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Dr.白当然只是一个朋友间调侃的称呼,白语默站起身,抬起手,但不是要握手,而是和男人击了个掌。

时然也跟着站起身,白语默转头给时然介绍道:“我朋友,姓秦,喊他秦律师就行。老秦,这是时然。”

“你好。”秦律师手上原本带着手套,伸出手时把刚才没取下来的手套摘了下来。

时然伸手握了一下, “秦律师您好。”

秦律师笑了笑,收回手说:“你们俩怎么在外面,对了,负责这起案件的警察呢?”

白语默只回答了第二个问题,“负责这起案件的是刑警官, 现在估计在二楼办公室。”

秦律师又往里走了两步,看到走廊尽头的楼梯,才折返回他们面前, “先签个委托书?不然我一会儿不好办事。”

秦律师说着,从公文包里的拿出了一份文件和中性笔来递给时然。

时然简单看了看, 和上次她委托袁律师时签的差不多, 因为是白语默的朋友, 她也没细看, 翻到后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拿到授权委托书,秦律师也不耽搁, 直接上楼去了。

白语默和时然重新在椅子上坐下,他拿出手机给秦律师在刚才的咖啡厅点了个红茶拿铁加三明治的外送。

点完外卖放下手机,白语默看到时然正在看外面清扫落叶的环卫工人。

临近年关, 已经是深冬了,这时候的落叶并不多,但一条街上十片落叶和一千片没有区别,乍一看都只会看到落叶。

和人一样,当认为落叶是瑕疵的时候,打眼看上去,就只能看到一个人的瑕疵了。

白语默陪时然看着环卫工人从视野的这一头扫到另一头,最后完全走出他们的视线。

时然收回目光,喝了一口还有余热的拿铁。

她现在已经有点想不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的细节了,就像是触发了大脑的保护机制一样。

“困吗?要不要去休息一下?”白语默问她。

时然摇头,“我不困,您要去休息一下吗?”

“我不困。”白语默很自然地和她分享起自己的经历,“我在留学的时候,到期末周通常一天只睡三个小时。”

时然在刚过去的期末周一天要睡七八个小时,“我还以为留学的学业压力会比国内小一点。”

“也分人。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都有想要得到好成绩,和觉得及格就行的人。”

时然点点头,她就是觉得及格就行的人,“我很佩服您这样的人。”

就像是程诺一样,为了得到一个好看的简历努力参加竞赛,去做志愿者,连一份平时作业都要卷到高分。

“但其实在我努力过后,我意识到努力大部分时候只能起到锦上添花的作用。”白语默出乎意料地说。

时然追问:“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努力不能改变天赋和出身。”白语默停顿了一下,笑着补充,“而且也不能改变人生的奇妙际遇。”

就像是时然遇到周肇之,现在遇到白语默一样。

在她的身边有无数比她更努力的,和她家庭相仿的同龄人。

但因为他们不是剧本中的女配,所以他们大概率终其一生都无法接触到周肇之这样的人。这样能轻易左右他们命运的人。

好比孙一鸣。如果没有周肇之和黎琛聿,她更可能从一开始就没能让孙一鸣道歉,反而会让他变本加厉地诋毁抹黑她。

或许她会因为承受不住流言蜚语而选择自尽,但孙一鸣作为始作俑者最多只是被道德谴责。

但现在这样的事如果没有发生,现实是负债累累的孙一鸣自暴自弃的拿着斧头来劈她。

和她想象的如果比起来,现实反而更荒诞,荒诞到这种情节放到电视剧里,都会被观众骂编剧梦到哪儿写到哪儿的程度。

“我并不是说努力无用。恰恰相反,努力是普通人唯一能做的事情。”

但归根结底,努力只能实现量变,而不能实现质变。

时然知道自己已经比绝大部分人幸运,只不过这样的幸运,是建立在她尚且未知的、需要承担的代价的基础上的。

剧本没有让她死在昨晚,或许是因为它已经安排她以一种更荒谬怪诞的方式为这出戏献上死亡的艺术。

时然不知道,也不想在现在去思考这个问题。

“您明天要上班吗?”时然冷不丁地转移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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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上班的。”白语默说,“等老周过来,我可能就要回家了。”

时然点点头,又问:“秦律师的律师费……”

“不用给。他友情帮忙。”

但免费的才是最贵的,这个人情最后还是白语默要还的。不过刑事律师是出了名的贵,时然也没有马上说一定要付律师费。

外面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时然看到走廊里终于走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爸爸看到她坐在外面,大步走过来时把脸上的怒容收敛起来,挤出一点礼貌的微笑。

他朝白语默伸出手,“您好t,刚才都来不及向您道谢,您是姓白对吧?”

“对,叫我白医生就好。”

白语默回握了一下,直接免去了她爸爸的试探,笑着解释,“不用道谢,我也是受人所托,时然心理素质很好,但还是建议您避免给她造成更大的心理压力。”

她爸爸讪讪地笑了一下,“不好意思让您看笑话了,我会和时然好好沟通的。”

言下之意,希望白语默能回避一下他们父女的对话。

白语默也没有这么不识趣,“没关系。既然您来了,我上去看看我的律师朋友进展怎样了。”

等到白语默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里,她爸爸才在她身边坐下。

时然意外的有点紧张,她好像不太能应付这样的场合。

但她爸爸没有给她太多做心理准备的时间,开口就说:“爸爸和你道个歉,刚才说话不经大脑,吓到你了,对不起。”

时然干巴巴地说:“没关系。”

“关于我和你妈妈之间的事情,我们之后会再商量的。”意思是不排除最后离婚的可能。时然在心里翻译。

她爸爸没有把话挑明,一带而过地继续往下说:“这次的事情,我刚才和警察了解了一下,对不起爸爸当时没有陪在你身边,爸爸真的很难过很愧疚……”

说到这里,他哽咽了一下,眼眶又湿红了,“我真的很后怕,如果你没有这么勇敢,我现在是不是已经没法和你说话了……”

时然刚才没掉下来的眼泪现在还是掉了下来,她爸爸也在流泪,“对不起,爸爸真的对不起你。”

她爸爸握住了她的手,像是想确认他的女儿现在还是鲜活的。

“你刚出生的时候,我就想好了要一辈子保护你,让你当我的小公主,但是我食言了,我没有保护好你,我……”

话里已经全是哭腔了,他说不下去地捂住了自己的脸,他平复了一下情绪,放下手又抬起来,把时然脸颊上的泪痕抹掉。

“爸爸以后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他说。

时然看着被泪水模糊的他,心想这句话大概不是在说孙一鸣,而是在说她妈妈和她舅舅。

但时然什么都没说,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了刚才在咖啡厅拿的纸巾,和她爸爸一人一张分了一下。

煽情之后,时然和她爸爸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她和大部分女孩子一样,比起爸爸,更愿意和妈妈倾诉或是一起出去逛街买东西。

现在她能说的也只有家里被劈坏的门,提醒她爸爸临近年关,工人都要回家过年,要尽快买了新门换上。

“我知道,这件事我会弄好的,你不用担心。”她爸爸说,“这几天你先去爷爷奶奶家住。”

时然想到爷爷奶奶家里的不欢迎她的表妹,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只是不说话,玩手里的纸巾。

她爸爸还想说什么,正好白语默和秦律师回来了。

白语默见时然和她爸爸沉默地坐着,走上前介绍道:“这位是秦律师,这次友情代理时然的案件。”

秦律师和时然爸爸握手后,也不说什么其他客套话,开始说他刚才了解到的情况。

“孙一鸣那边现在咬死了说是时女士先伙同他人对他实施诈骗,他因此蒙受了巨大的财产损失,一时冲动才做出了劈门的举动。而且他坚称他没有想过要真的伤害时然,只是想吓吓她出口气。

“他坚称他没有主观要伤人的意图,客观上他也没有伤到人。他对损坏财物和擅闯民居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表示愿意赔偿和道歉,但是坚决不认故意伤人或谋杀未遂的指控。”

时然对孙一鸣的无耻程度是提前有了解的,现在听到这番话只觉得幸好白语默帮她找来了律师,不然到时候这个案件会很难缠。

而她爸爸更是被气得破口大骂,骂了几句,时然拍拍她爸爸的胳膊,“现在生气也没用,先听秦律师怎么说吧。”

她爸爸勉强冷静下来,秦律师继续往下说:“关于诈骗这个说法,我也找了一些关系打听了一下,在孙一鸣从京市回来后不久,有一个网友声称有很好的投资机会邀请孙一鸣入股。

“孙一鸣于是借了网贷入股,并成为了该公司的法人。不久后他再次借贷追加投资,但就在大约半个月前,该公司因为涉嫌诈骗、洗钱等多项指控被立案调查,孙一鸣作为法人也正在被调查中。

“他的投资不仅全打水漂了,还可能面临着牢狱之灾。按照粗略估计,他大约借贷了至少五百万进行投资,其中一百万的网贷已经由他父母还清,剩下的贷款即将到期,可能是在这些多重因素下,他选择对时女士进行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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