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时然没有问白语默是否相信她说的话, 也没有问白语默是不是无神论者,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

门外的吵闹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平息了下来,她妈妈没有回来,但是因为房间里还有一个白语默,时然虽然没有手机,也不至于觉得不安。

在继续下一个话题之前,门口传来两声敲门声,门是虚掩着的,一敲就打开了。

敲门的是邢烨,他手里拿着时然的手机。

他走进来,把手机还给时然,“录像已经留存了,你要去休息一下吗?”

时然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四点多了,再有两三个小时就要天亮了,“不了,现在睡不着。”

邢烨点点头,看向白语默, “白医生,时女士现在状态还可以吗?能接受询问吗?”

“她现在有清晰的逻辑和判断能力, 但是现在愿不愿意接受询问, 要看时然自己的意愿。”

问题回到时然身上,她想现在闲着也是闲着,早晚都要接受询问的,还不如现在就去。

“我没问题的,现在去吧。”时然站起身,白语默也跟着站起身。

邢烨又看向白语默, “抱歉,你不能去。”

白语默微笑着说:“如果我不能去,我想还是等到时然的律师到场后,再进行询问比较好。”

邢烨的目光变得锐利了一点,“我们都是秉公办案,全程录像的。而且时女士不是嫌犯,我们不可能故意对她施加心理压力。”

“您也说了‘故意’,时然现在的心理状态比较平稳,并不代表这次经历对她没有留下心理创伤。我并不怀疑你们秉公办案,但是一些你们认为必要的问题可能实际上不仅是没必要的,而且还会对时然造成二次伤害。

“我,或是时然的律师,只是为了避免你们为了一些对案情没有什么帮助的细节,给时然造成不必要的伤害而已。您也说了时然不是嫌犯,考虑到她只是一个十九岁的女生,我想您也应该更有人文关怀,允许我陪同才对。”

邢烨笑了一声,像是被胡搅蛮缠地给气笑的,“就算要陪同,也应该是时女士的母亲陪同才对。”

一直保持沉默的时然这时候才出声,“不能让白医生陪我吗?”

她以前只在影视作品里见到过询问的场景,最开始女警问的几个问题在她看来还不算是询问。

时然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能有人陪着当然更好。但如果这个人是她妈妈,就没有这么好了。

她都能预想到到时候会变成警察问一个问题,她妈妈问十个问题的乱七八糟的情况了。

邢烨看了白语默片刻,还是妥协说:“好吧,跟我来。”

时然和白语默跟在邢烨身后走出房间,沿着走廊继续往里走。

走廊尽头是卫生间,卫生间前面是向上的楼梯,而在卫生间门口,就站着刚才邢烨提到的时然妈妈。

她背对着她们正在打电话,语气不太好,他们走过去的时候,她妈妈正在对电话对面的人喊:“你外孙女差点被人杀了!你还只关心你孙子没人照顾,你是人吗?”

看来是在和她外婆打电话,时然不打算过去,在邢烨转头看向她,无声询问她要不要过去的时候,摇了摇头,指了指楼上,示意继续走就行。

而在他们上楼的时候,她妈妈还在哭喊。

“孙子孙子!你眼里就只有孙子是不是?这么关心你孙子你自己怎么不过来照顾?哦,其他人都是人,就我和时然不是人,死了也不要紧是不是?”

时然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莫名眼眶一热。她被困在家庭的牢笼里,但其实她妈妈也是。

这就像是一个会一代代传承下来的诅咒一样,在出生的时候就扣紧在了她们的脖颈上。

平常呼吸的时候感觉不到,但当她们开始用力喘息时,她们就意识到了这个镣铐,而一旦意识到了,她们就再也没法忽视。

但她们也没法解开这个镣铐。这是没有钥匙的,她们越是想要挣脱这个镣铐,就会越感觉到被束缚。

时然放慢放轻了自己的呼吸,不想让这个镣铐现在拷紧她的脖颈,令她感觉到窒息。

邢烨把他们带进了二楼一个小房间。房门打开,房间里已经坐了一个女警和一个男警。

房间里的陈设和灯光都很正常,普通亮度的灯,空调开着,房间里的温度比走廊上稍微高一点。

邢烨带着时然和白语默走进去,自己坐在对面三个空位的中间。

桌子的另外一边只放了一把椅子,靠墙放着多出来的两把椅子。

时然坐在三个警察对面,白语默没有刻意挪椅子,靠墙坐了下来。

询问开始,这次由邢烨负责问,他依旧从姓名开始问。

这些问题很容易回答,问完之后,邢烨再次问到时然和孙一鸣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当时孙一鸣是否说过一些过激言论,比如去死之类的话?”

时然没有隐瞒事实的必要,“没有当面说过。我和他只见过一t次面,聊天记录我一条都没有删除,你们刚才有看到吗?”

“我们看到了,也留存了记录。”邢烨再次确认,“在你拉黑他的联系方式后,你有没有收到过陌生号码的骚扰或威胁短信和电话?”

时然仔细回忆了一下,“没有。”

“你和孙一鸣是否有共同好友?”邢烨问。

时然摇头,“没有。”

邢烨拿出了一个文档递给时然看,“你知道这个公司吗?”

时然看了看,封面上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名字,“不知道。”

邢烨又接连向她展示了几份文件,时然全都摇头,“我不知道。”

“你和周肇之是什么关系?”邢烨旁边的男警突然问。

邢烨转头警告似的看了看男警,但男警当作没看见。

“他是我实习单位的合作商的老板,也能算是朋友关系。”

“我们怀疑你指使周肇之对孙一鸣进行了诈骗……”

“小赵。”邢烨打断了男警的话。

时然的神情依旧平静。她知道赵警察的猜测大概率是对的,周肇之用他的方式处理了孙一鸣,而他的方式估计是一个为孙一鸣量身定制的杀猪盘。

但是……

“这和本案有任何关联吗?”时然语气平淡地问赵警察,“如果您认为我和周总对孙一鸣实施了诈骗,您应该在掌握了相关证据的情况下另案调查。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仅凭主观猜测对我和周总进行造谣诽谤,说难听一点,您这样的行为,和孙一鸣当初对我做的有什么区别呢?”

“抱歉。”邢烨立马替他的同事道歉,他转头看向面红耳赤的赵警察,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你先出去,这里用不着你。”

赵警察拿起自己的东西,走出去的时候关门声音不小。

时然连头都没有转,表情依旧平静到冷漠,像是个反社会的冷血罪犯。

白语默意识到时然其实不需要他,反而是他根本没法把眼睛从时然身上挪开。当然,这不是出于两性关系的吸引,而是更深层次,灵魂的吸引。

不过他现在还没法仔细分辨这是一时的,发现了新奇的东西的吸引,还是更长久的吸引。

但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不妨碍他现在觉得时然很有趣。

“抱歉。”邢烨再次道歉。

“没关系,刑警官,您不需要为旁人的工作失误道歉。”时然把原来放在桌上的手放到了桌面下,往后靠在了椅背上。

这看起来是个更放松的姿势,但在白语默的角度能看到时然的手在不受控制的发抖。

“我想这场询问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白语默站起身,没给邢烨开口的机会,走到了时然身边,“我想你应该饿了,我带你出去吃点东西。”

时然转过头,白语默笼着她的肩膀带着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老周叫人送来的衣服应该也送到了,先去换身衣服,怎么样?”

时然点头,“好。”

白语默朝也站了起来的邢烨微微点头,带着时然走出了房间。

走出房间,外面的温度更低了一点,时然下意识打了个寒战。

她的手一直握在一起,但还是很冷,而在这时,另一只温热的手突然握住了她的手。

“抱歉,冒犯了。”白语默把她握在一起的手分开,用自己的手握住她冰冷颤抖的手。

“别紧张,深呼吸,放松。这里没人能伤害到你。你也不是一个人。”白语默温声告诉她。

时然按照白语默说的深呼吸,感觉到自己的手在被迫温暖起来,“我只是有点紧张。”

“我知道,就像是上台发言的时候会紧张的手抖一样,我也会。”白语默就握着时然的手站在走廊上,“我小时候就很讨厌到讲台上发言。”

白语默在说这些无关的事情,但时然的注意力也成功被分散了,“我也是。”

而在白语默接着往下说之前,邢烨和另一位女警也从房间里出来了。

邢烨看到靠墙站着的白语默和时然,再看到他们的动作,微微挑眉,“需要帮助吗?”

白语默松开手,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时然肩上,才转头看向邢烨,微笑着说:“谢谢,不需要。”

白语默没有再去握时然的手,虚揽着她的肩膀带着她往下走。

走下楼,卫生间门口已经没有人了,他们转身往走廊里走,还没走到房间,先看到了等在走廊上的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

对方见到时然,走上来问:“请问时然时小姐吗?我是周总的助理,来给你送衣服。”

对方说着,把手里提着的两个大纸袋递给时然。

时然接过来,往里面看了一下,从外套到鞋子都有,“谢谢。”

“不客气。”对方笑着说,“还有周总托我问您是否需要请律师。”

“我已经联系了我的律师朋友,不用麻烦老周了。”白语默替时然回答了,又转过头看向时然,“你先去换一下衣服吧。”

时然点点头,提着衣服转身往卫生间走。

因为小隔间里不好换衣服,时然就关了门在外面的洗手台边换衣服。

她先把白语默的外套拿下来放在旁边,拿下来之后,领标上醒目的奢侈品牌logo才露出来。

果然有钱人的朋友也都是有钱人。周肇之和白语默浑身上下看不到一个logo,但价格应该是一个赛一个的贵。

时然没有耽搁,从纸袋里拿出衣服。

这些衣服在外观上也都看不到醒目的logo ,但领标上也都是奢侈品牌的logo ,可能是因为大半夜的不好买衣服, logo都是一家的。

这两袋子衣服从里到外什么都有,不只有毛呢外套、毛衣和长裤,还有一套保暖内衣、袜子、围巾和板鞋。

甚至这些全都是提前取掉了吊牌和标签的,可能是怕时然换衣服时找不到拆吊牌的工具。

一套衣服都换好,时然一下子从不讲究的穿着睡衣棉拖到处走的形象,变成了有点精致的时尚人士。

时然把换下来的衣服鞋子放进纸袋子里,拿着白语默的外套出去。

白语默和周肇之的助理就在门口几步远的地方等着,刚才时然还想幸好没人进来上厕所,现在看来估计是他们帮忙拦了一下。

时然走过去,把外套还给白语默,“白医生,谢谢您的外套。”

“不客气。”白语默接过去,重新穿回自己身上,又把时然手里的袋子接过去,递给助理,“麻烦帮忙先放回车上吧,我们很快就过去。”

“好的。”助理接过袋子就转身离开了。

白语默重新看向时然,“带你母亲一起去吃点早饭吧,忙到现在也该饿了。”

时然点头,“我去找她。”

白语默当然还是跟在时然身后,时然妈妈就在他们之前待的房间里。

现在房间里还有一个女警在了解情况,刚才和她扭打在一起的孙一鸣妈妈已经不在这儿了。

时然敲了一下门,打断了她们的对话,“老妈,先一起去吃点早饭吧。”

她妈妈抬起头,看到时然换了一身没见过的衣服,惶惑了一下,又看向站在时然身后的白语默。

两人穿的几乎是一个色系的,只不过时然的外套是棕色的,裤子是浅色的牛仔裤。

但这么乍一看,他们就像是穿着情侣装一样。她又想起时然说的开公司年收入几十个亿的男友。

时然当时说得有理有据的,不像是完全胡编乱造的。

不过面前这个白语默是心理医生,和时然说的开公司的对不上,倒是之前出现的姓周的很像是时然说的这个男友。

她妈妈站起身,看了看女警,“那我们先出去一下。”

女警点头,“没事,你们去吧,有进展我们会通知你们的。”

时然看着她妈妈走到自己面前,又看了看她身后的白语默,在往外走的时候问她:“你的衣服是哪儿来的?”

“周总让助理给我送过来的。”时然说。

而这句话一说,她妈妈相当自然地问出下一句话:“这个周总……是不是你昨天上午在病房说的那个?”

时然思考了一下是再引入一个高富帅冲击她妈妈的三观,还是直接把这个帽子扣到周肇之头上比较好。

最后她决定还是不要再给她和周肇之的关系添乱了,“不是。我说的那个是我实习公司的老板,我老板和周总是朋友,所以周总帮忙照顾我一下。”

时然只说她当时的胡编乱造是有原型的,但既没有否认她当时说她有男友是在胡说八道,现在也没有否认黎琛聿是她男友。

毕竟如果只是上下级,不至于要托朋友来照顾她。

她妈妈也被她兜进了圈子里,没听出时然在玩文字t游戏,顺理成章地认为时然是在和她老板谈恋爱,而且她老板家财万贯。

至于周肇之,只是一个受人所托的朋友而已。

她妈妈的震惊一直持续到了上车,车上有司机,白语默没有打扰时然母女俩说话,自觉地坐了副驾驶。

现在还不到五点,想吃早餐能选择的地方很少,最后白语默就近选择了一个24小时营业的连锁咖啡厅。

时然现在很饿,但没有胃口,什么都不想吃,对咖啡厅这个选择也没有异议,而她妈妈则完全没心思关注这个。

“你没有受伤吧?”她妈妈这时候终于想到问这个问题。

“没有。”时然回答,“警察来得很及时,他没有伤到我,但是家里的门都被他劈烂了,现在临近年关,装修工人都不好找,等爸爸回来要赶紧让他买门找师傅换一下,门换好之前住家里不安全,还是住酒店比较好。”

白语默透过后视镜看了看时然,她在这件事情上从始至终表现得都异常冷静,冷静到像是一个作壁上观的看客。

如果不是白语默亲手感觉过时然冰冷颤抖的手,或许真的会觉得她心理强大到面对这样的事情也能风轻云淡。

但她妈妈大概是没注意到时然藏在平静的表象下的不安,这时候还问她:“你怎么这时候还想着这些事情,你差点都没命了,你不害怕吗?”

“害怕。”时然回答,但是语气依旧平静,“不过我没死,现在该害怕的是孙一鸣了。他当时没有一斧头劈死我,现在我会让他在监狱里生不如死的。”

既然询问时赵警察信誓旦旦地指控她指使周肇之诈骗孙一鸣,她现在也不介意请周肇之帮个忙,让孙一鸣没有再出狱祸害其他人的机会。

时然不是在说气话,而是在陈述事实。

作者有话说:这期的榜单更完啦,下一次更新在下周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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