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冷锋过境

许愧扯了扯嘴角,说:“是啊,我来了。”

我怎么会来?

但此刻他被抓个正着,找再多借口也只是掩饰。他抬眼,在黑暗中凭借本能注视陈安询:“恭喜。”

“已经说过一次了,”陈安询却淡声说。

与此同时,他一只手盖在了许愧眼睛上,另一只手按动墙上的开关,白炽灯光瞬间照亮整个房间。

许愧的睫毛在他掌心颤动:“上次是恭喜你去到自己想去的俱乐部,不一样的。”

“想去的俱乐部……”陈安询低声将他的话重复一遍,松开覆在他眼上的手,语气意味不明,“算是吧,都一样。”

许愧这才得以重见光明。他们身处在空无一人的休息室,一门之隔外是来来往往的选手。

眼前的陈安询穿着纯黑色队服,极薄的冲锋衣面料,版型挺括,近看比在台下遥遥看见更加出众,衬得五官越发凌厉,冷淡过头。

他也听见走廊上的交谈声,现在好像出也不是,不出也不是。

许愧靠在墙上,忽然开口:“平时训练很忙吗?”

陈安询原本正在给队友发消息,听见许愧的话,偏头半垂着眼望过去,收了手机。

“比在南京好一些,”陈安询说。

许愧就笑起来:“那肯定了,我们当时多苦。”

“是,”陈安询神色温和,也轻轻笑起来,“南京的夏天很难熬。”

再难熬也过来了。

洗澡要靠抢,吃饭也得争分夺秒,因为停电只能骑共享单车去网吧,半夜两点等着查成绩,谭冬因为太过紧张差点儿吐出来。

明明是几个月前发生的事情,但想起来却好像历历在目,又恍如隔世。

两个人站在原地又聊了一会儿,没多久,门外的声响消失得差不多,陈安询凝神听了几秒:“外面好像没人了。”

许愧将鸭舌帽往下压了压,也直起身:“……那出去吧。”

在拧开门把手的时候,陈安询回头注视许愧几秒,忽然无头无尾说了句:“刚才应该接吻的。”

漆黑一片的环境,暧昧过头的氛围,许愧戴着鸭舌帽,衬得脸只有巴掌大小,看向陈安询时需要微微扬起下巴,姿势很像是索吻。

不知许愧有没有听到,他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等陈安询把门拉开的时候,手臂忽然被人拽过去,连带着陈安询转了个方向,背刚好压在门上,发出“砰”的一声。

外面似乎有人被吓了一跳,惊呼出声。

陈安询无心在意,他只是垂着眼,盯着跟前那顶圆圆的棒球帽。

碍眼得很,陈安询干脆抬手将帽子摘掉,露出许愧蓬松柔顺的棕发。

许愧不太自在地抓了把头发,另一只手还抓着他的小臂。

他耳廓也是红的,因为发梢太长,遮住了大半,语气不太友善,但话很动听。

“那要接吻吗?”许愧干着嗓子问陈安询。

陈安询好像没听清,他疑惑地俯身下来,隔着咫尺之距看着许愧:“你说什么?”

他们的距离近到许愧能看到陈安询眼中的自己,别扭又不不太自在。许愧索性不太纠结,也懒得再重复一遍——

他脚尖轻轻一点,吻上陈安询,舌尖不怎么熟练地撬开对方唇瓣,闭上了眼睛。

陈安询似乎从喉咙里溢出一声轻轻的笑。

接着他就着姿势,将许愧整个人环住拥吻。

再出去时两个人都不大体面,陈安询挺括的冲锋衣衣摆变得皱巴巴的,许愧的头发也很凌乱。

很像是某种不太能说出口的场面,两个人脚下生风走得飞快。

走廊尽头的谭冬原本在和队友说话,随意扫到两人的背影:“那个人不是询哥吗?”

再一看旁边的背影,莫名觉得眼熟:“他旁边那个……怎么那么像鬼鬼?”

谭冬此人,头脑简单,四肢也不发达,唯一有的是有问题立马解决的优良品德。

他心中有疑惑就一定要弄个明白,干脆扯着嗓子朗声喊道:“询哥?”

陈安询不仅没回头,反而走得更快了。

谭冬越发疑惑,试探性地再喊一句:“鬼鬼?”

前面的两人拔腿就跑。

谭冬拔腿就追。

一直到了停车场,许愧扭头看一眼身后,确定没有谭冬的身影,才气喘吁吁地停下。

旁边陈安询也微微喘息着平复呼吸,两个人狼狈地对视一眼,莫名就笑了起来。

“靠,”许愧缓着呼吸,笑得肚子疼,“怎么跟特么的偷情一样。”

他说这话时没过脑,说完才觉得实在不合时宜,两个人的笑声都渐渐停了。

许愧迟疑着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陈安询站在路灯底下,轻轻歪过头,问他:“那是什么意思?”

“许愧,我挺好奇的,”陈安询说,“在你眼中,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不知何时起,陈安询已经不再叫他“鬼鬼”,而是带名带姓,显出一点泾渭分明的态度。

许愧其实也很想问他。

千里迢迢来找许愧春宵一度算恋人,结束以后毫无联系不算恋人;

两百万眼睛眨都不眨拿出来算喜欢,亲口听见的不认真不算喜欢。

从来不说喜欢不说爱,但也接吻也上床算哪种关系?

爱人还是情人?

喜欢还是没那么喜欢?

许愧猜不透陈安询,过去也不会问,开口就算认输,他只是静静看着陈安询:

“那你觉得呢,我们是什么关系?”

在陈安询的沉默中,许愧慢慢笑起来,他明白这是另一种形式的回答。

于是许愧说:“炮/友吧,算不算?”

十八岁的许愧笑起来的模样真是漂亮极了,清清冷冷的模样,看着无病无害,其实冷漠又薄情。

那双刚与陈安询唇齿交融过的、饱满红润的嘴唇一张一合,说出的话却不留情面得很:

“陈安询,不是你说的吗,只是为了快乐,和你接吻快乐,上床也快乐,这样就够了,再谈其他就没意思。”

“其实也不对,我还欠你两百万呢,这算不算还有某种见不得光的债务关系?”

陈安询沉默许愧开口就不停,过去几个月压抑在心底的所有情绪,在陈安询这一句平淡的询问中再忍不住所以爆发。

他想这明明很不公平,陈安询才是牵着绳子主导两人关系的那个人,现在却反过来问他。

许愧哪里知道,他只是被牵着鼻子走。

他看着陈安询:“如果你觉得——”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陈安询冷着神色,面无表情两步跨上前,虎口掐住许愧下巴,将他的嘴唇挤压得微张,好不用再听戳心窝的狠话。

他用一种近乎冰冷的目光扫视过那张说个没完的漂亮嘴唇,接着像再也听不下去一样,又凶又狠地吻了上去。

牙齿毫不留情咬住许愧舌尖,陈安询确定他咬出了血,浓郁的铁锈味瞬间蔓延开来,苦涩得让陈安询顷刻闭上了眼睛。

真苦,许愧的血怎么会是苦的,陈安询想。

他意识到自己永远不能对许愧有期望,因为有期望就一定会落空。

原来陈安询希望自己不喜欢许愧,挣扎不过最后一败涂地,后来陈安询贪心不足,他想要许愧也喜欢他。

对所有人都友善的许愧好像唯独对陈安询看不顺眼,会因为谭冬的撒娇就同意绑情侣标,却不愿意喜欢陈安询。

再后来许愧坦然承认他对自己有喜欢,陈安询却又觉得不够了,这一回他想要许愧爱自己。

注定是要失落的,陈安询这辈子想要的东西真的很少,也能够平和面对所有失去,唯独对许愧放不下也狠不下。

刚才真的不是合适的时机吧,陈安询也知道,但真的又有合适的时机吗?他也不清楚。

他只是被许愧牵着鼻子走,莽撞又贪心,而许愧却仍旧平静。

这真的很不公平。

两个人连接吻也像在角力。

谁也不肯认输,牙齿搅在一起仿佛打架,中途陈安询的舌头应该也被许愧咬破,导致吻变得血腥而毫无暧昧。更像是在比赛场的每一次solo,一定要争个你死我活。

直到一声颤抖的声音将二人从晕头转向中唤醒——

“你们在干什么?”

两道身影亲密无间贴在一起,许愧匆匆用手背抹过嘴角的血,和陈安询一起转头望过去。

谭冬站在几米远,正目光呆滞地望着他们,他抬起来的手剧烈地抖着,整个人看起来已经要气得昏迷:

“你们……你们他妈的到底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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