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失意洛杉矶

决定到底是对是错,用上一次床来逼迫许愧分手是不是很蠢,陈安询也不知道。

可当他与许愧躺在一张床上时,亲密不分你我时,许愧哭得那么厉害,陈安询也觉得痛苦。

这时候的陈安询病症已经很严重,被陈执勒令去国外治疗并进行手术,与许愧接吻时要很仔细才能听见对方叫他名字。

陈安询,陈安询。

许愧一次又一次这样叫他,陈安询便有些晕头转向,在许愧身上留下很多痕迹,强迫对方再叫一次。

再叫一声吧,陈安询吻去许愧脸上的泪,又再好好看他一眼。

反正是最后一次。

因为陈安询的动作,许愧没忍住闷哼出声,嘴唇被咬得发红,那双清泠泠的眼睛水光一片,哭得更厉害了些。

“陈安询,”许愧压着哭腔,骂他,“你他妈根本不懂爱情。”

他骂人的声音太小,陈安询听了好几遍才听清,之后便笑了,可眼睛却是红的。

“我是不懂,”陈安询喘息着去咬许愧的嘴唇,冷淡的嗓音也带着几分冷意,反唇相讥,“但是许愧,你又好到哪里去?”

……

后来去到洛杉矶,陈安询检查结果十分糟糕,回国将手头的事收尾,久违地见到了许愧。

他们还没有正式说分开,但其实也没什么差别,不联系不见面,陈安询在许愧这件事情上是不够果断,犹犹豫豫,说好不上赶着又没底线地和对方做,说要放手却又不愿主动说分开。

所以是许愧先说出口,很平静也很坦然,就像在训练时说“下一把吧”的语气。

可没有下一把了,他们的关系永远处于昏暗的、见不得光的环境,这一次满室明亮,却是在他们结束的时候。

这时候许愧却对陈安询说“喜欢”。

他说喜欢时的模样真的很动人,陈安询于是又摇摆不定,想说“算了吧”,他还不想分开。

如果许愧已经喜欢,是不是再花一些时间,就能爱上自己。

可陈安询最终没有开口。

他的病情一天比一天差,去洛杉矶做手术也不知道结果是好是坏,医生将风险告知得明确,如果失败,陈安询会失聪。

陈安询想,如果要许愧和一个聋子生活一辈子,即使那个聋子是他自己,他好像也不是很乐意。

那天陈安询望着许愧走出房间的背影,门声轰然关响,他的耳朵变得很痛,在很长的时间里听不见任何声音,脑子里始终回响着许愧说“喜欢”,又说“结束”。

于是他的心也变得一会儿开心,一会儿痛苦,最后大汗淋漓,仿佛从一场大梦中清醒,流下没什么用的眼泪,心想就这样吧。

他和许愧。

在洛杉矶治疗期间,陈安询仍旧很准时地观看许愧的每一场比赛和每一次直播,成为许愧直播间的榜一,又借以Adam之名与他成为网友。

应朗对他们的纠葛一知半解,没忍住直言道:“你们不都分手了吗?”

陈安询抬手又送了架飞机,语气不改:“只是分手了,又不是不爱了。”

应朗被狠狠噎了一下,好半天,才说:“……国内现在这么超前?”

于是应朗就看着陈安询见天地和许愧双排,这人倒是谨遵医嘱,不戴耳机可以,但必须双排,有几次应朗都说:

“你这样说好听点儿是情根深种,说难听些就是自讨苦吃,有什么必要呢?”

陈安询起初回绝得很干脆,后来治疗结果渐好,加上应朗的三寸不烂之舌,也有了松口的迹象。

在许愧经历数次试探无果后,再一次提出和他视频,陈安询也知道对方什么意思。

承认,还是不承认。

一道再简单不过的选择题,但因为陈安询总是在做错误的选择,于是迟疑了很久。

那天是除夕,唐人街张灯结彩,节日气氛热烈,他们约定在凌晨十二点,可十一点五十九陈安询都还在犹豫。

零点时分,陈安询先看见屏幕里的许愧,干净、漂亮,像过去每天在直播间一样,不同的是这一次许愧只为他一个人而来。

还有期待的眼神。

然后陈安询退缩了,他摸了摸自己的右耳,然后是上面光裸的皮肤,因为手术的缘故头发被剃掉。

很丑。

窗外有烟火腾升,陈安询一把抓过在旁边看春晚的应朗,对方一脸懵逼地和许愧对视着。

三秒钟过后,应朗转过头看他,表情骂得很脏。

陈安询没看他,他的目光从始至终落在屏幕上,看见对方的表情一瞬间暗下去,扯了扯嘴角,低声呢喃了一句:“原来不是啊。”

陈安询看见他脸上的失望,再一次意识到自己做了错误的选择。

他决定和许愧坦白,但这并不是件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的事情,陈安询做过诸多心理建设,在准备向对方提出视频的请求时,接到了江明辉的电话。

这几年来两人已经达成某种默契,江明辉没多做寒暄,开门见山:“我查到了一点儿东西,关于许愧的。”

陈安询握着手机,表情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这天陈安询终于知道当年许愧为何失约,与此同时,失眠无数个日夜,也得出两个结论——

一个是许愧对他可能不只是喜欢。

还有一个,是当自己靠近许愧时,会让对方变得不幸。

那段时间陈安询沉默得几乎可怕,他不和任何人交流,对待治疗几乎消极,吃过量的安定,但依旧整晚整晚的失眠。

三个月后,陈炳文来美国处理事务,约着和陈安询见了一面。

回去路上便出了意外,车祸不算严重,可陈炳文毕竟年纪大了,身上毛病太多,当场死亡,当时陈安询就坐在他的旁边,亲眼看着陈炳文一点点儿失去呼吸。

没有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陈安询昏迷,右耳再次受到创伤,清醒后被通知需要即刻进行手术。

在做手术的前夕,陈安询给许愧打了一通电话。

他躺在病床上,很费劲地按下一个一个的数字,第一次没有按下接通就放弃,第二次等铃声响起来一次就挂断,等到第三次,陈安询打开了录音。

这时候的陈安询已经听不清正常讲话的声音,听力混沌一片,医生告知他这只是暂时性的症状,在手术后有可能消失,当然也有可能,陈安询这辈子就这样了。

电话被接通,陈安询不知道许愧到底开口了吗,又说了些什么,是像对待前任那样礼貌询问,还是骂他纠缠不休……

他什么都听不清,只能遵从本心,因为想听许愧多叫几次自己的名字,所以将同样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

“可不可以叫我一声,许愧?”

“请再叫我一声。”

“再叫一声。”

……

在我已经听不见你的声音时,可不可以,请你再多叫几次我的名字?

拜托了……我的爱人。

他就这样握着手机,像不知疲倦一样,将这句话翻来覆去重复了好多遍,直到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陈执忧心忡忡地看着他,嘴唇张合,摇了摇头。

陈安询慢半拍地低头去看手机,才发现通话早就被挂断了。

他就这么看着屏幕,许久,才伸手狼狈地将录音关掉。

陈安询想抬头对陈执笑笑,说“没关系”,可不知为何,开口的时候却落了泪。

那实在是一段痛苦的日子,陈安询经历了长达三个月的失聪,但抗拒戴助听器。他足不出户,不与任何人沟通,因为失眠而患上严重焦虑,有轻微的厌食症,整个人消瘦很多。

陈执拉着他去找了应朗,陈安询盯着那行诊断证明,想否认,但一阵恶心反胃涌上来,当场吐了出来。

他吃的药比以前多了一倍,失聪会让说话也受到影响,于是陈安询慢慢不再开口。

陈执只能通过文字和陈安询沟通,当陈安询不想看时便假装没看见,最后陈执实在忍不住,纸上的字迹快要飞出来。

“你他妈到底什么情况?耳朵出问题就算了,你是不想活了?”

陈安询像是太久没睡,眉眼倦怠。半晌,抬手握住笔,写:

“没不想活。”

陈执抢过本子,继续龙飞凤舞:“那你想干什么??”

这一回陈安询思考了很久,在陈执以为他又装作没看见而逃避时,陈安询却又拿起了笔。

他下笔的动作犹豫过头,仿佛也是不确定,一笔一划写得又慢又艰难。

“我想回国。”

划掉——

“我想回南京。”

划掉——

最后他写:

“我想见许愧。”

……

一个月后,陈执带着陈安询回国。

正值休赛期,许愧刚转会到新的战队CAO,和俱乐部请了几天假,回了一趟成都。

老房子没有卖,他回来打扫完屋子,又起了个大早,去菜市场买菜。

陈安询和陈执就是在路上碰见他的。

两个人远远地跟在许愧身后,陈安询让陈执先走。

陈执满脸不放心:“你可以吗?”

陈安询懒洋洋抬手,指了下自己耳朵上的助听器:“可以的,别操心。”

陈执又叮嘱了几句,陈安询都懒着神色应下。

等人走了,他还是慢悠悠缀在许愧身后,看着他身影消失在老房子的楼梯间里,陈安询就在楼下的长椅上坐着。

不多时,三楼的厨房里传来做饭的响动,油烟味飘出来,陈安询听得影影绰绰,因为吵闹声响的制造者是许愧而显得格外动听。

他慢慢闭上了眼睛,顶着上午浓烈的阳光,在距离许愧不过十几米的地方,睡了近三个月来最好的一觉。

下午许愧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楼下。

他提着两个塑料袋,像是要去办事,陈安询穿着一身黑,口罩帽子一应俱全,双手插在口袋里,安静地跟在许愧的身后。

这时候的阳光已经很烈,没走多远便会出汗,陈安询跟着许愧穿过吵闹的菜市场,乘坐238路公交到达终点站,下车后又走过一座长长的桥。

两道影子始终隔着小十米的距离,一前一后地经过许愧自幼长大的地方,后面的小黑点跟着前面的,亦步亦趋。

最后许愧进了墓园。

他走到最顶上,在最角落的那块墓碑前蹲下,抬手拂过石碑上的照片。

上面的章文敏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奶奶,”许愧把袋子打开,将水果还有小雏菊都放下,“好久没来看您了,最近过得怎么样?”

他嘴不停,说了很多有的没的,到后来干脆盘腿坐下。

“……我还是爱陈安询,”许愧低声说,“对不起啊,上次来明明跟您保证过,要忘记他的,但还是没做到。”

许愧低头,捏住一支小雏菊的茎秆,晃来晃去,说:“听说他去了洛杉矶,有人说他生了很严重的病,差点儿死了,我没忍住,把那人骂了一顿,又举报了。”

“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希望他好好的,”许愧语速很慢,“他会好吧。”

最后许愧笑了,双手合十,对着章文敏拜三拜:“拜托啦奶奶,您帮我保佑陈安询好好的。”

这时候的许愧还不知道,他嘴里的主人公、过得并不那么好的陈安询,此刻就距离他不过几层石梯,正安静地望着自己。

这时候的陈安询也不会知道,他思念了很久都无法忘记的人,其实也时时刻刻牵挂着他。

陈安询在成都当了三天许愧的影子。在许愧返程这天,在机场与他错身而过。

同一天陈安询返回洛杉矶,至此,开始以积极、向上的态度面对治疗,毅力可嘉,效果显著。

在经历了超乎想象的高强度治疗后,年底,陈安询听力奇异般恢复,飞去了一趟米兰,在跳伞基地停留两日。

不知那几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再回加州,陈安询身上那股郁气与颓丧悄然消失了个干净,第一时间投入到了“岛屿”训练中。

第二年夏,陈安询回到国内,并重返赛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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