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新年养病日常(四)

“她不会埋怨你的,她只希望你过得好。”许错夏说,“‘如果没有我哥的话,我哪能过得这么快活’,这是她的原话。”

所以陈纸秋也想尝试一下。

她想让她哥挣脱家庭的网……往外飞。

飞到哪里去呢?

总之要飞到更热闹、更自由的地方去。

“你想她的话,我们邀请她来家里做客好不好?”许错夏哄道。

陈砚冬怔了怔。

他下意识顺着许错夏的话想下去,开始考虑陈纸秋能来的可能性。

“过年至少有七天都在走亲戚……”陈砚冬轻轻地开口,“要跑很多地方,一待就是一整天,她应该没有什么时间。”

“一定都要去么?”许错夏问,“有没有很讨厌的亲戚,可以去坐一下就走……或者干脆找借口不去的?”

陈砚冬笑起来,捏了一下许错夏的脸,“有的,好多。前几年我攒了点自己的钱,有两年去拜完年就悄悄带着纸秋打车回家了,只跟爸爸说了一声,那两次我跟纸秋都很高兴,只不过回家就被骂了一顿。”

“还有一年,我找借口提前定了电影票,带纸秋去看电影逛街了,没去最讨厌的亲戚家。”陈砚冬笑眼弯弯。

许错夏于是顺着话往下说,“那我们联系一下陈纸秋,她肯定很乐意过来的。”

“我去说,好不好?”许错夏亲了亲陈砚冬的脸颊,“你把裤子脱了,等会上药。”

这样直接的命令有时候会比一遍遍的询问更轻松地打陈砚冬一个措手不及,陈砚冬晕晕乎乎地答应了,答应完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应下了什么。但这时候反悔已经来不及了,房间里温度升起来,陈砚冬脱裤子的动作慢吞吞。

“可能有点吓人……”陈砚冬轻轻。

其实他自己都没见过伤口长什么样,只记得陈纸秋被吓得一直掉眼泪。所以他也想当然地以为伤口很狰狞、很难看。

没有人会愿意把自己糟糕的一面展现给旁人看——尤其是爱人。

许错夏没听清他的话,只是抓着手机蹦回来,给陈砚冬报备,“她同意了!说初二就能来!”

深夜,但陈纸秋秒回。

陈砚冬很轻松地想起了初二按惯例是去哪家亲戚那儿拜年。爸爸那边的亲戚,对爸爸很差但陈笔春女士一定要每年去炫耀,压根不知道她炫耀的点在哪,他和陈纸秋——包括周墨都只觉得煎熬。

“嗯。”陈砚冬应声,随后不确定地再问,“明天……真的不用早起么?没人来拜年……也不用去拜年?”

许错夏掀开被子,将早已准备好的医药箱拎到一旁的床头柜上,一面小心翼翼地解开陈砚冬的绷带,一面肯定,“真不用,我们家那些亲戚早八百年就不走动了,顶多和邻居串串门。但新年前几天,邻居也要走他们的亲戚嘛……邻居只在堂屋坐坐,他们来你也不用下楼。”

“那我能睡到几点起?”陈砚冬弯了弯眼,顺手撸了一把许错夏毛绒绒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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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错夏哼笑,“小祖宗,你想几点起就几点起呀,我们家的祖宗都这个待遇。”

夜里睡觉不能关灯,灯得开一整夜。

鞭炮声一茬接着一茬,远远近近,热闹得紧,加上彻夜不熄的灯,除夕夜的睡眠环境其实相当糟糕。

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前些日子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如今终于回到了熟悉的气息里,陈砚冬抱着许错夏的腰睡得很快。

被子往上拉了拉,盖过两人的头顶,许错夏刻意给两人中间留出了空间,方便空气流通,睡着也不会太闷。

陈砚冬这一觉睡得很踏实,只是睡前姜丝可乐喝得太多,难免起夜,夜里醒来两次,许错夏的脸近在咫尺。许错夏抱他抱得紧,但姿势明显是注意过的,怎样折腾都不会碰到陈砚冬大腿上的伤口。

这样的起夜在从前的同床共枕中有过很多次,但这一日略微有所不同,陈砚冬只是轻微地挣了挣,搭在肩上的手臂就立刻动了动,许错夏悄无声息地睁开眼。

漆黑里,两人在被子下默默对视。

“要起夜?”许错夏习以为常地开口,声音里混着浓浓的倦意。

陈砚冬“嗯”了一声,整个人往外翻。一般这种时候,许错夏就会撒手让他自己下床,等陈砚冬回来再将人拉进怀抱里,还要去摸陈砚冬的手。陈砚冬本就体寒,深冬夜里洗完手更是冰凉,许错夏习惯了给人暖手,半梦半醒间几乎成了本能。

但此时,陈砚冬还没支起身,身旁的男人就先一步坐了起来,被子顺势往下落。

陈砚冬诧异地往身边看去。

许错夏三两下蹦下了床,穿上拖鞋又来扶陈砚冬,一手掐着肩一手按上人的胳膊,声音还黏黏糊糊的,显然还没完全清醒,“小心点,拖鞋在这边。”

这间卧室配备了卫生间,只是绕床过去还得走几步路,陈砚冬本想说自己去就行,但许错夏明显昏昏欲睡、全靠本能支撑躯体做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他都起来了。

许错夏待他似乎有点太小心了,走路的速度堪比蜗牛,几乎是一步步挪过去的,陈砚冬几次想开口催促他快一点……

但这人迷迷瞪瞪的,被光刺得睁不开眼,还“身残志坚”地要做人型拐杖,陈砚冬又觉得慢一点也没什么。

“疼不疼呀?”

又起的爆竹声中,陈砚冬听见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咕哝。

陈砚冬微微侧眼,许错夏却没有看他,只是闭着眼往前走。

“医生说这几天都会有点疼。”许错夏自顾自地嘟囔,像是在说梦话,但又似乎确实是在跟陈砚冬说话,“好疼吧。”

陈砚冬摇了摇头,下意识地想回答不疼。

但原本没在意过的伤口在许错夏话音落下时,却捣乱似地悄无声息地抽痛起来。

陈砚冬的脚步顿了顿,又迅速恢复如常,一瘸一拐地继续向前。

“有一点,”陈砚冬说,“但有你在的话,就没那么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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