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剧本保佑,孙一鸣选的第一扇门是朝北的客卧的门。

他按了一下门把手,没打开,他几乎没有犹豫地就拿起了斧头开始劈门。

木门出乎意料地结实, 挨了两下才不堪重负地裂开。孙一鸣一脚把木门踹开, 走进房间里。

时然看不到孙一鸣进门后做了什么,只希望他能搜查得仔细一点,多花点时间撑到警察到。

但客卧里连柜子都没有几个,他能搜查的地方实在太少,才三四分钟,孙一鸣就从房间里出来,开始挑选第二个房间了。

他手里拿着消防斧,在朝南的主卧和次卧之间犹豫,时然的呼吸都屏住了。

时然第一次知道人紧张恐惧到极致时真的是浑身冰凉的,她想随便找个什么神佛祈祷一下,但最后她只能祈祷她在剧本中不是注定死在今天的。

虽然这个世界烂透了,可是真的到这个时候,她才觉得活着还是挺好的。

就算真的没法活了, 她也不想以这样的方式死去。哪怕是走在路上被从楼上掉下来的花盆砸死, 都比这样凌迟般的恐惧好。

在模糊的画面中,时然看到孙一鸣选择了次卧的门。

刚才砸的两扇门似乎已经很大程度消耗了他的体力, 这次他光是砸门就砸了一分多钟。

门打开, 孙一鸣再次消失在画面中。

时然看着画面再次恢复平静,有种恐惧过头后麻木的感觉。她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死了,现在是她的灵魂飘在这里。

可是事实更残忍, 她还没有死,她必须在这里继续等待凶手的屠刀落下,等待不知道能不能及时赶到的救援。

心脏一直在剧烈跳动, 但是她的手脚依旧冰冷得像是已经变成了尸体,就连呼吸都是不顺畅的。

时间在凌迟般的等待中被无限拉长,孙一鸣在她的卧室里寻找了很长时间,因为这一看就是她的房间,而且看起来能藏人的地方也多。

过了七八分钟,孙一鸣才重新出现在走廊上。

剩下的只有客卫和主卧的门,这两个选项已经没有迷惑性了,孙一鸣直接往主卧门口走来。

时然在孙一鸣拿起斧头劈门之前,迅速t切出拨号界面,给她另一个手机打电话。

手机铃声在寂静的房间中响起,饶是孙一鸣是个拿着消防斧破门而入意欲行凶的歹徒,他也被吓了一跳。

从他进门到现在,他一直没有开灯,现在黑暗中没有其他亮光,只有还在不断响起手机铃声。

孙一鸣循着手机铃声回到客厅,但不等他找到手机铃声的来源,电话突然挂断了。

他在房间里环视了一圈,没看到可疑的亮光和人影。

房门依旧大开着,孙一鸣拿出了手机。

手机屏幕散发出的亮光照在孙一鸣的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恐怖片般的感觉。

但现在远比恐怖片更恐怖,时然的手还在克制不住的不断发抖,她猜孙一鸣应该是在给他同伙发消息。

过了两分钟,孙一鸣把手机收起,继续往主卧走过去。

时然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但是这次她没有在孙一鸣砸门之前就打电话。

劈在主卧门上的声音比刚才清晰得多,就像是侩子手行刑前斩立决的木牌掉在地上的声音。

在砸了一下门,第二下即将落下的时候,时然再次拨通了电话。

她的伎俩不算高明,但现在的氛围不仅加深了时然的恐惧,也让孙一鸣的情绪和心理完全不处于理智状态。

虽然现在孙一鸣正拿着消防斧在她家里劈门,但本质上他也是在法治社会中生活了二十几年的人,接受过义务教育中的道德与法律教育。

他或许有反社会人格,但他不是一个熟练的罪犯,这次有可能还是他第一次犯罪,他不可能做到完全冷静。

时然再一次成功地把孙一鸣引出了走廊,在孙一鸣进入厨房之前挂断了电话。

但是太晚了,这次孙一鸣已经找到了发出声音的手机。

时然在孙一鸣的手往冰箱上抓的时候先一步结束了视频通话,同时结束了屏幕录制。

长达二十几分钟的视频保存成功,但是她已经失去最后一张牌了,她现在只能祈祷警察快点来。

都二十几分钟了,难不成他们真和电影里一样只负责给受害人收尸吗?

时然把手机藏在柜子的缝隙里,万一她连被收尸都轮不上,这也能算是最有力的证据让孙一鸣能杀人偿命。

藏好手机,时然轻轻地拿着奖牌躲进淋浴房里。

她开始在心里默数,但是这对缓解她的恐惧一点帮助都没有,反而让她感觉自己是在给自己的死亡倒计时。

数到第一百秒的时候,她听到一声巨大的响声。

孙一鸣劈开了主卧的门。时然已经害怕到生理性的流泪了,卫生间里没有开灯,也没有窗户,一点光源都没有,是全然的黑暗。

但是她陡然间看到门缝里透进来了光,孙一鸣打开了灯,这是他第一间开灯搜查的房间,他现在已经完全不怕他被发现了。

也可能是他笃定她就在这里,而且她逃不出去。

时然死死地盯着门缝透进来的光,在极度恐惧下,她根本没法默数了,她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只知道她浑身都已经凉得跟冰一样了。

她看到门缝处出现了一道阴影。她的呼吸已经完全屏住了。

她要死了吗?她要是能马上死了就好了,她知道自己拿着个奖牌大概率是打不过手拿利器的孙一鸣的。

恐惧已经抽走了她身体里的力量,但她的恐惧会成为孙一鸣的力量。

如果她一定会死,她只希望孙一鸣能一斧头砍死她,不要再在死前凌辱她。

时然看着门缝处的阴影越来越大,直到完全遮挡住外面的灯光。

“扣扣—”孙一鸣敲了门。

在其他房间门口,孙一鸣都没有敲门,直接按了门把手,发现打不开之后就直接劈门了。

但是他现在敲门了,他不仅敲门了,他还用嘶哑的带着笑的声音说:“我要进来喽。”

时然控制不住地流泪,但她已经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她只能木然地看着门开始晃动,巨大的声响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像是索命的厉鬼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声响。

一下。两下。门已经摇摇欲坠了。

孙一鸣用力踹了一下,但是门锁意外的顽强,还扯着不放,于是孙一鸣又劈了一下。

门开了,一下子打开的。亮光照进来,孙一鸣看到了躲在淋浴间里的时然,而时然也看到了孙一鸣。

像是猎人看到了猎物,而猎物已经把自己关在了笼子里等着猎人来收。

孙一鸣的面容比不久前时然透过猫眼看到的更扭曲,他露出一个夸张的、小丑般的笑容,拎着消防斧朝她走过来。

时然在这一刻感觉自己已经不是一个人了,或许是一具尸体,又或许是一只家畜。

她不知道,她没法思考。她甚至连恐惧都没法清楚地感知到了。

她只看到孙一鸣朝她走过来,抬起手,似乎是想要拉开淋浴间的门。

时然一只手紧紧地握在淋浴间的门把手上,她以为自己很用力,但孙一鸣的手刚握住外面的把手,她就感觉到门在打开来。

她的心率大概已经到一个超负荷的频率了,她的耳边都出现了强烈的嗡鸣声,连视野都是模糊的。

而在死神的斧头落下之前,她听到了另一个声音,“警察!举起手来!”

更强烈的光照进来,时然眯起眼睛,看到卫生间门口站着几个全副武装的警察,他们手里甚至举着枪。

她得救了吗?时然不清楚。面前的白光强烈到让她产生了眩晕感,她的耳边一直在嗡鸣。

时然感觉到有人拉开了淋浴间的门,把她从地上扶起来,扶着她往外走。

这一段的记忆全都是模糊不清的,等她缓过神来,她已经坐在了警察局里,身上披着一条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毯子。

她的手还在发抖,但是手里拿着一个一次性纸杯,杯子里倒着半杯温水。

水面在不断地晃动出一圈圈涟漪,她迟钝的意识到她不仅手在抖,全身都在颤抖。

“你稍微好点了吗?”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

时然转过头,是个女警,在女警的身后,还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年轻男人。

女警走进来,年轻男人留在了门外,对她露出了一个表示友好的微笑。

时然现在还笑不出来,只能对他点了点头,看向搬了椅子坐在她对面的女警。

“我们需要先了解一些情况,如果你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还行的话,可以回答我几个问题吗?”

时然点头。

女警没有拿纸笔记录,只拿了一支录音笔说:“我需要录一下音,可以吗?”

时然还是点头。

女警打开了录音笔,开始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时然。”时然开口后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干哑得厉害,她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

“你认识孙一鸣吗?”

时然点头,“他是我妈妈同事的儿子,十一月末的时候,我妈妈说他准备考我的学校的研究生,租房在学校附近,让我带他去学校里参观一下,我答应了,当时我还约了另一个同学一起,但我们三人见面后不久,他就离开了。

“第二天上午,他在我学校的校园表白墙上造谣诽谤我,于是我委托律师向他发了律师函,大概半个月后,律师给我发送了孙一鸣和他家长的道歉视频,之后我和他再也没有联系过。”

时然讲得逻辑清晰又条理分明,都省去了女警的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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