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单行线

休赛期“岛屿”圈子里发生了件大事。

一个清晨,“岛屿”职业联赛发布公告。

称不日前收到匿名举报,北极熊俱乐部多名成员参与博/彩,老板李康与联盟国内分部私下勾结,蓄谋多起假赛事件,并伴随偷税漏税,和外商勾结等一系列违法犯罪行为。

经调查后罪行属实,李康等若干人等锒铛入狱。

……消息一出,如同鱼雷入海,霎时将全网炸开了,讨论经久不息。

至此,联盟中国分部暂停整改,所幸临近年关,国内赛事已全部结束,并未受到波及。

正巧谭冬退役,当年南京集训那一批人借此机会重聚一起,也说到这事。

谭冬举起酒杯一口闷了干净,酒劲儿上头脑子有些发晕:“真是操了,李康这狗东西胆子是真他么大啊,活脱脱法外狂徒。”

他不仅摇摇头:“幸好当年鬼鬼从北极熊逃出来了,否则怕是跟李彬彬一样了。”

也是到现在,李彬彬被牵连入狱的消息传出,他才知道他竟然是李康的亲儿子。

“这谁能想到?”周河说,“当年都说李彬彬后台硬,搞半天,合着人家背靠这么一座大山,可惜了,还是阴沟里翻了船。”

他说着转头看向许愧,当年在北极熊待过追究的人,好奇道:“鬼鬼,你当年听说过他们的关系吗?”

许愧一直没参与他们的谈话,坐在陈安询旁边,偶尔抬眼看看聊得热络的两人,但并不开口。

眼下周河问起来,许愧拿着筷子的手一顿,而后恢复如常:“是听说过。”

谭冬:“这小子真牛逼了,这几年靠着灰色地带挣了不少吧,22年的全明星,他不是还抢了鬼鬼的首发?”

“是啊,”周河也想起来了,和谭冬对视一眼,才迟疑着,将过去几年憋在心里的问题问出了口,“那年你在北极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临近出发却忽然失约,新赛季的第一场便被下掉首发,自此在北极熊当了一整年的替补,说难听点儿就是雪藏。

许愧慢慢将筷子放了下来。

谭冬和周河表情严肃,都看着他,反而是一边的陈安询,头也不抬地抿了口白开水。

“都多久的事儿了,”许愧笑起来,“以前年轻气盛,决定说做就做了,没考虑后果,也找不到一个好的解决办法,所以只能吃亏。但现在不都过去了?”

谭冬拧着眉头:“话是这么说,但当时那狗比是不是跟你签了强盗合同?最好的几年就这么蹉跎了,上哪儿说理去?”

他又看一眼陈安询:“而且你和询……不就是因为这事分开的吗?”

“怎么说呢,”许愧跟着他的话,也敛下眉眼,思索片刻,而后平和地朝谭冬笑了笑,“我们分开,也不只是这个原因,非要说的话,只能算是一根导火索。”

刚开始许愧也会想,如果那次全明星他没有失约,结果会不会真的就不一样,他将另一条路美化得太过,反而钻了死胡同。

后来在他与陈安询分开时,许愧也终于想明白,其实不是的。

没有全明星也会有其他,他们那时候被太多东西裹挟,太过高傲不肯认输,归根结底,一段不健康的关系是走不到最后的。

陈安询正起身,微微弯着腰,拿勺子在小米粥火锅里搅了一圈,闻言不置可否点了下头。

“蟹还要吗?”

他偏过头问许愧,身高腿长往哪儿一站,身形线条被高领毛衣勾勒得流畅随性,看起来极放松。

许愧把碗递给他:“不要蟹钳,咬不动。”

周河看着两人的互动,似懂非懂开口:“所以你们现在算是……一笑泯恩仇了?”

算吗?

许愧接过碗,想了想:“算吧。”

“昔日情人终成朋友,以前的恩怨情仇一笔勾销……”谭冬摸着下巴,“这消息有够劲爆哦。”

“朋友?”许愧眉梢微微上扬,“谁告诉你我们是朋友?”

谭冬瞪他:“都他妈一桌吃饭了还要当仇人啊?”

“……”

许愧看着这个傻不愣登的娃娃脸:“你牙上有菜。”

“什么狗屁有菜,”谭冬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咧开牙表情狰狞地掏着,“许愧你是不是有病?”

许愧笑得眼睛弯弯,半晌,才说:“我们在一起了。”

谭冬维持着一手掰着牙齿的呆滞脸:“啥?”

旁边周河筷子“蹬”地掉了下去:“你跟谁在一起了??”

陈安询掀起眼皮看他一眼:“我。”

谭冬和周河沉默了三秒。

然后谭冬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卧槽”。

他抬手,手指在两个人中间来回晃悠着,不住地颤抖:“你们两个,居然又搅合在一起去了??”

许愧头也不抬:“说完了吗?把橙子递给我一瓣。”

等他伸手去接的时候,发现谭冬这人居然在抹眼泪。

“……”他抓过一边的纸巾盒,扯了几张递给谭冬,“哭什么?”

谭冬不接,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眼泪:“我为你们高兴不行啊??居然瞒着我,太不够意思了吧!”

他一把抓过旁边的啤酒瓶,猛地将酒盖崩开:“操,敬你们重归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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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啊,这种好事居然不第一时间通知我们?”周河跟着站起身,“来吧,那我就敬……十二月的南京。”

许愧无奈地摇了摇头,可眼里含着笑意,也拿起酒杯:“敬永远年轻的我们。”

陈安询喝不了酒,杯里的白水还剩一半,晃荡在冬日的夜里,他懒,手都懒得往前伸一点,隔着桌子与另外几人遥遥对望,神色散漫:

“和走走停停的人生。”

2.

这一晚上,三个人都喝得有些多。

谭冬酒量浅,没多久就开始说胡话,翻来覆去也不过是许愧和陈安询那点儿事。

一会儿泪眼婆娑说“不枉费我当年替你们保驾护航”,一会儿又埋怨他们暗度陈仓,絮絮叨叨个没完,最后揽住陈安询肩膀,说:

“其实我特别高兴,真的。”

他扯了扯嘴角:“当年鬼鬼跟你分开,我俩大醉一场,到最后他哭得不成样子,说要把你忘了,但我看得出来,他根本就做不到。”

“……后来这两年,鬼鬼过得真的不好,可能你离得远,不知道——”

“我知道,”陈安询说。

谭冬迟缓地看着他:“嗯?”

旁边的许愧手肘撑在桌上,掌心托着下巴,微微阖着眼,陈安询把他的椅子往自己身边拖了拖,又往许愧面前放了杯温水。

他再回头,对谭冬说:“他这两年过得怎么样、又好不好,我都知道。”

谭冬或许是醉得很了,并没有理解陈安询话里的含义,只是慢慢点了下头,“啊”了一声。

“……不过我还以为你们真的不会在一起了,”谭冬脸颊通红,抱着酒瓶闭上了眼睛,嘴里喃喃道,“这几年他老往国外跑,跑去米兰跳什么伞……也去洛杉矶,我刚开始还想他会不会把你带回来,后来就不想了。”

声音一点一点降低,最后一句说完,谭冬便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倒在桌上。

另一边的周河已经鼾声连天,陈安询却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许久,才转过头去看许愧。

不知道什么时候,许愧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大概没想到陈安询会突然转头,神情明显地愣住,好几秒,才偏过头,把掩耳盗铃地将头埋进了手臂里。

陈安询也不开口,就这么一直看着许愧,看着对方发旋上那撮在暖气下晃荡的呆毛,想说点儿什么,可喉咙发紧,最终只好沉默。

两人将周河与谭冬都送回酒店,再回到基地,已经是半夜。

他们宿舍挨着,许愧在门口,正低下头准备掏钥匙,手臂忽然被人猛地扯住,而后连带着整个人都被一股力量带着,拉到了陈安询房间里。

“砰”——

门轰然关闭,许愧被陈安询抵在门上,目之所及一片黑暗,却仍然能感受到对方在看着他。

或者说,凝视。

像是要将他活活看穿。

呼吸间的喘息交错缠绕,淡淡的酒意萦绕在周身,属于陈安询的气息变得很近,那一瞬间,许愧以为对方会吻自己。

他伸手拽住对方大衣衣摆,缓缓闭上了眼睛。

可下一秒,肩上却传来沉甸甸的重量,陈安询的脸颊蹭过他的脖颈,而后全然又依赖地靠在了自己肩窝,腰被人随之搂住。

许愧被陈安询抱得很紧,紧到心脏开始跳得很快,一股酸意弥漫上喉咙,他也偏过头,贴住对方的黑发,伸手搂住了陈安询。

“本来不想告诉你的,”许愧无奈地笑了笑,“都怪谭冬,嘴上没个把门。”

陈安询却没有笑,嗓音沉沉,叫他“许愧”:“你去了洛杉矶多少次?”

“一次,”许愧说。

陈安询轻轻笑起来,嘴唇摩挲过许愧脖颈,滚烫的呼吸打在那一处的皮肤上:“是吗。”

许愧也笑了,缓缓思索着:“三次?四次?也可能是七次八次,记不清了。”

“一年总共只有那么几个休赛期,再多也没多少,”许愧语速很慢,自己说出口时也有些遗憾,“只是一次都没碰见过你。”

每一次出发时,许愧都告诉自己,不是一定要见到陈安询才可以。

第一次去洛杉矶,加州天气极好,晴空万里,连棕榈都闪着浓郁透亮的绿色,即使已经预设,但许愧仍旧不由自主去寻找黑发黑眼的中国人。

当然是找不到的,但因为许愧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所以也算不上失落。

他一直等到太阳下山,傍晚余晖充斥着整片天空,像一片橙红色的海洋。如果陈安询成功坐上落日飞车,在最顶峰时,看见的应该就是这样的景色吧。

许愧想到这里,心里就会好受一些。

后来许愧休赛期总会飞一趟洛杉矶。

他顺着华人旅游红略将加州逛了个遍,在LALA LAND天文台看过日出,沿着海边公路吹过晚风,偶尔也短暂停留在威尼斯海滩,和金发碧眼的轮滑少年交替切磋一点儿技巧,最后当然惨败。

他将国人去得最多的地方都走过一遍,然后就不太愿意再去,加州很美,可碰不到陈安询是一件令人受挫的事情,许愧可以忍一次或者两次,但再多就不行。

“其实是自欺欺人吧,即使我真的碰见了你,可能也只会远远看上一眼,连招呼都不会上前打一个,只是当我走在加州街头时,会觉得安心一些,”许愧说,“这和跳伞是一样的。”

从五千米的高空坠落,需要经历一段长达半分钟的自由落体,每跳一次,就好像死过一次。

在开伞的一瞬间,时间仿佛都安静下来,许愧从风镜后俯视着这片陌生的土地,因为心跳加速流下了生理性眼泪。

他在穿过云层时联想到死亡,同时又确定自己原来好爱陈安询。

那一刻他很想告诉对方,跳伞真的没有想象中那样可怕。如果陈安询想,那许愧可以陪他来一次,也可以来无数次。

闻到了一点儿完结的感觉(-^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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