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你是她妈妈?”孟昭昭爸爸看上去完全不吃时然妈妈这一套, “你知不知道你女儿做了什么?她怂恿我女儿陷害她亲弟弟,小小年纪心思怎么能歹毒成这样?”

时然妈妈都没有转头看时然求证这是不是真的,而是说:“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如果你没有证据的话,就是在诽谤造谣了,我可以报警抓你的。”

孟昭昭爸爸冷笑了一声, “我就说上梁不正下梁歪,你和你女儿一样贱。”

时然一下子怒了, “嘴巴放干净点,被人当枪使了的蠢货还在这儿沾沾自喜,动动你不大的脑仁想想,让你到这儿来找我麻烦的人为什么自己不出现在这里……”

时然被她妈妈挡在身后,孟昭昭爸爸恼羞成怒地要去拽时然,被她妈妈挡住了,孟昭昭妈妈也被吓了一跳,连忙过去拉架。

“臭表子,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孟昭昭爸爸在一片混乱中还在说垃圾话。

时然的轮椅被不知道谁踢开了一点, 好在这轮椅功能齐全, 能自动锁定, 没有让她直接滚到另一边去。

但就是这么一点距离,在孟昭昭爸爸用力甩开拽着他的她妈妈时,她完全没法及时过去,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妈妈摔到地上,后脑勺磕在了长椅的金属扶手上。

“妈妈!”时然立马转动轮椅过去,她妈妈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扶手上留下了一点鲜红的血迹。

看到这情况,刚才还嚣张的要命孟昭昭爸爸立马慌了,他后退了两步,拽上还想上前查看情况的孟昭昭妈妈小跑着离开了。

时然这时候也没心思去管他们,她踉跄着从轮椅上下去,还没长好的伤口在过激的动作下疼得她冷汗直冒。

她强撑着挪到她妈妈面前,抖着手去摸她妈妈的颈动脉,还在跳,呼吸也有,她稍微镇定了一点,想要找她妈妈的手机。

但她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时然想到她之前让她妈妈发的消息,应该很快就会有人过来了。

不过她不能干等着,时然一边到处找手机,一边开始重复大喊“这里有人需要帮助”。

她喊了好多遍,喉咙都开始疼了,手机也没有找到,但不远处倒是出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时然立马转头看过去,再一次大声喊:“这里有人需要帮助!”

这个身影终于出现在时然的视野里,意料之外的是个有点熟悉的面孔,是她刚醒来的时候见到的被黎琛聿解雇的护工。

时然愣了一下,还是对她大声喊:“我妈妈跌倒了……”

没等她把话说完,护工露出了一种复杂的神情,像是怕惹上麻烦,又像是报复欲被阴差阳错的满足了的幸灾乐祸,但无论她是怎么想的,她没有再上前,而是立马转身离开了,看上去不像是会帮她喊其他人来帮忙的样子。

时然愣在了原地,感觉到一种几乎要将她胸腔撕裂的正在急剧膨胀的灼烧感,她下意识的觉得懊悔,如果她当时帮护工说句话,现在护工是不是就会过来帮忙。

在等到下一个能提供帮助的人之前,耽搁的这点时间会不会错过最佳的抢救时间;如果不是她,她妈妈也根本不会遇到孟昭昭爸爸,更不会被他推到地上。

说到底,都是她害了她妈妈。如果她从一开始就不要反抗放弃挣扎,顺从剧情的安排,至少她妈妈不会遇到这样的危险吧。

剧本一定是这么想的吧。时然再一次确认了她妈妈的呼吸和心跳,继续一边大喊一边找手机。

幸好她之前让她妈妈发过消息,她又喊了一两分钟,看到她的主治医生和管床护士一起急匆匆地过来了。

“我妈妈的后脑勺磕到扶手了。”时然声音嘶哑和他们说,“呼吸心跳都有。”

“别紧张,我来看。”医生语速很快地说了一句,跪坐在地上时然没敢随意移动的人身边。

而护士则把在地上爬了好一会儿弄得一身脏污的时然抱起来放到轮椅上,“别担心,会没事的,”

医生已经完成了最简单的检查,对护士说:“去拿担架床来,直接送到前面住院部做检查。”

护士匆匆离开了,医生转头看向时然,“你一会儿也要去做个检查,别担心,你妈妈会没事的。”

时然的心跳依旧很快,但手脚还是冰凉的,她无力又徒劳地攥了攥手,干巴巴地说:“谢谢。”

医生一边照看着她妈妈,一边拿出自己的手机问时然:“要通知你们的亲属吗?最好是来个人。”

时然只能记得她爸爸的电话,但现在叫她爸爸过来至少也要五六个小时候才能见到人了,而且她爸妈已经离婚,都不是能在知情同意书上签字的关系了。

“我的住院联系人是谁?”时然反问。

“是黎t先生,要给他打电话吗?”

“给他打电话吧,麻烦您了。”时然说。

现在缺的不是能签字的人,只是缺一个能正常走路帮忙拿单子缴费的人,黎琛聿让他助理过来帮忙就行。

医生按下电话,在等接通的时候想把手机递给时然,但时然现在嗓子在冒烟,声音也哑得不像话,还是不和黎琛聿说话更好。

“您说吧。”时然说。

医生也没勉强,把手机放回自己耳边的时候,电话已经接通了。

时然没听到电话那头的黎琛聿说什么,只听到医生言简意赅地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交代了一下,最后说:“好的。”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医生对时然说:“黎先生现在过来。”

时然也没力气纠结是黎琛聿过来还是她的某位同事过来了,在肾上腺素退去后,她现在身上也有隐隐作痛,尤其是打着石膏的腿。

她蔫蔫的等到很快推着担架过来的护士们,看着她们小心的把她妈妈转移到担架上,在担架快速离开的时候,她的管床护士也推着她往前面的门诊走去。

时然放空的状态持续了好一会儿,她觉得至少有一个小时,她被护士带着去做检查,除了要了一杯温水外,几乎都没有开口说话。

护士也不好安慰什么,在检查结束之后,就陪她在拿报告单的窗口等。

时然觉得自己应该什么都没在想,没有想孟昭昭的爸妈,没有想她爸妈,也没有想那个转身就走的护工。

但她确确实实在想他们,以至于在面前的人半蹲下来之前,她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出现。

时然的目光聚焦到面前的人身上。竟然是周肇之而不是黎琛聿,她还以为在这种时候分身乏术的周肇之即使知道她这边的事情,也会选择被优先级延后,或是让他的助理来处理的。

但她在周肇之这儿重要性比她以为的更高这一点,没能让现在的她产生任何喜悦或其他正面的情绪。

她平静甚至冷漠地注视着他,而他动作轻缓的握住了她的手。她也是这时候才意识到她的手还是凉的,而周肇之的手心是热的。

因为医院里的空调温度调得很低吧。时然想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等着周肇之开口。

她实在是太疲乏了,连主动问好的力气都挤不出来。

周肇之当然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为难她,他抬头看着她,同样平静地问她:“你动摇了吗?”

这是个问句,意思是时然非说话不可了,她开口:“动摇过。”

动摇过的意思是,现在动摇的阶段已经过去了,她已经重新坚定。

周肇之的神情不变,“姑且还是问一句,你的想法改变了吗?”

“没有。”时然吝啬得像是多说一个字就会气绝一样。

但周肇之会自己补全时然没说出口的话,“在看到你母亲因为这些事情受伤的时候,想过自己是死是活无所谓,但如果因为这些事牵连到家人,总感觉自己罪该万死,是不是?”

时然不知道周肇之想说什么,但她现在实在没心情陪周肇之玩这种游戏,“在影视作品里,‘交出情报留你一命’的情节里,如果真的信了鬼话交出情报的话,绝大部分依旧会死吧。

“我已经被绑在椅子上了,无论我是挣扎还是顺从,杀死我和杀死我亲友的权力始终都在对方手里。

“与其寄希望于对方是个好人,会遵守承诺或是会手下留情这样虚无缥缈的可能性,还不如殊死一搏,总归结果不会比既定的结局更差了,不是吗?”

时然注视着周肇之,“你不也是这么想的吗?”

时然没有用敬语。周肇之的唇边露出一点笑意,“我是这么想的,但我这么想的原因和你不太一样。”

周肇之的声音更低了一点,他说:“你是因为珍惜生命才愿意压上一切,而我是因为漠视生命才无所谓是否压上一切,不要变得和我一样,时然。”

时然的手在被周肇之的体温捂热,但她很清楚的知道在他们当中,周肇之才是冷血的那个。

“想好要怎么处理孟昭昭的父亲了吗?”周肇之问。

时然冷漠的反问:“你要帮我处理他吗?杀掉也可以吗?”

周肇之依旧在笑,带着一点纵容,“当然可以,即使你想亲手杀掉他,我也可以帮你不留痕迹地办到。”

“不,这样的人不配让我留下心理阴影。”时然冷血地回答,“让他痛苦地死去吧,你可以为我做到这件事吗?”

周肇之的笑容更大了一点,注视着时然的眼睛深处藏着深不见底的疯狂。

“当然,很乐意为你效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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