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成昊起身把菜单递给服务员的时候, 顺道把外套脱下来放在了椅背上。

火锅店里有暖气,又咕嘟咕嘟地烧着十几个铜锅,时然也觉得有点热了。

她脱衣服的时候,程诺和艾瑞也一起把外套脱下来了,四个人围坐在桌边,气氛突然有点尴尬。

还是程诺先挑起话题,而且问的是成昊, “对了,你上次去洋流资本参加面试, 通过了吗?”

“没有。”成昊说完,出于礼貌问了一个“你呢”。

没想到程诺说:“侥幸通过了。”

“噢……”成昊的表情有片刻的微妙,他看了看时然,但时然在忙着拆塑封好的餐具,没有看他。

成昊t又看向程诺,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实习?”

“期末考试结束就可以去,因为实习期是按实际实习时间写的,我打算考完就去, 应该会一直实习到下学期开学吧。”

成昊点点头, “就过年休假几天吗?你们学校寒假能留校吗?”

程诺像是才考虑到这个问题, “啊, 我忘了问辅导员寒假能不能留校了。”

时然淡淡地插话, “好像是不行的, 上次我回宿舍的时候正好听到有人在和宿管阿姨说这件事,不过你可以再问问辅导员。”

但今天是周日, 辅导员没有特殊情况,只在工作日上班时间回复。

“洋流资本好像没有员工宿舍,那我岂不是要自己租个房?”程诺喃喃自语。

租房留下实习一个月, 完全是倒贴上班。

现在实习生的工资普遍在50-150/天之间,就算洋流资本按最高标准给,放假也算上,也才五千块左右。

但在这里短租一个月房子,不说时间太短很难租到便宜的,想要去洋流资本通勤时间小于一个小时的,合租一个单间就要近两千。

而且洋流资本只有一餐的餐补,剩下的早餐晚饭,再加上水电通勤和其他小开销,五千块能不贷款上班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不过程诺去实习也不是为了赚钱,只是为了让简历更好看而已。

不像她,去兆信息实习完全是为了赚钱去的。

而这句话成功触发了关键剧情,艾瑞意料之中的接话说:“你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住我那儿,我一放假就回国了,要等到开学才回来。”

艾瑞是留学生,他说的回国对时然他们来说就是出国。

“这不好吧……”程诺有点犹豫。

“没什么不好的,我本来就打算我回国之后定时请家政帮忙打扫通风,但我人不在,请陌生人进来也担心屋里的东西会被不小心弄坏,你住进去,就省下我找家政的麻烦了。”

时然默默地喝着大麦茶,心想按照这个剧情走向,到时候难免会有什么黎琛聿去找艾瑞,结果撞见程诺的情节。

根据她看言情小说多年的经验,当时程诺应该还会正好遇到搞不定的“突然不热的热水器”“突然全屋断电”“天花板上出现怪响”“下水道堵塞漫水”等等经典情节之一。

时然赌五毛,黎琛聿会因为英雄救美,在程诺心中荣获好感值+1,之后程诺请黎琛聿吃饭,两人渐渐熟悉起来。

而艾瑞,他只是个头顶微微绿又喜欢帮别人做嫁衣的好心人而已,他又有什么错呢。

程诺也意料之中的没有再推拒,点头说:“那我就不客气,但是房租还是要给的。”

程诺的戒备心也不行呀。时然在心里想,还是社会新闻看少了,被艾瑞漂亮无害的表象欺骗了,没看到他是个喜欢突然强吻女性的变态。

时然尝试着想说“别答应”,但开口变成了一个喷嚏。

“你感冒了吗?”成昊立马问,“刚才着凉了?”

时然摇头,“一嚏有人说,是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吧。”

艾瑞支着下巴饶有兴味地说:“这是什么说法?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时然没有满足艾瑞好奇心的打算,抽了张纸巾装作自己要擦脸,没有说话。

于是程诺接过了话头,而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隔壁桌的孟昭昭也听出了时然的声音。

因为她旁边坐着孟黎黎,看向时然他们的动作小不了,而在孟昭昭看到时然的时候,孟黎黎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但孟黎黎看到的不是时然,而是程诺。

孟黎黎的目光在程诺身上粘了好几秒才收回来。他感觉自己遇到了爱情,这大概就是一见钟情的感觉。

孟黎黎魂不守舍地刷了一会儿手机,耳朵却在听隔壁桌说话。

程诺和艾瑞正在说艾瑞的房子在的位置。就在学校附近,走路过去十几分钟,出门步行十分钟就是地铁口,坐地铁到洋流资本也就一小时。

不算特别短的通勤距离,但已经在程诺可以接受的范围内了。

不过程诺没有马上把事情敲定下来,而是说要等周一问问辅导员,能不能寒假留校。

如果能寒假留校,当然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而旁边桌的孟黎黎听到自己刚看上的女生要住到其他男人的房子里,心里既有点鄙夷,又有点气愤。

虽然他连她的名字都还不知道,但奇怪的掌控欲已经开始冒头了。

孟黎黎看向这个借出自己房子的不怀好意的男人,一看,他又愣了一下。

还是个小老外,长得娘娘腔兮兮的。他就看不上这种男的,搞得好像谁没房子一样。

他还是本地户口呢,虽然家里就一套房,但这套房肯定是他的,以后孟昭昭嫁人了,他还能“借”个十来万彩礼换辆好点的车。

有房有车有户口,还有长相身高,他这样的不要太吃香了。

孟黎黎越想越自信,听他们的口音和说话的内容,应该都不是本地人,都是外地来上学的。

他知道外地来的都想法设法要本地户口,只要和他结婚,到了45岁,就能拿到本地户口,孩子一出生还就是本地户口。

孟黎黎就差看一眼就连他们的儿子的名字都想好了,只不过生儿子之前还有个阻碍,他还不知道他儿子妈的名字。

孟黎黎看了看自己的手机,上面套的透明壳还是前年买手机的时候免费送的,用到现在已经又黄又油了。

而且他的手机是两年前的老款,他往旁边瞥了一下,他儿子妈的手机好像是去年的款。

这手机拿出去丢人。孟黎黎又抬头看了看他没见识的妈和苍老的爸,也拿出去丢人,就他研究生毕业在名企工作的姐姐稍微能拿得出手一点。

孟黎黎的小心思转了一圈,凑近了孟昭昭问:“姐,旁边这桌的人你认识?”

孟昭昭心里一紧,她是知道自己弟弟是个什么德行的,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花钱读了个民办专科出来游手好闲了几年,正好她爸爸在外地也挣不到钱,回来弄了点瓷砖小生意做做,拉着孟黎黎一起。

但孟黎黎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躺在床上打游戏看直播的时间比在工地上干活的时间多多了。

一问就是切瓷砖灰大,弄得人灰头土脸的不说,还会得肺病。他还年纪轻轻的,可不想得了一身病。

而他们爸妈竟然就由着他这么散漫,还整天张罗着给他相亲,让他去祸害别人家的小姑娘。

孟黎黎对相亲倒是来者不拒,只有一个条件,相亲要钱,出去约会一次至少一千块,这钱不是他们爸掏,就是他们妈掏。

更离谱的是,他们爸妈还真的掏钱。他们今年才二十五,相了两年,少说花了大几万让孟黎黎去约会了。

孟昭昭对这点除了失望之外也没有其他的,反正从她记事开始,孟黎黎就不断在她耳边强调以后她是要出嫁的,家里的钱、房和车都是他的。

她爸妈自己的钱爱怎么花怎么花,而孟黎黎问她借钱一概不借,求她办事一概不办,也因此她和家里的关系弄得挺僵的。

如果不是今天是她妈妈的生日,她是宁愿去公司加班,也不想来这里一起吃什么铜锅涮肉的。

当然,这家店也是孟黎黎选的。他就是骑在他们爸妈头上拉屎,他们爸妈恐怕都会觉得他只是还小,不懂事而已。

明明他们两个是一起出生的,她就比他大几分钟,就被一直教育要懂事谦让,就算孟黎黎小时候坐在她身上打她,她一还手就是她的错。

不过后来孟昭昭知道了,还手就是互殴,就算是先挨打的,也不占理了。

这个社会只需要完美的受害者,一旦受害者表现出一丁点想要反抗和自救的意图,就失去了弱势的地位,变成了会被拿放大镜来挑剔批判的“自作自受”。

孟昭昭不说话,孟黎黎又问了一遍,“你聋了吗?”

孟昭昭转头看向自己的弟弟,“你问这个干嘛?”

孟黎黎的态度立马软了下来,把声音压得更低,“我想要我旁边那个女生的联系方式。”

孟昭昭的目光越过孟黎黎看向隔壁桌,坐在时然旁边的是个和时然同龄的女生,应该是室友或者同学。

但以孟昭昭的经验来看,孟黎黎是根本追不上人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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