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过年呢(正文完)

陈砚冬这些天算是只有清晨的时候睡了一会儿觉,许错夏则是一整夜都没怎么合眼,两人一回家就被赶去睡觉。

陈砚冬挣扎着想下去自己走,在长辈小辈面前被这么抱着像什么话,但许错夏不撒手,甚至隐隐收紧了力道,一旁的许奶奶也连声道“别下来别下来,小错啊给小砚抱好了,小心点!”

许先夏也深以为然地点头,“房间给你们收拾好了,三楼最右边,许错夏你想住就跟着住吧,自己打地铺。”

许错夏胡乱“嗯”了两声算作答应,什么地铺不地铺,到时候他抱个枕头来就能跟阿砚睡一张床上。

陈砚冬还想挣扎一下,“不用先吃饭吗?”

“不用不用,你们俩回去休息吧,正好我们晚上也没睡好,都回去睡个午觉!”许先夏一锤定音,“奶奶你也回去睡吧,今年小砚在这,你晚上还早睡不?”

“不睡不睡。”许奶奶笑得牙不见眼,也跟着出声安抚陈砚冬,“小砚就把这当自己家,别拘束,就跟小时候一样,先睡、睡饱了再起来吃饭——饿不饿,奶奶炸了点丸子,吃点垫垫肚子再睡?”

许先觉也跟着在旁边蹦啊蹦,“哥哥!哥哥!”

“叫舅舅!”许错夏咬牙切齿地纠正许先觉。

陈砚冬小心眼的爱人一天到头总会莫名其妙一下,把自己之前说过的话抛去脑后,跟小孩较起劲来。

除夕的日子,许先觉懒得和舅舅计较。明明要不是他眼睛尖,他舅舅就跟哥哥完美错过了!他才是舅舅跟哥哥之间完美的僚机——

“好吧。舅舅!舅舅!”许先觉快乐道,“欢迎回家哦!”

给陈砚冬准备的房间在三楼最右边,朝阳,光线很好。房间很大,比陈砚冬在陈家的卧室大了几乎一倍,完全是主卧的规格,床也是双人床,看来许先夏女士只是刀子嘴豆腐心,事实上还是给她亲弟留了床位的。

“这间房还配了卫生间喔。”许错夏抱着陈砚冬在房间里转来转去,熟悉布局,“我也第一次进来,奶奶这房子年前翻修过一次,我还是第一次见这房间。不过没有浴缸,你泡不了澡了,这段时间洗澡就跟我一起吧,我帮你洗。”

陈砚冬无奈地被许错夏抱着颠来颠去,“真的不重吗?你好像挺享受这样抱着我转来转去的。”

许错夏嘿嘿一笑,“被你发现了……还是先休息吧!”

陈砚冬的单裤上浸了干透的血,看上去触目惊心。他没带衣服来,伤口又不适合穿紧身的秋裤,许错夏翻箱倒柜了一阵也没找到全新的睡裤,最后捧着两条自己穿过的裤子厚着脸皮让陈砚冬选,“我不常在这边住,真的没穿过几次,你相信我!都洗干净了!”

听得陈砚冬一脸莫名其妙。

“不就是穿个裤子么。”陈砚冬示意许错夏去拉窗帘,自己坐在床边的沙发里慢吞吞脱裤子,他生得白、腿又细又直,昏暗光线下也看得分明,只是右腿膝盖上方覆了层厚厚的纱布,隐约透了血色、看得触目惊心。

他自己没什么感觉,身旁蹲着的许错夏倒是沉默了很久。

一直到陈砚冬套上睡裤,许错夏才跟着舒了口长长的气。

“今晚要洗澡么?”许错夏问他。

他们这边的习惯,除夕夜洗个澡,干干净净迎接新的一年。

陈砚冬沉默了片刻,“洗吧?”

“我帮你洗!”许错夏乐滋滋地将陈砚冬打横抱起,继续做起人形轮椅,“然后我们一起迎接崭新的一年!”

……

“要定个闹钟吗?”陈砚冬终于如愿以偿上了床,床单垫得很厚、下面估计垫了不止一层棉絮,被子蓬松、还带着阳光的气息,相当适合睡觉的床铺,尤其是冬天,像他这样懒得动弹的人大概愿意和这张床一起待到地老天荒。

许错夏还在找空调遥控器,闻言摇了摇头,抽空道:“该醒的时候会有人来喊的,没事,你就放心睡,现在才几点,离吃年夜饭还早得很。”

陈砚冬靠着枕头慢吞吞往被子里缩,听许错夏一直嘟囔着“遥控器在哪”,后知后觉意识到这家伙是想开空调。但这到底是奶奶家,他也没那么冷……

“不开空调了吧?”陈砚冬拍了拍身边空空如也的床铺,“你就很暖和了,抱着我睡?”

他们之前在家睡觉,由于许错夏本人简直是一个移动大火炉,加上总是睡着睡着就抱在一起了,陈砚冬半夜热得睡不着,都是睡一半起来关暖气的。

换了相对薄的被子也没用,只能关暖气。许错夏跟个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开。

原本还在找遥控器的许错夏闻言立刻精神一振,仅花一秒就接受了不需要开空调的事实,眼疾手快把发给他亲姐的那条“空调遥控器在哪”撤回,利落地脱完外衣钻进被窝里。

全程动作流畅得令陈砚冬叹为观止。

半梦半醒间,陈砚冬听见身边窸窸窣窣的动静,他下意识往身侧抓了抓,下一刻,手被另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捉住。

“小觉问你要不要去放烟花。”许错夏俯身在陈砚冬耳畔低声道。

“几点了?”陈砚冬迷迷瞪瞪地问。

“六点半了,天黑透了。”许错夏说,“农村没人管,他买的都是些温和的烟花,还有仙女棒,很好看的。”

陈砚冬费力地想睁开眼,但眼皮太沉、仅靠自己的力量睁不开。

他很轻地“唔”了一声。

有轻柔细密的吻落上他的眼睛,然后是鼻梁,最后是嘴唇。

“啾”的一声,一触即离的吻,在寂静的咫尺间分外明显。

“去放吗?”许错夏问。

陈砚冬很多年没有玩过烟花爆竹了,他其实并不感兴趣,但在这里、在爱的包围下,他又觉得……好像不是不行。

“还有麻将。”许错夏低声说,“姐姐喊我们,麻将二缺二。你会打麻将么?”

陈砚冬决定给自己手动睁眼,揉了揉眼睛,手又被人拨开,他被许错夏半扶起身,有吸管递到唇边,他本能地吮了两口,是姜丝可乐。

外面好热闹,有好多小孩的笑声,伴随着此起彼伏的鞭炮声。陈砚冬过去觉得这种声音再吵闹不过,但在除夕的夜里、在许错夏的身边,他却只能想到一个词。

热闹。

好热闹……是他有时候会梦见但回不去的、过年的热闹。

好小好小的时候,在筒子楼里,除夕的夜晚,对门的小孩也会这么敲开他家的门,问小砚哥哥要不要出去放鞭炮。

姥姥会笑眯眯地推他出去,说小秋早就出去疯玩了,小冬也出去玩吧,过年呢。

过年呢。

陈砚冬抓着许错夏的手,一时间眼眶有些热。

他说,我会。

我会打麻将,但是只会一点。

许错夏亲了亲他的耳垂,说没关系,我也不太会,我们不打钱,就打着玩。

门外远远近近,传来许先夏的声音。

“小砚醒了没!来打麻将吗?三缺一!”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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