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早餐用昨天晚上没吃完的粉丝火锅丸子和蔬菜煮了碗丰盛的粉丝汤。

两个人吃完之后, 时然把垃圾都打包好,最后检查一遍电闸和水龙头都关上了,才和艾瑞出门去火车站。

还没到火车站,艾瑞已经在规划下午的事情了, “下午你要不就和我一起去看看我对门的房子吧?正好看看缺什么,我给你买齐了。”

时然心想这房东未免也太良心了,不过可惜她晚上有约了。

“我晚上有约, 改天去看。”时然说。

艾瑞的眼睛微微眯起来,“我认识的人?”

时然相当诚实地回答:“周肇之和周衍之, 他们找我问问程诺的事情。”

艾瑞的眼睛又重新睁开,笑着说:“他们俩啊,这有什么见外的,一起去呗。”

时然没想清楚到底是谁见外,艾瑞已经拿起了手机, 直接打了个电话。

时然震惊,以为艾瑞直接给周肇之打电话要求晚上带他一个。她怎么不知道艾瑞和周肇之这么熟悉了呢。

但艾瑞的电话是打给黎琛聿的,他和周肇之、周衍之的确不太熟, 所以选择迂回一下把黎琛聿也拖上。

黎琛聿听艾瑞说完前因后果, 沉默了几秒, 坐在旁边的时然似乎都听到他叹息了一声。

但黎琛聿怎么回答的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艾瑞相当笃定地说:“她当然同意了呀。”

时然认真回想了一下, 她同意了吗?

不过时然也没有反驳艾瑞的话,听着他三言两语把黎琛聿给打发去和周肇之申请加人了。

黎琛聿的效率很高,时然和艾瑞刚上高铁, 她就收到了周肇之发来的消息,他问她介不介意晚上加三个人,这三个人分别是周衍之、黎琛聿和艾瑞。

时然看到消息, 心想周肇之还真是个体面人。

他明明知道加人是她折腾出来的,晚上要说的还是他的婚事,是相当私人敏感的话题,他问的依旧是她介不介意。

时然在心里内疚了一下,回周肇之:“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如果您还是希望能和我单独聊聊的话,我们可以另外约个时间。”

“没关系。”周肇之很快回复她,“都是知情人,集思广益也有好处。不过你现在和艾瑞的关系很好?”

时然不知道周肇之怎么突然问这个,但她猜测是黎琛聿找周肇之的时候给了他这样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艾瑞是知情人里年龄和我最相近的,而且都还是学生的话,比较容易有共同话题吧。”

时然的回答客观的就像是在做阅读理解题一样,周肇之不知道时然是故意这么回答,还是真的不知道他在问什么。

不过周肇之没有追问,只是说:“但他本质上和我们是一样的。”

时然看着这句话,也不知道周肇之说这句话的用意是什么。

她知道艾瑞和周肇之他们是一样的,等他毕业之后,他也会穿上西装出入她一辈子可能都不会去的场合。

他会在工作日的下午打高t尔夫,会在周末飞去私人岛屿度假,他的节约叫理财,而她的节约只能叫省钱。

时然知道这些,不需要别人来提醒她。她为周肇之的冒犯感到一点恼怒,想生气地回复他“我知道,用不着你来提醒我”。

但最后她回复周肇之:“我本质上和程诺是一样的。”

都是一样的家世、长相和学历在普通人中算是中上水平,但放在周肇之他们眼里连给自己当助理的助理都不太够格的普通人。

而现在周肇之都要被摁头和程诺结婚了,他又有什么立场来点评她和艾瑞的关系呢。

周肇之当然看得懂时然绕着弯的讽刺,他不仅没有生气,还笑出了声。

“在我看来,你和程诺是不一样的。”周肇之回复她,但等了半分钟,他只等到了一个敷衍的“嗯嗯”的表情包。

周肇之又笑了一声,他退出聊天界面,给餐厅经理打电话,让他把原定的双人餐再改成五人餐。

时然和艾瑞下高铁已经是下午三点了,今天是周日,黎琛聿没有其他应酬,自己开车来接他们。

时然把艾瑞送的大戒指藏在家里的保险柜里了,小戒指和平安锁还戴着,一上车,黎琛聿就看到了她手指上亮闪闪的戒指。

和艾瑞一直戴着的戒指不是一对的,但戴在同一个位置,多少看上去有点扎眼。

黎琛聿收回视线,对时然说:“现在时间还早,给你带回来的裙子我现在放在工作室里,可以再根据你的尺码调整一下,要先去试一下吗?”

时然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服务,“好呀,谢谢,麻烦您了。”

时然一连串的客气话往外蹦,刚把眉头微微皱起来的艾瑞又重新把眉头展开了。

黎琛聿没有说什么,都没问艾瑞要不要一起去,直接打转方向往工作室开。

等车开上了高架,他才问:“这趟回去怎么样?”

他问得很笼统,可以回答的很多,比如说说庭审或是生日,时然还在挑最值得和黎琛聿说的部分,艾瑞先抢答说:“时然带我见了她爸爸和祖父一家。”

时然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都说中文博大精深,虽然艾瑞的说法也不能说错,但这时候他的中文造诣倒是出奇的好了。

黎琛聿手里握着方向盘,只是抬头透过后视镜看了时然一眼。

时然连忙澄清说:“只是在逛商场的时候正好遇到而已。”

黎琛聿也觉得事实应该是这样的。时然怕艾瑞再胡说八道口无遮拦,开始分享自己这趟回去发生的事情。

时然说了开庭的事情,也说了去医院见白语默的事情,当然也说了晚上的漂亮饭。这些能说的事情都说完,时然说起了周肇之的事情。

“周老师和我说周总的外祖父打算让周总和程诺订婚,你们知道这件事吗?”

“有所耳闻。”黎琛聿说,“根据我目前知道的,程诺是在去疗养院做义工的时候认识了周肇之的外祖母,之后又认识了周肇之的外祖父。”

时然想到疗养院里患有阿尔兹海默症的老人和她的女儿,心里有种莫名的沉闷。

她觉得生命没有得到尊重。令老人失去尊严的阿尔兹海默症和她早逝的女儿最后都变成了推动剧情的工具,她不喜欢这样。

在面对孟昭昭的死亡时,时然还能安慰自己这是孟昭昭和自己的命运抗争的结果,但在这件事情上,她实在不知道还能有什么辩解余地。

她去过周肇之外祖母疗养的疗养院,是一家完全私人而且医疗资源充裕的疗养院,这样的疗养院会需要义工吗?时然不知道。

但想着想着,时然又觉得自己矫情。整个人类社会都已经被资本裹挟,穷人富人都是资本逐利的工具,活着的时候都是工具了,死了还要提什么尊严呢。

“他们真的要订婚了吗?”时然还是觉得这进展是不是有点太快了,“程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去疗养院做义工的,您知道吗?”

“春季学期开始后。”黎琛聿回答,“严格来说不算是义工,程诺选修了一门社会学的选修课,授课老师和疗养院有长期合作。

“这位老师推荐程诺去做义工进行社会调研,同时为她的课题收集样本数据,正常情况下这个疗养院是不需要义工的。”

真是听上去就离谱又合理的理由。时然觉得除了程诺大概没人能成功复制出这样的经历了。

不过以程诺什么都要卷的卷王性格,这个义工还真的不像是刻意的,至少表面上看不出刻意。

“学校里能查到的大致是这样,疗养院那边我不好查,你想知道可以晚上问周肇之。”

时然的好奇心到这个程度其实已经被满足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她靠她博览言情小说的经验和对剧情的了解,也大致能补全。

无非是周肇之的外祖母把程诺认成了她女儿,病情飞快好转,疗养院通知了周肇之的外祖父,外祖父把人喊去见了一面,也觉得她很像自己女儿,把对女儿的愧疚之情转移到了程诺身上。

但换句话说,把程诺认成女儿却让她和自己外孙结婚,多少是有点心理变态在里面的。

不过目前这些都还只是她没有根据的单方面恶意揣测,具体的还是得等晚上周肇之说了实情之后再说。

现在她与其把心思浪费在这些事情上,不如期待一下她的生日礼物。

她觉得周肇之和周衍之也会给她买礼物的,因为他们都没有给她转账。

这不是她觉得他们一定要送她生日礼物的意思,只是按照他们以往的作风,大概率是会送的。

她一会儿要请客吗?时然又开始想,寿星收礼物请吃饭,似乎没有任何问题。

但她得掂量一下自己的荷包,时然话题跳跃地问黎琛聿:“黎总,您知道我们晚上吃饭的餐厅人均大概多少吗?”

黎琛聿对时然的了解远超时然的想象,她刚这么问,黎琛聿直接略过了几个问题告诉她:“今天别抢着买单,是周肇之有求于你,请客是他应该的,你要是想请我吃生日饭,改天再单独请。”

时然虽然得到了答案,但还是有点怀疑人生,“我看上去这么好懂吗?”

黎琛聿甚至都没看她,只是听她说话而已。

黎琛聿低笑了一声,没说话,但就是默认的意思了。

时然在心里反驳他比她大几岁了不起吗,可是转念一想,就算她长到黎琛聿的岁数,她也不会变得比现在更难懂。

小时候她喜欢笑喜欢哭喜欢生气,她爸妈就教育她要喜怒不形于色,让别人猜不出她的想法,做个有城府的人。

但一直到现在她都没学会,而且以后也不打算学了,她现在要喜怒形于色,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想生气就生气。

唯一还不能实现的是不能想骂人就骂人,因为黎琛聿是给她发工资的。

时然不说话,被冷落了一路的艾瑞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表哥,你看你,明明才比我们没大几岁,整得自己这么老气沉沉的。”

艾瑞停顿了一下,笑着说:“用现在网上流行语说,你这是未老先登了。”

黎琛聿说实话没听懂“未老先登”是什么意思,但老字他总知道是什么意思的,而他听不懂本身似乎也坐实了他“老”这个事实。

黎琛聿不觉得自己已经老了,和生意场上的合作商打交道的时候,谁不夸他一句年少有为。

但和时然比起来,他的确年纪比她大一些,也看不懂他们年轻人的网络热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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