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你想起来了?

许错夏的担心不无道理,因为陈砚冬的胃口真的很小。

他大概是有轻微的厌食,即使表露出明显喜好的饮食也吃得很艰难。黑米粥换过去没一会儿,陈砚冬就撂了汤匙,开始像以前共用的每一餐饭的末尾一样,撑着脸看许错夏吃饭。

像人喜欢兴致勃勃地旁观自家宠物进食,如果宠物这个比喻不太好的话,那陈砚冬愿意将这个比喻换成喜欢的人。

当人对一件事物、一个人的喜爱臻于极致,那么对方所做、所表现的一切,在己身眼中都是欢喜。

如今的陈砚冬就是这么个状态。

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陈砚冬从未谈过恋爱,自己照顾自己也是白痴一个。他从前也有过强烈地渴望爱的时候,但热情很快地降下去,又继续冷心冷性地活着。

贸贸然闯进他的世界的许错夏像一簇冬日里骤然燃起的烈火,片刻就能将沉寂已久的冰雪烧个干净。

但陈砚冬有时候又会想,许错夏单方面付出了那么多,他给得起回报么?

如同每一种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与感情,爱情同样需要对等——他和许错夏之间,是对等的么?

总不能让许错夏打着“追人”的名头做这做那,自己什么也不付出吧?简陋的教学看上去更像是陈砚冬的一厢情愿,那么许错夏在他这里,到底想得到什么呢?

……看吧,许错夏解决完那碗剩了大半碗的豆腐脑,又熟练地将这碗黑米粥接过去。

许错夏吃得头都不抬,正方便了陈砚冬撑脸安静地打量……思考。

“你想要什么呢?”陈砚冬轻声呢喃。

许错夏倏然抬头,唇角沾了一圈湿润,显得嘴唇越发亮晶晶,“什么?”

陈砚冬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不知不觉中将纠结说出了口,他沉吟半晌,正犹豫着要不要再问一遍,对面的许错夏却已经做出了回答。

“我想要什么?”许错夏重复了一遍陈砚冬的呢喃,原来他一字不落地听清了,“想要你呀。”

陈砚冬一怔。

这样直白的、毫无阻拦的表白,许错夏似乎不止一次地说出口了。

即使许错夏大概率并不知道陈砚冬此时在想什么,却依然能准确地说中陈砚冬纠结的、想问的点。

“我能给你什么吗?”陈砚冬问。

很正常吧,成年人之间多的是勾心斗角、弯弯绕绕,利益和人情才是社会不变的亘古话题。

就连爱情也是。陈砚冬很少写与爱情有关的故事,身边接触的也大多是利益来往的情谊——比如来财女士,她的爱情观直接地拉扯陈砚冬的观念偏离向最物质的角度——所以在陈砚冬的认知里,即使人已经对某些事或人表现出极度的喜爱,也会先考虑一点,我能给他带来什么?

否则,他凭什么接受你的喜欢,又凭什么喜欢你呢?

许错夏闻言却皱起眉,汤匙砸进碗底,青年定定地注视向陈砚冬的眼睛。

“你能给我爱。”许错夏说,“你能给我爱吗,哥哥?”

许错夏好像听懂了,毕竟是好多年的交情,从陈砚冬的性格底色与过往经历推断,他能很轻松地听懂陈砚冬的犹豫和患得患失。

两厢静默,陈砚冬在尝试翻过心底的那个坎,“那不够……”

“不,那就够了。”许错夏说。

许错夏的瞳色偏浅,陈砚冬其实很喜欢许错夏的眼睛,很漂亮。但如今真要让他直视这对自己喜欢的眼珠子,陈砚冬又有些忐忑了。

他偏开眼去,任由发丝落下、应当挡住了小半张脸。

一种很简单的逃避方法。

陈砚冬想不到回答,只听着许错夏接着开口:

“你只要给我爱就好了,其他的是我要考虑的事。”

不,不是这样的。

陈砚冬想。

成年人的世界,应该有事业、有人情、有利益、有物质,有很多很多的东西,没人能保证永远都不会变心。

但陈砚冬敢肯定,他一旦爱上一个人,就会用最高的要求近乎苛刻地要求他——陈砚冬承担不起失去的代价,他会要那个人永远爱他。

而这样沉重的苛求,怎么会仅仅需要用一份爱来交换呢。

所以陈砚冬抬眼,“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我们之前认识,对吗?”陈砚冬自顾自地继续,他近乎不想藏了,很轻地唤了一声,“嘬嘬。”

在说出口前,陈砚冬也没想到,为什么自己会选择这样一个时机挑明这件事。

但事实证明,计划赶不上变化确是永恒的真理。

他几乎没怎么思考就脱口而出这个写在备注上的、曾在梦境来去好多好多遍的称呼。

许错夏却一怔,“什么?”

他不是快说动哥哥了吗,这又是什么诡异的话题走向。

一时间心乱如麻,许错夏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藏了好多与陈砚冬有关的心事,信息差之下,竟不知陈砚冬说的是哪一个。

见人不答,陈砚冬微微皱起眉。

不可能吧?他梦见小时候的许错夏那么多次,推断得那么合理,还能把人搞错了?

陈砚冬又重复了一遍“嘬嘬”,这一次死死盯着许错夏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什么。

但许错夏只是“啊”了一声,也跟着重复一遍,“嘬嘬?”

从许错夏的口中说出来,陈砚冬终于依稀听出了些不对。

他实在不知道幼时对许错夏的称呼用什么字写出来好,只选了最近的谐音,自己念出来还没觉得不对劲,毕竟对着屏幕上的备注看了那么久,但如今听许错夏字正腔圆地重复一遍,陈砚冬才意识到……

小时候他们一起玩的时候,好像说的都是方言?

方言……方言怎么念来着?

好像是二声?

太久没有说过方言,陈砚冬压下在许错夏面前的方言羞耻,尝试着又喊了一遍:“嘬嘬……嘬嘬哥哥?”

这是陈纸秋经常喊的,他记得。

因为在陈砚冬和许错夏相处的时候,一般都是许错夏像个跟屁虫一样喊前喊后,小陈砚冬真正喊人名字的次数趋近于零。

果不其然,在陈砚冬用方言再念一遍那久远的称呼之后,许错夏的眼睫骤然眨快了许多。

青年小心翼翼地看他,“小砚哥哥……你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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