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嫉妒

餐厅里一时安静下来。

只有汤锅里冒出的热气,还有窗外渐浓的暮色。

江云澈没察觉到气氛的微妙,拿起筷子,先夹了块糖醋鱼放到江云澜碗里。

“哥,你尝尝,张妈今天特意多放了醋,你爱吃酸的。”

然后又夹了块排骨,放到沈妄碗里:“沈妄,你也吃,你每天照顾我,辛苦了。”

他做得自然又熟练。

沈妄看着碗里的排骨,又抬头看了江云澜一眼。

江云澜正低头吃鱼,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沈妄能感觉到,那双眼睛的余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沈妄垂下眼,拿起筷子,夹起那块排骨送进嘴里。

肉质鲜嫩,酱汁浓郁,是很好的手艺。

可他听着江家兄弟亲密闲聊,吃不出味道。

整个晚餐过程,江云澈一直在说话。

说他今天上课的内容,说他们小组讨论的课题,说教授夸他有商业头脑。

江云澜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偶尔问一两句,语气温和耐心。

沈妄几乎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吃饭。

他能感觉到江云澜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

那种目光让他想起在商场谈判桌上见过的对手。

冷静,锐利,带着探究。

他不确定江云澜知道了多少。

但他不慌,就算江云澜知道了,自己也有理由。

一顿饭吃了半个小时。

江云澈吃得很饱,放下筷子的时候心满意足揉了揉肚子,眼睛弯起来:“吃太撑了。”

“我陪你出去走走?”江云澜拍着他的背。

“不要。”

江云澈摇头,凑过去挽住他哥的手臂。

“哥,你今天别去书房了,陪我看电影好不好?我们好久没一起看电影了。”

江云澜看着他期待的眼神,沉默了几秒,最后点了点头:“好。”

“耶!”

江云澈高兴地跳起来,“那我去挑片子,你去洗水果!”

他说着就冲去影音室。

江云澜站起身,看了沈妄一眼,没说话,转身去了厨房。

沈妄坐在原地,看着江云澜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才缓缓放下筷子。

他收拾了餐桌,把碗盘端进厨房。

张妈正在洗碗,看到他进来,小声说:“沈先生,我来吧。”

“没事。”沈妄挽起袖子,打开水龙头。

张妈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沈妄洗着碗,脑子里却在回想刚才江云澈看江云澜的眼神。

那么依赖,那么崇拜。

他洗好碗,擦干手,走出厨房。

影音室门还没关。

客厅里能听到电影的声音,还有江云澈的笑声。

他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看着影音室透出的光。

透过虚掩的门缝,他能看到江云澈和江云澜并排坐在沙发上。

江云澈整个人几乎靠在他哥身上,手里抱着抱枕,眼睛盯着屏幕,笑得特别开心。

江云澜侧着脸,看着弟弟,嘴角带着很淡的笑意。

他的手搭在沙发靠背上,是一个保护的姿态。

那画面太温馨,温馨得让沈妄觉得刺眼。

他转身,悄无声息回到自己的房间。

电影看到一半,江云澈就有点困了。

他今天其实很累,上午四节课,下午小组讨论,晚上又兴奋地说了那么多话。

眼皮开始打架,头一点一点的。

江云澜察觉到,轻声问:“困了?”

“嗯……”

江云澈含糊地应了一声,整个人往他哥身上靠。

“哥,你送我回房间好不好?”

江云澜没说话,只是关掉电视,扶着他站起来。

江云澈半睡半醒,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被他半搂半抱地带出影音室,上楼。

走到江云澈房间门口,江云澜推开门,把他扶到床边坐下。

江云澈坐在床沿,眼睛都睁不开了,却还是拽着他哥的袖子:“哥,你明天还在家吗?”

“在。”江云澜说。

“那明天早上你送我上学好不好?”

“好。”

江云澈满意了,松开手,往后倒在床上。

他闭着眼睛,嘴里还在嘟囔:“哥,晚安……”

江云澜弯下腰,替他脱掉鞋子,拉过被子盖好。

做完这些,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弟弟熟睡的脸。

睡着的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安静,更单纯。

江云澜看了很久,才轻声说:“晚安。”

他转身准备离开,床上的江云澈却忽然动了动,嘴里含糊的说着:

“哥哥最好了……”

江云澜站在原地笑了笑,很淡,又很快收敛。

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很暗,只有楼梯口亮着一盏夜灯。

江云澜站在弟弟房间门口,没有立刻离开。

他抬起头,楼梯口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沈妄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儿,穿着深色的睡衣,整个人几乎融进黑暗里。

他应该也刚洗过澡,头发还有点湿。

两个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静静对望。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夜灯的光线昏黄,在两人之间投下模糊的光晕。

谁都没有说话。

江云澜看着沈妄,沈妄也看着江云澜。

两个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里交汇,像两把无声交锋的刀。

几秒钟后,江云澜先移开视线。

他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响起,又渐渐远去。

沈妄站在原地,看着江云澜的背影消失在主卧门口,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刚才上楼,本来只是想偷偷看看江云澈睡了没有。

却在楼梯口,看到了江云澜从弟弟房间出来。

那一刻,他心里的感觉复杂得难以形容。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下楼。

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很

最后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带着凉意。

院子里,路灯孤零零地亮着,把树木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妄看着那片夜色,忽然想起两年前北欧的那个雪夜。

那时候的江云澈用那种纯粹又干净的眼神看着他,对他说:“你别死。”

而现在,那个少年睡在楼上,有哥哥疼着,护着,宠着。

他呢?

他站在这里,像一个偷窥者,一个局外人。

沈妄闭上眼,让夜风吹在脸上。

凉意透过皮肤,渗进骨子里。

说不嫉妒,是假的。

他嫉妒的快要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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