报复我……”

他说着,手不安分地往陆执渊衬衫里探,指尖划过胸肌的轮廓,带着明显的讨好意味。

陆执渊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手从衬衫里拿出来,然后站起身,连带着将池喻白也抱了起来。

“执渊哥?”池喻白惊呼,下意识搂紧他的脖子。

陆执渊抱着他往卧室走,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既然你最近精力这么旺盛,总想给别人出主意,不如我们做点更有意义的事。”

池喻白心里警铃大作:“什么有意义的事?我一点都不旺盛!我最近可累了,每天都想睡觉——”

“那就去床上睡。”

陆执渊打断他,推开卧室门,将他放在床上,然后俯身压下来,“我陪你。”

“陆执渊!林伯快来救我!”

池喻白挣扎,“我错了!执渊哥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给云澈瞎出主意了!你放开我好不好……”

声音被堵住了。

陆执渊吻住他的唇,动作温柔却不容拒绝。

一吻结束,他在池喻白耳边低声说:“晚了。”

池喻白欲哭无泪。

他看着陆执渊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总是纵容他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他熟悉又害怕的情绪。

每次他作妖过头,陆执渊就会露出这样的眼神。

然后接下来的几天,他就别想下床了。

“执渊哥,老公……”池喻白的声音带了哭腔,“我已经七天没下楼了……”

“那就再待七天。”

陆执渊吻了吻他的耳垂,声音低哑,“正好,你最近太闲了,闲到有时间给别人当军师。”

池喻白还想说什么,又被吻住了。

这一次,陆执渊没再给他开口的机会。

卧室的门轻轻关上,将所有的声音都隔绝在内。

林伯从楼梯处往上看了一眼,笑的满脸慈爱。

窗外,维港的夜景依旧璀璨,但别墅里的两个人,显然暂时无暇欣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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